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要緊。"
葉秋點了下頭，不再開口。
她開始收拾桌子。三道菜幾乎沒動。糖醋排骨的汁凝在盤底，蛋羹塌了，牛腩湯面上油膜更厚了。
她一盤一盤端回廚房，拿筷子夾了一塊排骨放嘴里。
涼的，甜味發(fā)齁。
次臥里傳來鄭浩然跟同學打電話的聲音，亮堂堂的："對，正品的……我爸給買的……"
鄭國棟在客廳打電話，聽口氣是打給大姐的。
"搞定了。秋兒答應了……對，明天就去接……放心吧大姐，你嫂子這人你知道的，嘴硬心軟……"
葉秋打開水龍頭。
2005年了，小區(qū)還是老式水管，冬天的水冷得抖人，凍得她手指發(fā)紅。洗潔精打出一堆泡沫，她悶頭刷鍋。
洗到一半，鄭國棟走進廚房，從后面攬住她的腰。
"秋兒，辛苦你了。"
他把下巴擱在她肩頭，聲音放得又輕又柔，是他用了快二十年的哄人腔調(diào)。
"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就幾個月，等浩然考完試，我想辦法把媽送去療養(yǎng)院。"
葉秋沒轉(zhuǎn)身，繼續(xù)刷鍋。
"你對媽有意見我理解，但她到底老了。過去的事算了。一家人和和氣氣的，多好。"
"要是我不答應呢？"葉秋忽然問。
鄭國棟攬著她的手松了一下。
"你不會的。"他放開手，去柜子上拿茶杯。"你舍不得浩然高考受影響，也舍不得我為難。對不對？"
葉秋關上水龍頭。
廚房里只剩冰箱低沉的嗡嗡聲。窗外樓對面亮著燈，一戶人家在窗臺上掛了紅燈籠，隔窗望去，一片暖意。
"明天幾點出發(fā)？"她問。
"六點半走，中午到。"鄭國棟泡著茶。"你上午去買護理床，再買點老人用的東西。對了，媽愛吃***，明天晚上做一份。"
葉秋擦干手，把圍裙摘了。
碎花布洗到發(fā)白，邊角全起了毛球。2001年她生日，鄭國棟在地攤上花八塊錢買的。
"我累了，先躺著。"
"鍋沒刷完呢。"鄭國棟指了指水池。
"你刷。"葉秋往外走。"或者讓浩然刷，他不是心疼奶奶嗎？先從心疼**開始練手。"
鄭國棟端著茶杯愣在廚房。
葉秋進了臥室，反手關上門。
她沒開燈，黑著坐在床沿。
窗外鞭炮聲漸稀，樓下有人騎車經(jīng)過，車鈴"叮鈴鈴"響了兩聲。
手機震了一下。
是大姑姐鄭美萍發(fā)來的短信。
"秋兒，**事麻煩你了。她就是嘴不好，人不壞。你大度些，一家人別傷了和氣。"
葉秋看了兩秒，按了刪除。
緊接著又來一條。
還是鄭美萍的。
"對了，媽有糖尿病，你注意每天測血糖。飲食要清淡，不能太咸。她脾氣不好可能會罵人，你多擔待。"
葉秋沒回。
第三條。
"秋兒，國棟說你答應得挺痛快的，我放心了。其實你早該答應了，拖了這么久，親戚都看著呢。行了，年后我抽空回去看看媽。你受累。"
葉秋把手機翻過去扣在床頭柜上。
客廳里傳來鄭國棟和鄭浩然的笑聲。
他們大概在商量明天出發(fā)的細節(jié)，輕快得像要去郊游。
葉秋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然后她起身，打開衣柜，從最底下的抽屜里翻出一個鐵盒子。
月餅鐵盒，蓋上銹了，十幾年前留下來的。
她打開蓋子，里面是幾張折疊整齊的紙。
她沒看。
只是把鐵盒重新蓋好，塞進了自己的挎包里。
第二天清早，葉秋五點醒了。
隔壁沒動靜，鄭國棟定的鬧鐘是六點。
她沒起床做飯。
廚房冷著，灶臺上還留著昨晚沒擦凈的油漬。
她穿好衣服，背上挎包。摸了摸鐵盒子，硬硬的，在。
六點整，鬧鐘響了。
她聽見鄭國棟趿拉著拖鞋去洗手間，刷牙洗臉，然后腳步聲到了臥室門口。
"篤篤篤。"
"秋兒？起了沒？快做早飯，我們得趕緊走。"
葉秋沒應聲。
門把手轉(zhuǎn)了一下，鄭國棟探進頭。
"還沒起呢？快，來不及了。"
"冰箱里有速凍水餃。"葉秋背對著他。"自己煮。"
鄭國棟沉默了幾秒。
"你怎么了？昨天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