穩(wěn)又慢，像走紅毯。
但那張臉。
我就是瞎了也認得出。
我手里的紅酒杯"哐當"砸在地上。
酒液濺了一桌布，像一朵血色的花在白布上炸開。
整個包廂安靜了。
我叔率先反應(yīng)過來，一把撈起地上的杯子，臉上的笑容比哭還難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侄子緊張，第一次見大場面——"
但蘇明遠沒看我叔。
蘇明遠的目光從我身上掃過，然后落在他女兒身上。
因為他女兒——蘇念念——此刻的表情，比我還精彩。
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又抽搐了一下。
然后她發(fā)出了一個聲音。
那個聲音輕到幾乎聽不見，但在安靜的包廂里，像一顆**。
"北……北哥？"
蘇明遠轉(zhuǎn)頭看了看自己的女兒，又轉(zhuǎn)頭看了看我。
"你們認識？"
時間仿佛凝固了三秒。
這三秒里，我的大腦高速運轉(zhuǎn)。
蘇念念。蘇氏集團。蘇念念在奶茶店上班。蘇氏集團的千金。蘇念念說她家在城中村。蘇氏集團的總部在***核心區(qū)。
蘇念念說她最貴的衣服是**一搶的一百二的衛(wèi)衣。
而她現(xiàn)在身上那條裙子，我雖然不認識牌子，但我的直覺告訴我——那條裙子的價格，能買我一年。
我的腦子"嗡"了一聲。
她騙我？還是我在做夢？
蘇念念的表情也經(jīng)歷了一輪肉眼可見的崩塌。
先是震驚。
然后是慌張。
再然后，她做了一件讓我目瞪口呆的事。
她迅速低下頭，把臉上的表情全藏進了盤子里，用一種優(yōu)雅到令人窒息的語氣說："哦，沈先生，好巧。我們……之前在一個行業(yè)交流會上見過。"
行業(yè)交流會。
你在奶茶店做奶茶，我在廣告公司畫圖，我們倆有什么行業(yè)可以交流的？
但我沈一北也不是吃素的。
我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的嘴角上揚，扯出一個比哭還假的微笑。
"對對對，交流會，蘇小姐你好。"
我叔在桌下踩了我一腳，那一腳帶著疑惑和興奮。
蘇明遠的眼神在我和蘇念念之間來回掃了兩遍，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旁邊的女人——應(yīng)該是蘇念念的媽——倒是笑了一下，拉開椅子坐下。
"既然認識，那更好聊。來，坐吧。"
我坐下了。
蘇念念也坐下了。
我們正對面。
直線距離不超過兩米。
她的目光飄忽著，落在桌布上、花瓶上、天花板上——就是不看我。
我也不敢看她。
我盯著面前的三把刀，突然覺得它們挺親切。
不然我先捅自己一刀？醒不了夢也能結(jié)束這場噩夢。
氣氛僵硬了大概有半分鐘，蘇明遠開口了。
"小沈，做什么工作的？"
"我在……遠洋廣告做設(shè)計。"
"廣告設(shè)計？不錯。年輕人有創(chuàng)意是好事。"
蘇明遠點了點頭，語氣和善。
但他身旁的蘇母忽然伸出手，托住蘇念念的手腕。
"念念，你這戒指挺別致的，什么時候買的？"
我的脊背在這一瞬間繃成了一根弦。
蘇念念的手僵在半空。
那枚0.3克拉的鉆戒，在水晶吊燈的照射下，折射出一丁點微弱的光芒。
那光芒微弱到，像一個做了虧心事的人的良心。
蘇念念的手指蜷了一下，試圖把戒指往手心藏。
但蘇母已經(jīng)看到了。
"多少克拉啊？"
"……"
"念念？"
"零……零點三。"
蘇母的笑容凝固了零點五秒。
"零點三？你花多少錢買的？"
蘇念念沒說話。
我默默把自己的手縮到桌子底下。
我叔不知道內(nèi)情，在旁邊興高采烈地幫腔："四千塊的鉆戒也挺好的，現(xiàn)在年輕人不講究那個——"
我在桌下踢了他一腳。
但已經(jīng)晚了。
蘇母的目光像CT一樣在那枚戒指上掃了一遍又一遍。
蘇明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什么都沒說。
但我總覺得他在笑。
第三章
飯局繼續(xù)，氣氛詭異得像一鍋慢火燉著的毒藥。
蘇明遠和我叔聊商業(yè)合作，時不時客氣地問我兩句。我一邊回答，一邊用余光觀察蘇念念。
她正在用一種極其不自然的姿勢捏著刀叉切牛排，手指繃得發(fā)白。
我太了解她了。
蘇念念緊張的時候有三個特征：第一，眨眼頻率翻倍；第二，右手小指不自覺地翹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