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即退贓------------------------------------------“第一筆，到賬了?！保蛘找拐菩牡难诌€懸在半空。。，卻讓祖祠里許多人脊背發(fā)冷。，替罪，替人活。，臉上仍舊溫和，袖口卻被他指尖壓出一道皺痕。。。。。，像在提醒他：這一筆還沒結。。。。。
也不輕。
祠門被風雪推開，一柄青傘先入眾人眼中。傘面覆著薄雪，傘下少女一身白裘，眉眼冷凈，像冬夜井里剛打上來的水。
姜雪硯來了。
她的出現讓祠堂里氣氛又變了一層。
因為姜氏婚書還掛在側壁。
而那卷婚書上，男方名字已經從黎燼變成沈照夜。
這件事比命碑抹名更難看。
抹名是天榜判罪。
改婚書卻像當眾搶人。
姜雪硯收傘，傘尖抵在青石上。
“我來退婚。”
四個字。
不高。
卻清楚。
祠堂里頓時嘩然。
黎小滿抱著暖爐，茫然看她。她不記得黎燼是誰，卻莫名覺得這個姐姐說話很冷。
不是不近人情的冷。
是把情緒凍起來，只留下刀鋒的冷。
沈照夜輕聲道：“姜小姐，婚書已由天榜改寫?！?br>姜雪硯看向他。
“所以我退的不是婚?！?br>她從袖中取出一卷副契。
“是贓。”
這個字比退婚更狠。
退婚只是男女之事。
贓，是偷來的東西。
沈照夜臉上的溫和終于淡了一點。
“姜小姐慎言?！?br>姜雪硯沒有看他。
她看命碑。
“契若被強者改寫，還算不算契？”
無人回答。
這句話太像問天榜。
也太像問所有剛剛默認婚書改名的人。
黎燼忽然笑了。
“姜小姐，你這個問題問得不劃算?！?br>姜雪硯側目。
“怎么說？”
黎燼道：“這里的人若答算，你惡心；若答不算，他們心虛。兩邊都沒有錢收?！?br>陸青燈不在這里。
若在，大概會立刻說這價錢不吉利。
姜雪硯看了黎燼一眼。
“我不是來收錢。”
“那來收什么？”
“證?！?br>她抬手，副契展開。
紙上原本有兩行名字。
姜雪硯。
黎燼。
此刻黎燼二字已淡得幾乎看不見，沈照夜三字卻像剛寫上去的血，紅得刺眼。
姜雪硯把副契舉到命碑前。
“婚契改名時，我手背疼了三息?！?br>她聲音很穩(wěn)。
“我母親留下的無名簿殘頁，自行翻開?！?br>“空白頁上，只剩一個燼字?！?br>黎燼眼尾微動。
他第一次認真看向姜雪硯手中的青傘。
傘骨很細。
細得像能被風折斷。
但傘骨深處藏著青霜紋路，每一道紋路都像刻過許多名字。
姜雪硯繼續(xù)道：“天榜能改主契，卻沒來得及改副契疼痛?！?br>黎燼道：“疼也能作證？”
“能。”
“姜氏契法里，疼也是代價?！?br>她看向沈照夜。
“代價認誰，契便認誰。”
沈照夜輕聲道：“婚書在天榜下，副契不能越主契?！?br>“所以我要問主契?！?br>姜雪硯傘尖點地。
青霜從傘尖蔓延到命碑裂縫。
命碑震了一下。
黎嵩臉色微變。
“姜小姐，此乃黎氏祖祠?！?br>姜雪硯道：“我知道?！?br>她抬眼。
“所以我沒有劈碑?！?br>這話冷得很認真。
黎燼沒忍住，笑了一聲。
笑完，他又低聲咳了一下。
承名之鎖還勒著他的手腕，血順著指尖滴到賬冊邊緣。賬冊吸了血，焦邊泛起黑紅色。
姜雪硯看見了。
她眉心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你還能撐多久？”
黎燼道：“看你退婚退得快不快?！?br>“我不是為你退?！?br>“知道?！?br>黎燼笑道。
“你是來抓贓?！?br>姜雪硯沒有反駁。
這比反駁更像承認。
她以傘尖點在婚書上。
“問契?！?br>青霜沒入婚書。
婚書上的沈照夜三字忽然扭曲，像一條被釘住七寸的蛇。
祠堂里有人低呼。
沈照夜終于上前。
“姜雪硯?！?br>他第一次連名帶姓叫她。
聲音仍輕。
卻不溫柔。
姜雪硯看著婚書，沒有回頭。
“急了？”
黎燼在旁邊補刀。
“他急的時候聲音會變輕?！?br>沈照夜看向他。
黎燼慢悠悠道：“我記賬的，觀察細一點，很合理?！?br>沈照夜袖口又皺了。
這一次，他沒有立刻撫平。
姜雪硯抓住這一瞬。
傘骨里，一頁極薄的殘紙飛出。
紙上無名。
卻有舊霜紋。
那殘頁貼上婚書，婚書上沈照夜三字終于裂開一道縫。
縫里漏出的不是沈照夜。
是一個幾乎被擦干凈的燼字。
姜雪硯道：“贓證在此?！?br>命碑轟然一震。
它似乎想抹去那個燼字。
黎燼忽然把賬冊按上去。
賬冊上，沈照夜欠斗篷那一頁亮起黑火。
婚書、賬冊、命碑裂縫三者同時相連。
沈照夜掌心凍疤再度裂開。
血落在地上。
這次血沒有寫替。
而是寫了一個更難看的字。
贓。
祠堂徹底炸開。
贓名。
贓命。
贓婚。
沈照夜那張溫和無辜的臉，終于有了一絲裂紋。
姜雪硯收回殘頁，臉色白了一分。
黎燼看見她指尖在抖。
很輕。
她自己大概也不愿承認。
“代價？”
黎燼問。
姜雪硯道：“忘了一聲母親的小字?！?br>黎燼沉默片刻。
然后翻開賬冊。
他在空白頁寫下：
姜雪硯，欠母音一聲。
姜雪硯皺眉。
“誰欠誰？”
黎燼合上賬冊。
“先記著?！?br>“我這本賬不講道理。”
姜雪硯看著他，半晌道：“看出來了?！?br>命碑裂縫越來越大。
黑血沿著碑座流下，在地面蜿蜒成新的字。
繼其罪者，可繼其命。
殺無名者，可奪其骨。
黎燼低頭看那行字。
心口偏左的骨頭，忽然燙了一下。
不是熱。
像沉在灰里的炭，被風吹醒。
他聽見一個很輕的聲音。
從自己骨頭里傳來。
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