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最后擦了手，走出來。
"燒得退下去就沒大礙。但她身上舊傷太多，少說養(yǎng)三個月。"他頓了頓，"還有……舌頭的事，我無能為力。"
裴霜衣點頭："藥錢多少？"
"先賒著。"賀蘭青看了她一眼，"你身上那股氣勢，不像付不起錢的人。"
裴霜衣沒解釋，在床邊坐下，握住女兒的手。
賀蘭青識趣地退出去，帶上了門。
---
沈瑤枝的燒在第二天傍晚退了。
醒來時，她看見母親坐在床邊，手里捏著一碗藥，姿勢和昏迷前一模一樣，像是一直沒動過。
裴霜衣把藥碗遞過去。
沈瑤枝接過來，小口小口地喝。沒有舌頭，吞咽很困難，藥汁從嘴角溢出來，她用袖子擦掉，動作熟練得讓人心酸。
喝完藥，沈瑤枝又拿起樹枝，在床邊的灰盤上寫字。
"娘，你歷劫完了嗎？"
"還差最后一劫。"
沈瑤枝的手頓住。
她知道這意味著什么。母親現(xiàn)在動用修為，三百年的歷劫就白費了。
她寫："別為我破功。"
裴霜衣看著那行字，笑了一下。
不是溫柔的笑。
是那種讓人后背發(fā)涼的笑。
"不需要。"她說，"殺他們，用不著修為。"
沈瑤枝握著樹枝的手緊了緊。
裴霜衣伸手，把女兒散落的碎發(fā)別到耳后。動作很輕，避開了所有傷口。
"告訴娘，從頭到尾，每一個人。"
沈瑤枝低下頭，樹枝落在灰盤上，一筆一劃地寫。
"爹。沈懷瑾。三個月前把我送入東宮。說是選妃，實則獻女求官。太子收了我，封了爹做戶部侍郎。"
裴霜衣的表情沒有變化。
"太子。周承衍。玩了我一個月，膩了。把我賜給他的心腹侍衛(wèi)，說是賞賜。"
裴霜衣的手指微微蜷曲。
"侍衛(wèi)。名叫趙虎。把我轉(zhuǎn)賣給城南的春風(fēng)樓。得了三百兩銀子。"
"春風(fēng)樓老*。姓柳。我不肯接客，她讓人灌了藥。我趁夜逃跑，被抓回來。"
沈瑤枝的手開始抖。
"拔舌?？套?。是老*下的令。說要殺雞儆猴。"
她寫到這里停了很久。
然后又寫了一行。
"爹知道我在春風(fēng)樓。他來過一次。站在門口看了我一眼，轉(zhuǎn)身走了。"
樹枝從她手里滑落。
裴霜衣低頭，看著灰盤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
沈懷瑾。周承衍。趙虎。柳氏。
四個名字。
她一個個記下，像刻碑。
"還有嗎？"
沈瑤枝搖頭。然后又點頭。猶豫了一會兒，撿起樹枝。
"爹的新夫人。姓方。是她建議爹把我送進東宮的。說我生得好，不用白不用。"
五個名字。
裴霜衣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是清平鎮(zhèn)的街道，賣豆腐的老漢推著車經(jīng)過，吆喝聲悠長。炊煙從各家屋頂升起，暮色溫柔得像一幅畫。
她背對著女兒，聲音很輕。
"瑤枝，你想他們怎么死？"
身后安靜了很久。
然后灰盤上傳來樹枝劃動的聲音。
裴霜衣轉(zhuǎn)身，低頭看。
"不要死。"
"要他們活著。"
"活著受。"
裴霜衣看著這三行字，唇角慢慢彎起來。
"好。"
她走回床邊，俯身在女兒額頭落下一吻。
"娘答應(yīng)你。"
3
裴霜衣用了三天做準(zhǔn)備。
第一天，她去鎮(zhèn)上的成衣鋪買了兩身衣裳。一身素凈的青衫，一身體面的錦袍。青衫自己穿，錦袍收起來。
第二天，她去鐵匠鋪打了一把短刀。不要花紋，不要裝飾，刃口薄如蟬翼。鐵匠問她做什么用，她說切肉。
第三天，她坐在醫(yī)館后院，用炭筆在紙上畫了一張圖。
圖上畫著京城的布局。沈府的位置，東宮的方位，春風(fēng)樓的地址，侍衛(wèi)趙虎的值班路線。
這些信息，一部分來自沈瑤枝的描述，一部分來自她自己的記憶。
三百年前嫁給沈懷瑾時，她就住在那座府邸里。生下瑤枝，看著她長到三歲，然后上界傳召，她不得不離開，去完成這場歷劫。
臨走前，她給女兒留下血脈烙印，給丈夫留下一封信。
信上說：我有要事遠行，歸期不定。照顧好瑤枝，等我回來。
沈懷瑾當(dāng)時跪在地上，哭得涕泗橫流，發(fā)誓會用命護著女兒。
裴霜衣信了。
她在外面歷劫三百年，紅塵萬事皆經(jīng)歷。做過乞丐，當(dāng)過將軍，開過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