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驚魂------------------------------------------，周圣在院子里站了很久。，把整座村莊都鍍上了一層淡金色。遠(yuǎn)處傳來雞鳴和狗吠，炊煙從各家各戶的屋頂上升起，空氣中飄著柴火和米粥的味道。這座貧瘠的小村莊在清晨的陽光里，竟也顯出幾分安寧來。。。劉德柱。三年前的舊事。，卻拼不出完整的畫面。他唯一能確定的是，父母的死絕不像表面看起來那么簡單。而劉德柱——那個三番五次派兒子來霸占祖田的劉德柱，一定知道些什么?！澳銢]事吧？”。他已經(jīng)把臉上的血擦干凈了，嘴角的傷口還在滲血，但精神頭尚可。村長周伯仁給的藥丸他沒舍得全用，只捏碎了一顆敷在傷口上，另一顆小心翼翼地用布包好，塞進懷里?！澳懔粢活w給誰？”周圣注意到他的動作。“我爹。”王大柱撓了撓頭，“他腿上的傷，夜里老是疼得睡不著。這藥丸聞著就不便宜，給他留一顆，說不定管用?！?，沒有多說什么，只是問：“劉德柱家在哪個方向？村東頭。”王大柱往遠(yuǎn)處一指，“最大的那棟青磚院子就是。怎么，你想去找他？現(xiàn)在還不到時候?！?a href="/tag/zhousheng4.html" style="color: #1e9fff;">周圣搖搖頭，轉(zhuǎn)身往屋里走，“你先回去吧，跟你爹說你今天的事。另外告訴他，明天我去看他?！保叱鋈チ藥撞接终刍貋?，從懷里摸出那兩個被他焐熱的雞蛋，硬塞到周圣手里：“差點忘了，這個給你。”，一溜煙跑了。，沉默了片刻，然后把它們放進了懷里。
回到屋里，他重新盤坐在床上，閉上眼。
村長的那些話在他腦中反復(fù)回響。但他沒有急于去探尋烏鴉山的真相，而是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收回到修煉上。前世百年修行的經(jīng)驗告訴他，在實力不夠的時候，所有的真相都只能是一個包袱，背著它只會走不動路。
先修煉。
今天與劉耀祖的那場沖突，讓他對這個世界的規(guī)則有了初步的認(rèn)知。武道世界，弱肉強食。劉家之所以能在村里橫行霸道，歸根結(jié)底是因為他們有六七個家丁，有銀子，有勢力。而村民們之所以敢怒不敢言，是因為他們什么都沒有。
所以第一步，是讓自己變強。
內(nèi)視之下，識海中那座須彌山的虛影比昨晚清晰了幾分。雖然遠(yuǎn)遠(yuǎn)談不上真實，但至少輪廓穩(wěn)定了，不再像昨晚那樣隨時都會崩潰。
周圣引導(dǎo)著那絲微弱的神魂之力，讓它沿著須彌山的輪廓緩緩流轉(zhuǎn)。一圈，兩圈，三圈。每流轉(zhuǎn)一圈，識海就穩(wěn)固一分，那絲神魂之力也壯大一分。
這個速度很慢，慢得令人發(fā)指。
按照目前的速度估算，要達(dá)到“定神”**，至少需要三個月。而要突破到“出殼”——也就是神魂能夠離體夜游——至少需要半年。
半年，太久了。
劉耀祖只給了他三天。
三天之后，如果不能償還莫須有的“二十兩銀子”，劉家一定會有所動作。到時候他面對的不是幾個家丁的拳腳，而是可能危及生命的真正威脅。
“必須加快進度。”周圣自語道，然后從懷里掏出王大柱給他的兩顆雞蛋，剝開一顆生吞了下去。
雞蛋入腹，一股微弱的暖流在胃里化開。雖然遠(yuǎn)遠(yuǎn)比不上一顆丹藥的效用，但對此刻的周圣來說，已經(jīng)是不小的補充。他借著這股暖意，重新進入修煉狀態(tài)。
這一坐，就是一整個上午。
當(dāng)太陽升到頭頂?shù)臅r候，周圣緩緩收功。修煉了一上午的成效比昨晚一整夜還要顯著——識海中的須彌山虛影已經(jīng)穩(wěn)定成形，不會輕易潰散；那絲神魂之力在流轉(zhuǎn)的時候，也不再像之前那樣斷斷續(xù)續(xù)。
更重要的是，他發(fā)現(xiàn)了一件被忽略的事。
這具身體雖然弱，但經(jīng)脈的“承載度”出乎意料得好。打個比方，如果說前世的經(jīng)脈是寬闊的運河，那現(xiàn)在的經(jīng)脈就是細(xì)窄的溪流。但溪流雖窄，水質(zhì)清澈，幾乎沒有雜質(zhì)。
這意味著，只要他能找到足夠多的靈藥來擴充經(jīng)脈，修為可以快速恢復(fù)。
當(dāng)然，靈藥是個大問題。
周圣睜開眼，目光落在屋外遠(yuǎn)處那座連綿起伏的山脈上。蒼**，就是那個方向。他在心里盤算著，等身體再好一點，就進山采藥。
不過在那之前，他還有一件事要做。
一件只能在夜里做的事。
入夜了。
白天的喧囂褪去之后，周家村被一層濃重的黑暗包裹起來。今夜沒有月亮，只有幾顆稀疏的星子在云層間若隱若現(xiàn)。村里的狗偶爾吠兩聲，隨即又安靜下來。
周圣坐在床上，已經(jīng)一動不動地坐了整整兩個時辰。
他在蓄力。
“出殼”是陽神九境中的第二步，也是修行者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靈魂出竅。神魂從肉身中脫離，可以穿墻透壁，可以俯瞰四方，是探索和偵察的最佳手段。
但這一步也很危險。
神魂在“出殼”初期極其脆弱，一陣大風(fēng)都能將其吹散。如果離體太遠(yuǎn)，或者遇到陽氣旺盛的活物，輕則魂飛魄散，重則神魂受創(chuàng)退回體內(nèi)，落下永久的暗傷。
前世周圣第一次出殼，是在師父的護持下進行的。但這一世，沒有師父，沒有**，一切都要靠自己。
他深吸一口氣，將意識沉入識海。
識海中，須彌山的虛影靜靜矗立。他所有的神魂之力都凝聚在這座虛影之下，如同一團淡薄的白霧。
出殼。
周圣心念一動，那團白霧開始緩緩上升。
肉身與神魂之間的羈絆像無數(shù)根細(xì)小的絲線，每一根絲線斷裂，都會帶來一陣輕微的刺痛。周圣咬緊牙關(guān)，穩(wěn)住心神，讓神魂一點一點地從肉身中剝離。
不知過了多久，他忽然感覺身體一輕。
那種感覺很奇妙，像是卸下了千斤重?fù)?dān)。所有的疲憊、病痛、沉重感都在一瞬間消失了，剩下的只有純粹的輕盈和自在。
周圣低頭看——
自己的身體正盤坐在床上，雙目緊閉，呼吸平穩(wěn)。
他又低頭看自己——虛幻的手掌，虛幻的胳膊，虛幻的身體。整個人呈現(xiàn)出半透明的灰白色，像是一團凝固的霧氣。
順利出殼。
周圣吐出一口氣——當(dāng)然，神魂狀態(tài)下的他什么都吐不出來。但這個動作讓他的心情安穩(wěn)了幾分。
他沒有急著行動，而是先感知了一下周圍的環(huán)境。
出殼之后，感知變得截然不同。肉身的感知是線性的，只能看到眼前、聽到近處；神魂的感知是全方位的，方圓五十步內(nèi)的一切——泥土下的蚯蚓、墻縫里的蜘蛛、屋頂上的貓——全都清晰地映入他的“視野”。
遠(yuǎn)處有三團濃烈的紅光，那是活人的氣血。陽氣旺盛的活人在神魂感知中就像一團燃燒的火，神魂本能地會感到厭惡和恐懼。這也是為什么出殼的神魂害怕陽氣的原因。
但周圣的神魂雖然殘破，本質(zhì)卻是一枚渡過了九重雷劫的至強之魂。那幾個村民的陽氣對他完全構(gòu)不成威脅。
他飄出屋子。
夜風(fēng)穿過他的身體，帶來一種**的觸感。樹影婆娑，月隱云后，整座村莊籠罩在濃重的夜色中。他穿過半人高的院墻，沿著泥濘的村道，朝村東方向飄去。
劉家大宅越來越近。
那是一棟青磚大瓦的宅院，在全是土坯茅草的周家村里顯得格外突兀。高高的院墻圍成方正的一圈，大門緊閉，紅色的燈籠掛在門楣上，在夜風(fēng)中輕輕晃蕩，投下?lián)u曳的橘紅色光影。
周圣停在院墻外，將感知鋪展開來。
宅院正屋，一男一女躺在床上，呼吸均勻，已經(jīng)熟睡。旁邊的廂房里還有一個少年的身影，正是白天剛見過的劉耀祖。除此之外，宅院里還有四個家丁，兩個守門，兩個巡夜，不過巡夜的已經(jīng)靠在墻根睡著了。
周圣的目標(biāo)不是他們。
他飄過院墻，穿過長廊，在一間緊挨著正屋的書房前停了下來。
書房的門關(guān)著，但門縫足夠?qū)?，他的神魂輕易地鉆了進去。
這是一間布置得很考究的書房。黃花梨的書案，紫檀木的博古架，墻上掛著幾幅山水字畫，角落里還擺著一只銅質(zhì)的香爐，里面殘留著檀香的氣味。這間書房的價值，恐怕比整個周家村加起來都多。
周圣沒有理會那些值錢的擺設(shè)，而是在書案前停了下來。
書案上放著一本翻開的賬本，旁邊還有幾封還沒來得及收好的信。
他沒有實體，自然翻不了紙張。但這難不倒一個神識感知力遠(yuǎn)超常人的修行者。他將神魂之力包裹在書案周圍，一寸一寸地感知那些紙張上的墨跡。
賬本上記錄的是劉家在村里的收支。收糧、放貸、收租、納息，每一項都記得清清楚楚。周圣在其中一頁上看到了父親周守拙的名字——“周守拙，借銀二十兩，月利三成，以祖田作抵?！?br>借據(jù)是真的。
但名字是假的——周守拙的名字旁邊有一個小小的墨點，那是被人用透紙描摹的痕跡。也就是說，這份借據(jù)上的簽名是有人從別處描過來的。
周圣的眼神冷了一分。
他沒有急著發(fā)作，而是繼續(xù)感知那些信件。
第一封是劉德柱寫給縣城某個趙姓家族的信。
“趙管事親啟：前日所說之事，已安排妥當(dāng)。祖田十畝，待收歸名下后即可轉(zhuǎn)手。另，周家小子似有察覺，需從速處理。”
第二封是回信。
“劉家主：周家之事不可拖延。限十日內(nèi)辦妥，過時不候。另，烏鴉山之事，三年之期將近，莫要節(jié)外生枝?！?br>烏鴉山之事。三年之期。
周圣的注意力猛然集中起來。
但信上關(guān)于烏鴉山的內(nèi)容，只有這八個字。沒有解釋，沒有說明，甚至連暗示都沒有。劉德柱和那個趙管事顯然都知道烏鴉山代表著什么，所以不需要在信里多說。
但周圣不知道。
他盯著那八個字看了很久，直到門外傳來腳步聲。
一個巡夜的家丁打著哈欠從書房門口經(jīng)過，嘴里嘟囔著什么，腳步拖沓。周圣沒有理會他，等腳步聲走遠(yuǎn)，又將書房仔仔細(xì)細(xì)地探查了一遍。
書案左上角有一把鑰匙，形狀奇特，不像尋常的銅鎖鑰匙，倒像是某種機關(guān)的鑰匙。周圣把這個細(xì)節(jié)記在心里。
書架頂端有一塊不起眼的硯臺，硯臺底部有墨寫的“三”字。與其他硯臺隨手放的不同，這方硯臺被小心地擱在書架最里面，底下還墊了一層絨布。
“三”是什么意思？第三個書架？第三塊磚？還是代表別的什么？
周圣來不及繼續(xù)深究——他的神魂傳來一陣虛弱的震顫。
第一次出殼，時間耗得太久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書房，然后退出房間，穿過院墻，沿著來時的路回到自己家。
神魂回歸肉身的那一刻，一陣劇烈的眩暈感襲來，緊接著是深入骨髓的疲憊。周圣身體晃了晃，連忙用雙手撐住床板才沒有倒下去。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一個時辰。這次出殼持續(xù)了大約一個時辰，遠(yuǎn)遠(yuǎn)超出了“出殼”初期的正常時長。如果不是他的神魂本質(zhì)足夠強大，恐怕已經(jīng)魂飛魄散了。
休息了半盞茶的時間后，周圣緩緩起身，去灶臺上摸到水瓢，喝了幾口涼水，然后重新盤腿坐下。
今晚的收獲很大。
第一，劉德柱確實在偽造借據(jù)，意圖霸占祖田。這印證了他的猜測。
第二，縣城的趙家也卷了進來。他們承諾在劉德柱拿到祖田后會接盤，這說明祖田本身——或者祖田底下——可能有什么他們想要的東西。
第三，“烏鴉山之事，三年之期將近。”這句話是劉德柱和趙家都在意的一件大事。而這件事，“烏鴉山”和“三”緊密相關(guān)。
周圣的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幅畫面。
那是白天王大柱說過的一句話：“劉耀祖給你三天期限，說三天之后天王老子來了也不好使。”
三天。
又是“三”。
這個數(shù)字，似乎不僅僅是一個巧合。
窗外的月亮不知什么時候從云層間鉆了出來，蒼白的月光照進屋子，在地上鋪了一層寒霜般的冷光。遠(yuǎn)處傳來幾聲遙遠(yuǎn)的狼嚎，在山谷間回蕩，顯得格外凄厲。
周圣坐在月光里，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