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東西的狗------------------------------------------：，世人皆道少年將軍謝韞戰(zhàn)功赫赫，卻不知他枕戈待旦時唯有行鷹作伴。，謝韞卸甲歸京，只帶了行鷹。，行鷹就叼回個會發(fā)光的玉牌，背后追來位橫眉豎目的姑娘：“將軍，你的狗偷了我宗門至寶！”，行鷹卻對著姑娘狂搖尾巴，扒出他藏了多年的胭脂盒。，眼神驟變：“這盒子，你從哪兒得的？”，這趟歸京之路，怕是再也太平不了了。，來得比北疆要早，也更喧鬧。風是軟的，帶著水汽和隱約的、被陽光曬暖的花香，懶洋洋地拂過人面。官道兩旁，柳絲兒早就綠透了，垂落下來，掃著緩緩流淌的運河水面。往來的船只，貨的、客的、打漁的，艄公的號子，婦人的浣衣聲，還有不知哪家茶樓飄出的咿咿呀呀的評彈，混在一處，織成一片稠得化不開的、屬于和平地界的慵懶。，謝韞走得格格不入。，肩背挺得筆直，像一桿不曾被江南暖風浸軟的長槍。身上是半舊的靛藍棉布箭袖，洗得有些發(fā)白，肘部打著同色的補丁，針腳細密，卻也掩不住風塵仆仆。臉是年輕的，眉骨與鼻梁的線條卻過分清晰硬朗，被北地風沙和邊關烈日反復鐫刻過。膚色是那種洗不凈的、滲入肌理的麥色，唯獨一雙眼睛，黑沉沉的，望過來時，里面沒什么情緒，卻又像盛著化不開的、邊城冷月下的霜。，車馬粼粼，他卻像是走在一片無聲的曠野里，每一步都踏著某種旁人無法察覺的、屬于戰(zhàn)場的、近乎警惕的韻律。十年了。枕著刀劍，聽著更鼓和遠處狼嚎入睡的日子，仿佛還在昨日?，F(xiàn)在，他卻走在這能將鋼鐵也泡軟的春風里，奉旨卸甲，回那個幾乎只剩下模糊輪廓的京城。，一個巨大的、鼓鼓囊囊的靛藍粗布包袱，隨著他的步子，一下一下蹭著他打著綁腿的小腿。包袱皮磨得起了毛邊，沾著洗不凈的泥點，里面硬邦邦的，偶爾碰撞，發(fā)出沉悶的金屬聲響。，是溫熱的，是這趟孤絕歸程里唯一鮮亮的陪伴一條狗。，毛色不算純粹的黃，更偏向土褐，頸子和脊背的毛深些，肚腹和四肢的毛淺而蓬松，體型頗大，骨架勻稱，耳朵半立不立，隨著周遭動靜靈活轉動。它不緊不慢地跟在謝韞身側，落后半步，既不遠離，也不過分貼近。吐出的舌頭粉紅，尾巴自然垂著，微微擺動，一雙褐色的眼睛清亮亮的，映著運河粼粼的波光，也映著前頭主人沉默的背影，它叫行鷹。一個十分霸氣的名字，邊軍里這么叫非常有氣勢。，路邊支著個簡陋的茶棚，幾張油膩膩的桌子旁坐了幾個歇腳的行商和挑夫?？諝饫镲h著粗茶沫子的澀味和汗味。行鷹的鼻子動了動，腳步略頓了頓，望向茶棚角落里某個正埋頭啃燒餅的腳夫。
謝韞沒停，只極細微地偏了下頭，眼風掠過。行鷹立刻收回目光，小跑兩步，重新跟緊。
又走了一程，日頭略略西斜，官道拐了個彎，繞進一片桑樹林。林子不算密，陽光透過新發(fā)的、嫩生生的桑葉，在地上投下晃動的、細碎的光斑。風穿過林間，沙沙作響，蓋過了遠處運河的聲響，四下里陡然安靜了許多。
就在這時，行鷹的耳朵倏地完全立起，朝左側林子的方向猛地一轉。它喉嚨里發(fā)出一聲極低、幾乎聽不見的“嗚”聲，不是預警，更像是一種……困惑的好奇。沒等謝韞反應，它“嗖”一下，如同離弦的土**箭矢，猛地扎進了林子。
“行鷹！”謝韞沉聲低喝，腳步頓住。
那狗影在桑樹間幾個靈活的騰挪，便消失在斑駁的光影深處。謝韞眉頭擰起。行鷹向來警醒聽話，尤其是在陌生的地界。這般突然的舉動，極少。
他站在原地，手習慣性地垂在身側，虛虛攏著，仿佛隨時可以握住什么。林間的風拂過他額前垂落的幾縷黑發(fā)，那雙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東西短暫地凝聚，又緩緩散開。四周只有風吹桑葉的沙沙聲，更顯靜謐。
約莫過了半盞茶的功夫，桑樹林深處，傳來幾聲短促的、興奮的犬吠，不是預警，倒像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極有趣的玩意兒。
謝韞抬步，朝著聲音來處走去。剛繞過幾棵粗壯的桑樹，就見行鷹撒著歡兒從更深的林蔭里奔回來，嘴里果然叼著個東西。
那東西不大，在透過枝葉縫隙灑下的、晃動的光斑里，暈著一層極柔和的、朦朧的白色光暈。像一塊玉，又不太像。形狀似乎是不規(guī)則的，邊緣被行鷹的牙齒扣著，看不太真切。
謝韞蹲下身，伸出手：“吐出來?！?br>行鷹搖頭擺尾，獻寶似的往前湊，卻不肯松口，只把那發(fā)光的物事往謝韞手邊遞，褐色的眼睛里閃著純粹的、找到新奇玩具的快樂。
“是什么？”謝韞的聲音放得更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他伸手去拿。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那層朦朧光暈的剎那——
“好賊子！敢偷我璇璣山的東西！”
一聲清叱，如珠玉碎裂，又急又脆，陡然從林子上方炸開！
謝韞反應極快，蹲姿未變，上半身已如繃緊的弓弦般向后一仰，右手本能地按向腰間——那里如今空蕩蕩，只有粗糙的布料。
一道纖細的青色身影，伴隨著幾片被驚落的嫩桑葉，自旁邊一棵高大桑樹的樹冠中翩然旋落。衣袂翻飛，帶著一股清冽的、不同于林間草木的淡淡香氣，說不清是松針還是初雪。來人輕巧落地，點塵不驚，正正攔在謝韞與行鷹之間。
是個姑娘。看年紀不過十七八歲，一身水青色窄袖束腰勁裝，勾勒出伶仃卻挺拔的身形。烏發(fā)用一根簡單的木簪綰住，些許碎發(fā)拂在白皙的頰邊。眉眼生得極好，尤其是那雙眼睛，黑白分明，此刻因怒意而瞪得圓圓的，眼尾微微上挑，像林間突然被驚擾的、帶著野性靈光的貓兒。鼻尖挺翹，嘴唇緊抿著，腮幫子也微微鼓著，是毫不掩飾的、鮮活生動的怒氣。
她手中并無刀劍，只捏著幾枚銅錢大小的、邊緣磨得異常鋒利的青銅薄片，指尖瑩白，映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行鷹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猛地向后一跳，喉嚨里發(fā)出“嗚”地一聲低吼，背毛微微聳起，卻仍牢牢叼著那發(fā)光之物，躲到了謝韞腿后，只探出半個腦袋，警惕地盯著這陌生的、氣勢洶洶的姑娘。
謝韞緩緩站起身，目光平靜地落在這青衣女子臉上，將她手中的青銅薄片、眉眼間的怒色、以及那與周遭環(huán)境隱隱相合的靈動氣息盡收眼底。江湖人。他心中有了判斷。
“這位姑娘，”他開口，聲音是慣常的平穩(wěn)，聽不出情緒，“何事？”
“何事？”青衣女子柳眉倒豎，伸手指著行鷹……的嘴，“你的狗！偷了我宗門圣物‘靈樞玉鑒’！”她指尖微微發(fā)顫，不知是氣的還是急的，“快讓它還來！”
謝韞垂眼，看向行鷹。行鷹也抬眼看他，尾巴小幅度地搖了搖，眼神無辜。
“行鷹，”謝韞再次伸出手，語氣帶上了命令，“吐出來?！?br>或許是聽出了主人語氣中的不容置疑，行鷹猶豫了一下，喉嚨里咕嚕一聲，終究是松了口。
那物事“嗒”一聲輕響，落在謝韞掌心。
觸手溫潤，并非玉石般的沁涼，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接近于體溫的暖意。約莫半個巴掌大小，形狀確實不規(guī)則，像一塊天然的水晶或奇石，被打磨過，表面光滑，內(nèi)里卻仿佛有極細微的、乳白色的光暈在緩緩流轉。剛才在林中陰影里看著明顯，此刻到了陽光下，那光暈反倒內(nèi)斂了許多，只偶爾閃過一絲流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