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領帶------------------------------------------ 他的領帶，六月，梅雨季。，雨已經停了，空氣里全是潮濕的水汽，悶得人喘不過氣。——下午兩點三十七分。，她提前了二十多分鐘，剛好夠她整理一下被風吹亂的頭發(fā)。，司珩大廈，整棟樓通體漆黑，像一把利刃插在城市的心臟上。她仰頭看了一眼，六十多層的玻璃幕墻反射著陰沉的天光，壓迫感撲面而來。，推門進去。，目光在她那件不超過三百塊的雪紡襯衫上停留了零點五秒，然后扯出一個標準化的微笑：“溫小姐？傅總在五十八樓等您，電梯直達。謝謝?！?，溫靜對著鏡面里的自己快速掃了一眼。，清湯寡水。淡妝，只涂了層薄薄的口紅。白色襯衫，黑色西褲，平底鞋。，不功不過。，今天的面試沒有那么簡單。，S市排名前三的巨頭企業(yè)，廣告部策劃崗，月薪兩萬起。她投了簡歷之后三天就收到了面試通知——快得不正常。她查過，這個崗位的報錄比大概是三百比一。，她憑什么？
溫靜不是不自信。她名校畢業(yè)，三年工作經驗，拿過兩個行業(yè)獎項，履歷在同齡人里算漂亮。但她更清楚，比她漂亮的大有人在。
所以當HR打電話通知她面試時，特意加了一句“傅總要親自面你”，她就知道事情不太對。
傅司珩。
這個名字在S市幾乎無人不知。
二十八歲，司珩集團CEO，S市最年輕的商業(yè)帝國掌舵人。哈佛輟學，二十二歲接手瀕臨破產的家族企業(yè)，六年時間把市值從十幾億做到千億。
媒體說他“殺伐果斷”，同行叫他“活**”，財經雜志給他拍的封面永遠是深色西裝、冷臉、眼神像刀。
這樣一個日理萬機的人，親自面一個基層策劃崗？
溫靜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的答案，但她想不出來。
電梯在五十八樓停下，門打開的瞬間，她聽到一個聲音——
“溫小姐？”
低沉，慵懶，像大提琴被輕輕拉了一下。
溫靜抬頭。
走廊盡頭站著一個人。
逆光。
下午三點的陽光從落地窗傾瀉進來，在他身上鍍了一層薄薄的金色。她看不清他的臉，只能看到一個輪廓——極高的身高，極寬的肩膀，極窄的腰身，整個人像一把被精心打磨過的刀。
深灰色的西裝剪裁考究，貼合著他身體的每一處線條。襯衫是純黑色的，領口松開了兩顆扣子，露出一截鎖骨——那鎖骨長得過分，線條凌厲，像藝術家用最細的筆勾勒出來的。
溫靜的視線不自覺地往下移了一寸。
西裝外套沒系扣子，敞開的衣擺下，襯衫貼著他的身體，隱隱勾勒出胸肌的輪廓。不是健身房里那種夸張的隆起，而是薄而有力的一層，像獵豹收起爪子時肌肉的線條，不動聲色，卻充滿危險的張力。
他往前走了兩步。
光線從他的肩膀滑到他的臉上，溫靜終于看清了他的長相。
——怎么說呢。
如果“英俊”有刻度表，那普通人的英俊是六十，明星是八十，這個**概在一百二。
劍眉，深目，鼻梁高挺得像直接拿尺子量過的。嘴唇薄而形狀分明，此刻微微抿著，看不出是嚴肅還是不耐煩。左眼下方有一顆極淡的痣，在冷硬的面容上添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鐵畫銀鉤里突然多了一筆柔軟的墨。
他的皮膚很白，不是蒼白，是那種常年待在室內、被昂貴護膚品精心維護過的白，襯著深色的西裝和襯衫，像大理石雕像被注入了生命。
但他最要命的不是臉。
是他看人的方式。
那雙眼睛落在溫靜身上的時候，她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像是被什么東西擊中了，從脊椎骨開始發(fā)麻，一路蔓延到指尖。
不是恐懼。
是某種更原始的、更本能的反應。她的大腦還沒來得及處理這個信息，身體就已經做出了判斷。
危險。
這個男人很危險。
“傅總?！睖仂o穩(wěn)住聲音，微微點頭，“**?！?br>傅司珩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兩秒，然后往下——掠過她的脖頸、肩膀、腰線——又收回來。
這個過程很快，快得像不經意。
但溫靜捕捉到了。
她見過太多男人打量女人的方式。有的人是明目張膽的猥瑣，有的人是自以為藏得很好的偷瞄，有的人是居高臨下的審視。
而傅司珩不一樣。
他看她的樣子，像在欣賞一件已經屬于他的東西。
不是審視，是確認。
“進來吧。”他轉身，嗓音不輕不重，“門關上?！?br>溫靜跟在他身后走進辦公室。
門在身后關上的瞬間，她聞到了他身上的味道——不是濃烈的**水，而是一種很淡的、混合了雪松和柑橘的氣息，干凈，冷冽，又莫名帶著一絲侵略性。像深秋的森林里，有人在你身后點燃了一根火柴。
辦公室很大，大到空曠。
整面落地窗將S市的天際線鋪在眼前，陰云低垂，遠處的江水泛著鉛灰色的光。辦公桌是黑色的極簡設計，上面只有一臺電腦、一個筆筒、一個相框——相框背對著她，看不清照片。
“坐?！?br>傅司珩繞過辦公桌，但沒有坐下。
他靠在桌沿上，雙手插在西褲口袋里，兩條長腿微微交疊。這個姿勢讓他的襯衫被拉扯得更緊了些，胸肌的輪廓徹底暴露——不是那種刻意展示的暴露，而是襯衫布料被肌肉撐起的自然弧度，從鎖骨往下，一路延伸到被扎進褲腰的下擺。
他的腰很窄。
窄到什么程度呢？溫靜目測了一下，如果她去環(huán)抱，大概兩只手就能圈住。
但肩膀又寬得過分。
這種腰肩比，配上他接近一米九的身高，往那一站，整個辦公室的氣壓都變了。
溫靜在沙發(fā)上坐下，把包放在身側，背脊挺得很直。
傅司珩沒急著開口。
他從桌上拿起一個保溫杯，擰開蓋子，慢慢喝了一口水。這個動作讓他仰起了脖子，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那個弧度，像一枚被皮膚包裹的硬幣，在光線里微微顫動。
溫靜移開了視線。
“溫靜。”他放下保溫杯，終于開口，“二十四歲，S市本地人，外婆養(yǎng)大，S大學廣告學專業(yè)畢業(yè)，三年換了三家公司——最近一家，被辭退了。”
“……”溫靜的眼神微微一沉，“是被惡意辭退?！?br>“有區(qū)別嗎？”傅司珩歪了下頭，“結果就是你失業(yè)了，銀行賬戶里大概還剩下不到兩萬塊，下個月的房租還沒著落?！?br>溫靜安靜地看著他，沒有辯解，也沒有慌。
“傅總把我的底細查得很清楚?！彼f，“看來這個崗位的競爭確實很激烈?！?br>“激烈？”傅司珩忽然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淡，嘴角只微微上揚了一點，但整張臉的表情都變了——冷硬的線條柔和下來，眼里的銳利化成了一種近乎溫柔的東西，左眼下那顆淚痣像要滴出水來。
溫靜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心動。
是警覺。
“三百個人投簡歷，”傅司珩慢慢說，“我讓HR篩掉了二百九十九個，只留了你一個?！?br>辦公室安靜了。
窗外的風聲、樓下馬路的車鳴、空調的低頻嗡鳴——所有聲音都像是被抽走了，只剩下兩個人之間的空氣在微微發(fā)燙。
“……為什么？”溫靜問。
傅司珩沒有立刻回答。
他從桌沿上起身，朝她走過來。
一步。
兩步。
三步。
他停在她面前，距離近得不太合適——大概只剩下四十公分。他太高了，她坐在沙發(fā)上必須仰頭才能看到他的臉，這個視角讓她覺得自己很小，小到可以被他的影子完全籠罩。
他低下頭看她。
從這個角度看，他的睫毛很長，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陰影。襯衫領口敞開的那兩顆扣子正好對著她的視線——鎖骨下方，胸肌的上沿，皮膚在衣領的陰影里若隱若現(xiàn)。
溫靜的呼吸停了一瞬。
不是因為害羞。
是因為這個距離、這個角度、這個人身上散發(fā)的所有信息——都在告訴她一件事。
他在勾引她。
不是那種拙劣的、油膩的、充滿暗示的勾引。而是一種高級的、不動聲色的、甚至可以說是傲慢的勾引——他什么都沒做，只是站在這里，用他的身高、他的身材、他的臉、他的味道、他的眼神，無聲地說了一句話：
你看，我在這里。
傅司珩彎下腰，一只手撐在沙發(fā)扶手上，另一只手——
他伸出手，指尖碰到了她的臉頰。
溫靜沒有躲。
不是因為她不想躲，而是她的身體在這一刻背叛了她。他的指尖是涼的，觸感卻像是著了火，從顴骨一路燒到耳根。
他的指腹沿著她的顴骨緩緩下滑，經過她的耳廓，最后落在她的下頜。他的手很大，骨節(jié)分明，指節(jié)修長，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那是一雙很好看的手，好看得像藝術品，此刻正捏著她的下巴，微微抬起。
“溫靜，”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像是只說給她一個人聽的，“你真的不知道為什么？”
溫靜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里沒有**，沒有溫情，甚至沒有什么明確的情緒。只有一種篤定——那種“我早就知道你會在這里”的篤定。
她想起了一件事。
五年前。
她十九歲，在S市老街的巷口，幫一個迷路的男孩子指路。那個男孩子穿著S中的校服，背著書包，看起來比她小一兩歲。他說謝謝的時候笑了一下，眼睛彎彎的，很好看。
她那時候沒多想，轉身就走了。
但如果她當時多看一眼，就會發(fā)現(xiàn)——
那個男孩子的校服上，繡著“傅”字。
溫靜不知道的是，那天之后，傅司珩找了她五年。
而現(xiàn)在，她終于走到了他的面前。
“回答我，”他的拇指在她的下頜上輕輕蹭了一下，那觸感像是砂紙磨過絲綢，粗糲又溫柔，“你是真的不知道，還是假裝不知道？”
溫靜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他的手很硬，骨頭硬，肌肉硬，脈搏卻跳得很快——快得不像是這張冷臉的主人應該有的心跳。
“傅總，”她的聲音很穩(wěn)，穩(wěn)到連自己都覺得意外，“如果你想談工作，我們可以好好談。如果你想談別的——”
她頓了一下，把他的手腕從自己臉上拿開。
“我今天是來面試的?！?br>傅司珩看著她，眼神慢慢變了。
不是生氣。
是……更亮了一些。
像獵人看到獵物跳過了陷阱，不僅沒有失望，反而覺得——“有意思，這只兔子會飛?！?br>他直起身，退后一步，重新把雙手插回褲袋里。
“面試？”他重復了一遍，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點，“好。”
他轉身走回辦公桌后，拉開椅子坐下。
襯衫的領口還是敞著兩顆扣子。他的坐姿很隨意，背靠椅背，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皮鞋的鞋尖幾乎要碰到桌腿。
“那開始吧，”他說，嗓音恢復了那種低沉慵懶的調子，“第一個問題——”
他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她。
“你結婚了沒有？”
溫靜：“……”
這不是面試問題。
這是**。
但她還是面不改色地回答了：“沒有?！?br>“有男朋友嗎？”
“沒有。”
“有喜歡的人嗎？”
“……”溫靜看著他，“傅總，這些問題跟工作有關系嗎？”
傅司珩靠過來，雙臂交疊撐在桌上，下巴擱在手背上，仰頭看著她——這個角度讓他那雙好看的眼睛顯得更大、更深、更亮，像兩顆浸在深水里的黑曜石。
“當然有，”他說，“我要確認一下，你沒有被別人占用的可能?！?br>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嘴角帶著笑，語氣輕描淡寫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但溫靜聽出了那句話底下的意思——
你是我的。
從現(xiàn)在開始。
窗外的云層裂開一道縫，陽光漏下來，打在傅司珩的半張臉上。
他的睫毛在陽光里變成了淺金色。
溫靜忽然覺得，這個辦公室的空調可能壞了。
不然她為什么會覺得這么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