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拆遷通知**
六月的風裹著鐵銹味，從廢棄的造船廠方向吹過來。陳銹蹲在出租屋門口，手里捏著一張皺巴巴的通知單，指尖被劣質(zhì)油墨染成灰色。
“月底前搬離?！蓖ㄖ蠈懙妹髅靼装?。這棟八十年代的老職工樓終于要被推平了，開發(fā)商給的價格不算低，但對于她這樣一個連押金都交不起的人來說，再便宜也是天文數(shù)字。
她今年二十五，在這個城市讀了四年大專，又耗了三年。專業(yè)冷門，學歷不夠，輾轉做過收銀、**、房產(chǎn)中介，每份工作都像握不住的沙，越用力，漏得越快。兩個月前她徹底斷了收入，靠最后的積蓄茍著，每天只吃一頓飯，餓得狠了就喝水。
樓上突然傳來沉重而凌亂的腳步聲，整棟樓都在震顫。緊接著是重物砸地的悶響，夾雜著男人低沉的咒罵。
陳銹下意識縮了縮脖子。樓上住著個男人，搬來半年了，她從沒正眼看過他，只偶爾在深夜聽見他在走廊盡頭抽煙，打火機的火苗在黑暗里一閃一閃，像某種危險的信號。
那個男人很高，肩膀很寬，常穿一件洗得發(fā)白的深藍工裝，袖口磨出了線頭。他的臉線條硬朗，眉骨高，眼窩深，下頜線像刀裁的，沉默時像一頭被困在籠子里的野獸。樓里的老**們私下議論，說他是在碼頭扛包的，又有人說他在工地干鋼筋活，總之不是什么體面營生。
陳銹不關心這些。她只關心眼前這張通知單。
手機震了幾下，房東發(fā)了條語音過來，語氣不太客氣：“姑娘，拆遷補償款下來了，你這幾個月的租金得結一下，不然我只能從補償款里扣了?！?br>補償款？陳銹苦笑。她是租客，哪來的補償款。房東說的補償款是給租戶的搬遷費，每戶兩千塊，但這筆錢她等不了那么久，她眼下連明天的飯錢都沒有。
她攥緊通知單，站起來，膝蓋咔嗒響了一聲。營養(yǎng)不良導致的關節(jié)響動，她已經(jīng)習慣了。
走到街上，太陽白花花的，曬得人頭暈。她漫無目的地走，不知不覺走到江邊。廢棄的造船廠矗立在對岸，銹紅色的龍門吊像一具巨大的骨架，沉默地杵在灰藍色的天空下。江風吹過來，帶著腥味和鐵銹味，吹得她眼睛發(fā)酸。
她想起七年前剛來這座城市的樣子。十八歲，拎著蛇皮袋，站在火車站的出站口，覺得眼前的一切都金光閃閃?，F(xiàn)在她明白了，有些地方的光，只屬于少數(shù)人，大多數(shù)人只能在陰影里，踮著腳，拼命去夠那一點點余暉。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母親發(fā)來的微信：“銹銹，你弟弟的學費還差三千，你看能不能……”
陳銹盯著屏幕，眼眶慢慢紅了。她把手機翻過去扣在膝蓋上，抬頭看天。天很高，云很淡，沒有一片云是為她停留的。
身后傳來腳步聲，沉重、緩慢，像一頭疲憊的獸。她沒回頭，但聞到了一股混合了汗味、煙味和鐵銹味的氣息。
那個男人從她身后走過。他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工裝背心，露出的手臂粗壯結實，皮膚曬成了深銅色，青筋從手背一直蜿蜒到小臂。他手里拎著一袋東西，大概是剛從超市買的泡面。
他經(jīng)過她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然后繼續(xù)往前走，寬大的背影很快被江邊的灌木叢遮住。
陳銹低下頭，發(fā)現(xiàn)腳邊躺著一枚硬幣，一塊錢的，不知道是不是他掉的。她彎腰撿起來，硬幣還帶著一點體溫。
她把硬幣攥在手心，攥得很緊，金屬邊緣硌得掌心生疼。
**第二章：深夜敲門**
陳銹把那一塊錢放進床頭的鐵盒里。鐵盒里有她這三個月攢下的全部財產(chǎn)：一百四十七塊三毛。加上這一塊，一百四十八塊三毛。
她算了算，如果每天只吃兩個饅頭和一包榨菜，這些錢還能撐十一天。十一天之后，她要么找到工作，要么就真的無路可走了。
她翻著手機里的**軟件，手指機械地滑動。**、銷售、服務員、保潔……每一條她都有資格投，每一條也都意味著她要重新開始，重新低到塵埃里。她把那些**信息一條條看完，又一條條劃走，最后盯著屏幕發(fā)呆，直到手機自動息屏。
夜色慢慢沉下來。樓里很安靜，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