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燈與綠燈------------------------------------------，小城的空氣濕漉漉的，帶著一股江水和塵土混合的味道。這和她在市中心聞慣的香氛味截然不同，嗆得她鼻子發(fā)*。。在父母眼里，她還是那個年薪百萬、光鮮亮麗的蘇總。這層濾鏡是她維持尊嚴的最后一點涂料。。，那個常年漏水的地下**。，那輛白色的舊SUV靜靜地趴在角落里。五年沒動，車身蒙了一層厚厚的灰，輪胎也有些癟。這是她五年前剛升任總監(jiān)時買的，當時雄心勃勃地計劃著帶父母自駕游，結果父親一場病，這車就成了老家的擺設。，拉開車門。。座椅的皮革在潮濕的空氣里有些變形，中控臺上甚至長出了一點霉斑。，擰動?！稗Z——”，像是一個久病初愈的人在喘息，但終究是啟動了。，手指用力到發(fā)白。，她開著這輛車意氣風發(fā)，覺得自己的人生是一條筆直的高速公路，通向無限可能的遠方。，她失業(yè)、落魄，開著這輛生銹的鐵盒子，灰溜溜地回到了起點。，駛出那個昏暗的**。，電動車在車流里穿梭，喇叭聲此起彼伏。
蘇瑾有些煩躁，胃里的酒精還沒完全代謝掉，太陽穴突突地跳。在一個沒有攝像頭的十字路口，黃燈閃爍。
她猶豫了一秒。按照她在大城市的習慣，這種燈絕對是踩油門沖過去。
就在她踩下油門的瞬間，側面一輛毫不起眼的黑色大眾速騰突然違規(guī)左轉。
“砰！”
一聲悶響。
蘇瑾的頭磕在了方向盤上，安全氣囊并沒有彈出，但巨大的慣性讓她胸口一陣悶痛。
她懵了。
下意識地看后視鏡，后面的車頭保險杠凹進去一塊，那輛大眾的前臉蹭掉了漆。
完了。 她腦子里第一個念頭是：怎么偏偏是這時候。
她降下車窗，寒風灌進來。對面的車窗也搖了下來，露出一張陌生的臉。
那是個男人，看起來三十出頭，********，頭發(fā)剪得短短的，顯得很精神，但此刻臉上寫滿了驚慌。
“你……你怎么開的車？”男人解開安全帶，急急忙忙下車，腳步有些踉蹌。
蘇瑾也推門下車。冷風一吹，她的酒醒了大半。
“是你闖紅燈了吧？”蘇瑾強撐著氣勢，盡管她知道理虧在己。
那男人指著信號燈，語速很快：“黃燈??！黃燈是警示！我觀察了路況才轉的！你這速度太快了！”
蘇瑾看了一眼信號燈，此時已經變成了紅燈。剛才那一秒的猶豫，代價就是幾百塊錢的修車費和一堆麻煩事。
她揉了揉太陽穴，不想吵架，也沒力氣吵架。
“私了吧?！碧K瑾從包里掏出錢包，動作熟練地數著現金，“我沒帶多少現金，修車夠不夠？”
男人看著她遞過來的幾張鈔票，愣了一下。他打量著蘇瑾：高跟鞋、羊絨大衣、精致的妝容，但眼圈通紅，神情憔悴。這不像是個碰瓷的，倒像是個剛經歷了一場大戰(zhàn)的逃兵。
“不用那么多……”男人接過錢，聲音低了下來，“我也沒報警，你也別報警了。各修各的吧。以后開車小心點，這里是小城，大家都慢。”
蘇瑾愣了一下。她做好了被訛詐的準備，也做好了據理力爭的準備，唯獨沒準備好對方這么輕易地放過她。
“你是……本地人？”蘇瑾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
“嗯，就在這附近上班?！蹦腥藫狭藫项^，把錢塞回口袋，“那個……你沒事吧？看你臉色不太好。”
“沒事?！碧K瑾轉身上車，發(fā)動引擎。
臨關車窗前，她聽到那個男人在背后嘀咕了一句：“現在的女司機啊，真是不要命……”
蘇瑾透過后視鏡看著那個男人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張臉有點眼熟，但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算了，不重要。
她現在只想回家，或者，那個曾經被稱為“家”的地方。
然而，當她把車停在那個老舊小區(qū)樓下時，迎接她的不是父母的噓寒問暖，而是樓道里傳來的摔東西的聲音，和弟弟蘇浩那熟悉的、暴躁的吼叫。
“我不搬！我死也不搬！那是姐給我留的婚房！”
蘇瑾熄了火，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看來，這趟回鄉(xiāng)之旅，注定沒法“慢”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