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謝昭寧重生回十八歲這年，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親手熬了三個(gè)時(shí)辰的參湯潑進(jìn)了花壇里。
前世這碗湯，她端到書房門口，恰好撞見裴硯庭握著她庶妹的手教寫字。
見她進(jìn)來，庶妹驚慌失措地抽手。
裴硯庭反倒將她護(hù)在身后，皺著眉對她說：“阿寧，你嚇到如絮了?！?br>那時(shí)候她怎么做的來著？
她在心里替裴硯庭找了一百個(gè)理由。
他不過是心善，不過是憐惜庶妹寄人籬下，不過是……
不過是從來沒把她謝昭寧放在眼里。
丫鬟綠枝端了水進(jìn)來，看見她把好端端的參湯潑了個(gè)干凈，驚得眼珠子都快掉下來。
“姑娘這是怎么了？您不是說這湯要給世子爺送去？”
“不送了。”謝昭寧把碗擱在桌上，對著銅鏡理了理鬢角，“從今往后，我謝昭寧的東西，裴硯庭一口都別想沾?！?br>綠枝張了張嘴，想說點(diǎn)什么，但看她神色不似往日那般提起世子就眼波含情的模樣，到底沒敢開口。
謝昭寧換了一身霜色窄袖騎裝，叫人備馬，一路出了城。
馬蹄踏過青石板長街時(shí)，她瞥見街邊的糖炒栗子攤，恍惚想起前世最后那個(gè)冬天，她懷著七個(gè)月的身孕被軟禁在霜華院，想吃一口熱乎的糖炒栗子都不能滿足。
裴硯庭的母親永昌伯夫人站在院子里，當(dāng)著滿府下人的面把一袋栗子摔在地上踩碎，對她說：“你害死如絮腹中的孩子，還想吃栗子？”
她沒有害任何人。
庶妹腹中的孩子是庶妹自己喝藥打掉的，轉(zhuǎn)頭就栽到她頭上。
裴硯庭甚至沒有聽她解釋，只留下一句“你太讓我失望了”，便親手替她上了鐐銬。
那一年的冬天格外冷，霜華院的炭火被斷了，她咳出的血染紅了帕子。
嫡親的兄長戰(zhàn)死在北疆，爹爹被庶妹的生母下了半年毒藥，早已神志不清。
偌大的永昌伯府，竟無一人替她說一句話。
臨死前她看見庶妹穿金帶銀，衣著華麗走進(jìn)來，笑意盈盈地告訴她。
“長姐，你知道世子為什么娶你嗎？因?yàn)槟愕募迠y夠厚，你外祖家的兵權(quán)夠重?，F(xiàn)在你兄長沒了，你爹爹廢了，你們謝家軍已經(jīng)改姓裴了，你還活著干什么呢？”
謝昭寧死的時(shí)候二十三歲。
漫天大雪里，滿城的爆竹聲正慶賀新歲，沒有人在意永昌伯府后院的角落里，堂堂世子夫人咽下了最后一口氣。
想到這里，馬背上的謝昭寧狠狠一鞭抽下，棗紅馬吃痛狂奔，風(fēng)聲呼嘯而過，灌進(jìn)她的喉嚨里，又冷又烈。
重活一世，她謝昭寧不會再給任何人拿捏她的機(jī)會。
裴硯庭欠她的，謝如絮欠她的，永昌伯府欠她的。
她一筆一筆，全都要討回來。
到了城東的歸云莊，謝昭寧勒馬翻身而下。
守門的侍衛(wèi)愣了一瞬才認(rèn)出這位大小姐，連忙行禮：“大小姐，您怎么來了？容將軍正在演武場?！?br>謝昭寧徑直往里走。
歸云莊是她外祖父留下的產(chǎn)業(yè)，如今由外祖父的舊部容衍打理。
前世她出嫁后便極少來這里，后來才知道，永昌伯府一直忌憚外祖父留給她的人脈，處處阻撓她與舊部聯(lián)系。
而這支力量，在她最需要的時(shí)候，被生生斷掉了。
演武場上，一個(gè)身形修長的男人正背對著她彎弓搭箭。
聽見腳步聲，他頭也不回，一箭射出，正中靶心，這才慢悠悠轉(zhuǎn)過身來。
容衍隨手把弓扔給旁邊的親兵，懶洋洋走過來，一雙眼尾微挑的桃花眼上下打量她，嘴角似笑非笑。
“喲，大小姐。什么風(fēng)把您吹來了？這一大早的，怕不是專門來看我射箭的吧？”
謝昭寧沒心情跟他繞彎子，開門見山道：“容衍，我要你幫我做三件事。第一件，查謝如絮母女近半年來所有的銀錢往來，每一筆都要清清楚楚。第二件，派人盯住永昌伯府的書房和祠堂，日夜輪班。第三件……”
她頓了頓，從袖中取出一封已經(jīng)封好的信。
“把這封信送到北境，給我兄長?！?br>容衍沒接信，反倒瞇起眼睛看了她好一會兒。
半晌，他才接過信封，在手里掂了掂，語氣里的散漫收了幾分：“你跟永昌伯府那邊……出什么事了？”
“還沒出事?！敝x昭寧扯了扯嘴角，笑容底下藏著冷意，“但快了?！?br>容衍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