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棠抱著兩個退貨紙箱，站在恒隆廣場一樓的快遞柜旁。棉外套的袖口磨得起了毛邊，運動鞋的鞋帶斷了一根，用一截塑料繩接上的。
她今天來取退貨件，順便跟商場里一個供貨商談下季度的進貨。三年了，她靠著出租屋里那張六十公分寬的書桌，又當辦公桌又當飯桌又當打包臺，撐起一家網(wǎng)店，還每個月雷打不動給"在**修鐵路"的丈夫寄兩千塊生活費和一箱防瘧疾的藥。
扶梯上下來一個男人。西裝革履，頭發(fā)抹了發(fā)膠，手里拎著四個購物袋，彎著腰湊在一個燙卷發(fā)的中年女人耳邊說話。那女人笑了，隨手把自己的手袋塞進他懷里。他接住的動作極其自然，像做過一千次。
那個側(cè)臉。
林曉棠兩條腿像灌了沙子，挪不動。紙箱從懷里滑下去，"嘭"地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男人聽到聲響，轉(zhuǎn)過頭來。他臉上的笑抽搐了一下，像被人扯掉一張面具。
林曉棠的聲音很平，平得像一張被熨斗碾過的紙："陳浩，你不是在**修鐵路嗎。"
陳浩手里的購物袋掉了一個，鞋盒滾出來，躺在光可鑒人的地板上。那個中年女人慢慢轉(zhuǎn)過臉，目光從林曉棠頭頂掃到腳底，像在打量一件過季甩貨。
三年來，她每晚守著電腦回復客戶消息到凌晨三點。她吃掛面，穿地攤貨，感冒了先比價三家藥店。她以為他在**四十度的工地上搬磚曬太陽，心疼得翻來覆去睡不著。
而他就在離她不到十公里的地方，給一個五十歲的女人拎包。
恒隆廣場一樓的燈光白得刺眼。
陳浩站在扶梯口，嘴張了兩次，沒吐出一個字。他下意識退了半步，像要把身后那個中年女人擋住，又像要把自己藏起來。
林曉棠沒動。她低頭看了一眼地上滾落的鞋盒，牌子她認識，一雙鞋抵她半個月的流水。
那個中年女人倒先開了口，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見過世面的松弛："小陳，這是誰？"
陳浩的喉嚨滾了一下，擠出兩個字："朋友。"
林曉棠聽見"朋友"兩個字的時候，手指下意識摸了一下褲兜里的手機。那部手機里存著三年的轉(zhuǎn)賬記錄，每個月兩千塊，備注寫的是"老公生活費"。
"朋友。"她重復了一遍這個詞，沒有笑，也沒有哭，就那么直直地看著陳浩。
中年女人掃了陳浩一眼，又看看林曉棠，嘴角往下撇了撇，那表情像捏死一只蚊子一樣隨意。她拍了拍陳浩的肩膀："行了，別耽誤時間，樓上還要試那套衣服呢。"
說完，她轉(zhuǎn)身往扶梯走。
陳浩站在原地，目光閃爍，額頭上薄薄一層汗。他壓低聲音，快速說了一句："曉棠，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回頭跟你解釋。"
然后他彎腰撿起鞋盒，快步跟上了那個女人。
林曉棠站在快遞柜旁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二樓拐角。頭頂?shù)闹醒肟照{(diào)嗡嗡吹著暖風，她卻覺得后背一片冰涼。
三年前，陳浩接到那個"外派**"的通知時，她正蹲在出租屋的陽臺上晾衣服。
他興沖沖地推開門，手里攥著一張打印的通知函，紙都揉皺了。
"棠棠，公司有個**基建項目，駐地肯尼亞，工期三年。補貼高，一個月能多拿八千。"
她放下衣架，擦了擦手："三年？那么久？"
"三年。"他頓了頓，"但是錢多啊。咱倆攢夠首付，回來就買房。"
房間很小，窗外是隔壁小區(qū)的水泥墻，能聽到樓下炒菜的抽油煙機聲。她看著他的臉，那張臉上寫滿了志在必得的興奮，像一個終于等到翻身機會的人。
她心里其實難受得厲害，可還是點了點頭："你去吧。家里有我。"
那晚他抱著她，說了很多關于未來的話。三室一廳、朝南的陽臺、她可以在陽臺上種花。她聽著聽著就笑了。那些話像糖一樣，她含在嘴里，含了三年。
剛"到**"的那陣子，他幾乎每天發(fā)消息。
黃土地、藍天、鐵皮工棚，還有他戴著安全帽對著鏡頭比剪刀手的**。她把每一張照片都存在手機相冊的一個單獨文件夾里，取名叫"老公在**"。
"這邊蚊子有拇指那么大，我都被咬了十幾個包了。"
"今天中暑了，同事給我灌了兩瓶藿香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