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獸潮------------------------------------------，云澈把獵殺頻率提到了極限。，有兩種活法。一種是盡量不出門，囤夠糧食縮在石屋里，等劫獸群遷徙過去再出來。這種活法最安全，但也最窮——不出去就沒有收獲，沒有收獲就沒有錢，沒有錢就連藥浴的邊都摸不著。另一種是趁著劫獸活動頻繁的窗口期，盡量多獵，能殺幾只算幾只。這種活法來錢快，但死在荒原上的概率也高。。，是他等不起。洗臟境的突破是有窗口期的——淬體五境的根基越久，突破的難度越大，需要的藥浴次數(shù)越多。老獵人留下的書里寫得很清楚：淬體五境停留超過三年，經(jīng)脈會開始固化，到時候就算湊夠了藥材，效果也會打?qū)φ?。而云澈已?jīng)卡在五境兩年半了。他沒有多余的時間去慢慢攢錢。，他獵了兩只灰鬃。運氣不錯，都是單獨覓食的亞成體，戰(zhàn)斗沒超過二十息。兩只劫核品相完好，獨角也齊整。他把獵物拖回鎮(zhèn)上時天已經(jīng)黑了，沒趕上去黑市，只能先放石屋里，用鹽腌上肉，免得發(fā)臭。，往北深入到一片他沒怎么涉足過的亂石區(qū)。那里地形破碎，溝壑縱橫，是灰鬃喜歡出沒的地方。他在一條干涸的河床里找到了三只灰鬃的糞便，還是新鮮的，上面冒著熱氣。順著糞便往上游走，走了不到三里路就撞上了那三只正在喝泥水的**。這一仗打得比前天費力。泥水坑周圍是開闊地，沒有掩體，他只能靠速度硬吃。結(jié)果雖然殺了三只，但左肋挨了一爪，皮甲被撕開一道四寸長的口子，肋骨**辣地疼。還好沒斷。。云澈簡單處理了傷口，倒頭就睡。第三天早上醒來時，整個后背都僵得動不了，左肋的淤血擴(kuò)散開來，從肋骨一直青到了腰。他在灶膛里生了點火，把傷口重新上藥包扎。然后他又出了門。，只去了黑市。前兩天的收獲加上家里的存貨，他手頭有六根獨角、五顆劫核。錢胖子沒還價，給了他四十二枚銅幣。云澈接過錢的時候，發(fā)現(xiàn)錢胖子的臉色不太好看。那雙平時笑瞇瞇的小眼睛里沒有半點笑意，反而有一種說不清的不安?！敖裉煸缟嫌袔讉€陌生人來過?！卞X胖子壓低聲音說，“東邊來的。沒買東西，就問了幾句話?！彼D了頓，湊到云澈耳邊，“問的是灰鬃巢穴的事。問得很細(xì)，位置、數(shù)量、活動規(guī)律。還問鎮(zhèn)上有沒有人熟悉這片?！?，神色不變：“你怎么說的？我當(dāng)然說沒有?！卞X胖子攤攤手，“但鎮(zhèn)上有的是沒骨頭的廢物。給兩枚銀幣就能把自己親**墳頭位置都說出去?！?，轉(zhuǎn)身離開。，他看見了一群人——六個，穿著統(tǒng)一的深灰色勁裝，衣領(lǐng)豎得高高的，袖口收得比北疆獵戶的衣服緊得多。是東邊商盟的制式衣著。領(lǐng)頭的是個方臉大漢，四十出頭，一臉橫肉，走路的架勢像一頭巡視領(lǐng)地的野獸。他的步伐不重，但每一步踩下去都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碎石在腳下無聲地碾成粉末。。刀鞘上有一個銅質(zhì)的虎頭紋，虎口里叼著一枚銅環(huán)，環(huán)上刻著一個字：鐵。那是北疆軍鎮(zhèn)的制式戰(zhàn)刀，只有軍鎮(zhèn)的正規(guī)軍士才有資格佩戴。而這種刀，他在老獵人留下遺物中見過一把一模一樣的。，要么他自己就是軍鎮(zhèn)出來的人。不管哪種，都不是善茬。
方臉大漢經(jīng)過云澈身邊時，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大約一息。云澈能感覺到那道目光的觸感——像是在被一把鈍刀子從頭到腳刮了一遍。方臉大漢什么都沒說，帶著人進(jìn)了錢胖子的**。
云澈加快腳步離開了窯場。
回到鎮(zhèn)上時，他發(fā)現(xiàn)街道上多了許多陌生面孔。不是東邊商盟的人，而是各色各樣的獵戶、散修、行商。鎮(zhèn)中心那口枯井邊圍了一圈人，在聽一個瘸腿老修士吹噓他在古戰(zhàn)場撿到的寶貝。酒樓門口蹲著三個獵戶，手里的刀比云澈見過的任何獵戶的刀都好。就連馬爺?shù)牟桊^里都坐滿了人，煙霧繚繞中傳出紛亂的議論聲。
云澈在街上走了一個來回，把這些人的面孔和位置默默記在心里。十八個新面孔，其中至少有五個人身上的氣息讓他本能地警覺。這種警覺不是修煉得來的，是在荒原上活了十幾年磨出來的直覺——就像灰鬃能在百步外聞到血腥味一樣，他也能聞到危險的味道。
黃昏來得很快。太陽一沉到荒原西邊的地平線下，鎮(zhèn)上的氣溫就驟然降了下來。云澈回到石屋，把門閂插好，把窗戶用破布塞緊。他坐在床上，把荒牙抽出來用磨刀石一下一下地磨著。刀刃和石頭摩擦的聲音在狹小的石屋里沙沙作響，單調(diào)而執(zhí)拗。
然后他聽到了那個聲音。
從東邊傳來的。很低，很遠(yuǎn)，但越來越近。像是成百上千只野獸同時發(fā)出的聲音。不是嚎叫，是一種低沉的、壓抑的、從喉嚨深處翻涌出來的氣息聲。那種聲音讓云澈后頸的汗毛全部豎了起來。
劫獸潮。
他丟下磨刀石，三息之內(nèi)把東西收好——銅幣裝進(jìn)腰間皮袋，荒牙插好，水囊和干糧袋掛在腰帶上，火鐮和藥包塞進(jìn)懷里。他正要去拿墻角那把鐵衣留下的戰(zhàn)刀，外面響起了敲門聲。
砰。砰。砰。三下，又重又急。
云澈沒有開門。他從門縫往外看，看見了錢胖子的臉。錢胖子的臉白得像紙，嘴唇在發(fā)抖：“小云，開門！”
云澈拉開一道門縫，錢胖子擠了進(jìn)來。他的袍子上沾著泥土，左腳鞋都跑掉了一只，光著腳丫子站在地上，肥碩的身體抖得像篩糠。
“是劫獸潮！從東邊來的！至少有幾百只！”
“我知道?！痹瞥赫f。
“不是普通的劫獸！里面有鐵棘級的！”錢胖子的聲音尖得變了調(diào)，“鐵棘！***知道鐵棘是什么嗎？那是淬體八境都打不過的東西！”
云澈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鐵棘劫獸，他在古塔的石刻上見過記載。那是劫獸中吸收了微量劫珠碎片的變異體，戰(zhàn)力至少相當(dāng)于修士的銘紋境。如果劫獸潮里有鐵棘級，那荒原鎮(zhèn)今天大概率是保不住了。
“你準(zhǔn)備從哪走？”云澈問。
錢胖子愣了一下：“什么？”
“荒原鎮(zhèn)兩條出路。東口直通荒原大路，西口連著亂石谷?！痹瞥赫f，“劫獸從東邊來，東口肯定走不了。只能走西口?！?br>錢胖子張了張嘴，剛要說什么，外面又響起了腳步聲。不是一個人的，是一群人的。腳步整齊，帶著金屬碰撞的鏗鏘聲。
門被一腳踹開了。
方臉大漢站在門口，身后跟著五個穿勁裝的修士。他們都抽出了兵器，刀刃在暮色中泛著冷光。方臉大漢看了錢胖子一眼，然后把目光落在云澈臉上。
“你就是云澈。”他說，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壓得很實，灌進(jìn)耳朵里像是有一根手指在腦子里攪動。
云澈沒有回答，也沒有去拿墻角那把刀。他站在原地，手放在腰間荒牙的刀柄上，姿勢看起來隨意，但隨時可以拔刀。
方臉大漢又說：“十天前，你在廢城附近殺了一個人。那人是我的人?！彼D了頓，“我現(xiàn)在給你一條活路：帶我們?nèi)U城，找到那座塔。事成之后，十枚銀幣。預(yù)付?！?br>云澈看著他的眼睛，沒有動。
“現(xiàn)在帶路，別?；印！狈侥槾鬂h說。
錢胖子在一旁拼命沖云澈使眼色，肥肉堆疊的臉上抽搐得像一塊被揉爛的面團(tuán)。云澈從錢胖子的眼神里讀到了兩個字：答應(yīng)他。
但他沒有答應(yīng)。
因為這個方臉大漢知道得太多了。他知道云澈殺過人，知道那座塔，甚至知道從哪條路進(jìn)廢城。這些東西在荒原鎮(zhèn)只有錢胖子知道皮毛，而更細(xì)節(jié)的東西——比如云澈在廢城里的具體路線、塔的位置——只有云澈自己知道。
除非有人跟蹤了他。而且跟了很久，久到摸清了他的狩獵路線和藏身處。
“我不認(rèn)識你。”云澈說。
“我叫鐵虎。”方臉大漢說，“東邊商盟**的外事管事。淬體八境?！彼选按泱w八境”這四個字說得很慢，像是在下菜碟。淬體八境·金身境，距離銘紋境只差一步。殺一個淬體五境的獵戶，就像捏死一只螞蟻。
“還是那句話——帶路，拿錢，活命。”鐵虎說，“不答應(yīng)也可以。但西口已經(jīng)被我堵住了。劫獸潮再有半個時辰就到。你覺得自己能跑多遠(yuǎn)？”
云澈沉默了三息。
在這三息里，他算了三件事。第一，鐵虎淬體八境，正面沖突他能撐多久——結(jié)論是撐不過十息。第二，西口被堵，劫獸潮從東邊來，留在鎮(zhèn)上就是等死。第三，鐵虎讓他們帶路去廢城，說明**人不知道廢城的具**置，需要他這個認(rèn)路的人。
也就是說，只要他不帶到地方，他就是有用的。有用的人，不會在第一輪被殺。
“行?！痹瞥赫f，“我?gu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