素來不許外人踏足的蘇家半山祖宅，被陳牧言第一次帶進(jìn)了一個年輕女人。
沒見過世面的小姑娘，乖巧得讓人說不出半個不字。
他親自領(lǐng)著她走遍每一間廳堂，一塊磚一片瓦地講來歷，在女孩滿臉崇拜的注視里昏了頭。
小姑娘得寸進(jìn)尺，竟開口說想要外公住了四十年的半山祖宅。
陳牧言笑得寵溺："她頭一回向我開口要東西，念卿，你在城里有的是房子住，這老宅空著也是空著，就讓給她吧。"
我充耳不聞，拿起桌上的房產(chǎn)證轉(zhuǎn)身就走。
陳牧言追上來，攔住我的去路，放軟了聲音哄。
"一棟老房子也值得你跟我翻臉？我心里只有你，你還不信嗎。"
兩年后，蘇家的產(chǎn)業(yè)被他掏得干干凈凈，外公的墳被人挖開。
我趕到的時候，外公的墓碑砸成了碎塊，鋪在祖宅新修的花園小徑上，做了踏腳石。
陳牧言牽著方晴的手踩過那條碎石路，低頭瞥了一眼，對她笑。
"你外公這塊碑，花崗巖的，鋪路正合適。"
"陳牧言，你不是人！"
我撲上去，被四個保安按在地上。
方晴蹲下來拍了拍我的臉，用那副天真的口氣說："姐姐，你就別掙扎了，他早就不要你了。"
我的臉貼在外公的碎墓碑上，渾身的力氣一點一點地抽空。
最后一口氣斷在那條路上。
再睜眼，我回到了方晴開口要祖宅這一天。
這一次，我笑著把房產(chǎn)證遞了過去，轉(zhuǎn)身走到一旁，撥出一通電話。
"弟弟，幫我一個忙。"
"陳總，這房子真的太美了，我能住在這里嗎？"
方晴站在祖宅正廳的花窗前面，仰著頭看陳牧言，滿眼都是期待。
我站在走廊盡頭，看著他伸手幫她攏了一下被風(fēng)吹散的碎發(fā)。
前世那條碎石路的觸感還留在我臉上。
冰涼的，粗糙的，帶著外公名字的棱角。
我把指甲掐進(jìn)掌心，一下，兩下，直到痛感把恨意壓下去。
"念卿，方晴是公司新來的企劃助理，年紀(jì)小，不懂事。"
陳牧言轉(zhuǎn)過身，語氣溫和里帶著不容拒絕的意思。
"不過這是她頭一回跟我開口要東西，我話都應(yīng)出去了。你在城里也有房子，這祖宅空了好幾年了，讓給她住，也算幫我一個忙。"
我還沒接話，方晴就跑過來拉我的袖子，滿臉惶恐。
"嫂子，對不起，我不知道這是您外公的老宅。我隨口說的，您別往心里去。"
"您要是不愿意，我搬走就好了，真的，我不該開這個口的。"
她說著聲音就抖了，低下頭，拿手背蹭了一下鼻尖。
老崔端著茶盤站在廳角，手一直懸在半空沒放下，看看我，又看看地磚。
我走過去，把房產(chǎn)證塞進(jìn)方晴手里，拍了拍她的手背。
"人你都跟了，一棟房子而已，怎么還哭上了？"
老崔手抖了一下，茶盤上的杯子磕在一起，濺出半杯水。
方晴捧著房產(chǎn)證愣了兩秒，隨即眼淚掉得更兇，一直搖頭。
"嫂子，我沒有跟陳總，我真的沒有。我就是一個打工的，您別誤會。"
陳牧言的左眼皮跳了一下，快步過來把方晴擋在身后，壓著聲音說："你有完沒完？"
我沒理他，走到院子?xùn)|角的老槐樹底下，撥出那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
接通了。
"弟弟，幫我一個忙。"
"說。"
"還不急。等我信兒。"
"行。"
掛了電話，我把手機(jī)揣回兜里，長長吐了一口氣。
轉(zhuǎn)身的時候陳牧言站在兩步開外，正盯著我。
"給誰打電話？"
"周漫。她約我明天喝茶。"
他沒追問。
嫁給他八年，我通訊錄里攏共二十個人，其中一半是他家親戚。
他不覺得我能打出什么花樣來。
他扯了一下左手的袖扣，臉上換了副表情。
"念卿，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小氣了？一個無足輕重的小助理也值得你陰陽怪氣？"
"行了，這次是我考慮不周，回頭補(bǔ)償你，想要什么你說。"
這半年他把方晴形影不離地帶在身邊，公司上到管理層下到前臺全都看在眼里。
每次商務(wù)場合都是方晴站在他旁邊，而我連門都進(jìn)不了。
現(xiàn)在眉頭都不皺一下就把外公的祖宅送出去，還滿嘴"無足輕重的小助理"。
換了以前，我非把這個家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