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手心的汗，把我裙子都浸濕了。
婆婆咳嗽了兩聲，聲音虛弱得像游絲："瑤瑤，媽不逼你，你要是不愿意，媽理解。媽這條老命不值錢，死了就死了，不拖累你們年輕人。"
說完，她抬手抹了一把眼淚。
那個瞬間，所有人的視線都更重了，像一把一把的刀子，從四面八方扎過來。
大姑的聲音拔高了八度："媽，你說什么呢。她要是不同意，我第一個不答應。"
"就是。"二叔把煙頭摁滅在煙灰缸里，聲音冷了下來："趙偉，你管管你媳婦。當初你要娶她，全家人都反對，說她配不上咱家?，F(xiàn)在到了用人的時候，她要是縮了，那這個兒媳婦，趁早別當了。"
趙偉終于開口了。
他握住我的手，力道很重，語氣卻柔得像做戲："葉瑤，我不逼你。但她是我媽，我真的沒有辦法了。你要是不愿意，我不怪你，大不了我們離婚，我自己想辦法。"
離婚兩個字一出口，客廳瞬間安靜了。
婆婆的眼淚流得更兇了，一邊咳嗽一邊擺手："別，別離婚，是**命不好，不能因為媽毀了你們小兩口。"
這場戲演得真好。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臺詞，每句話都踩在點上。從道德綁架到以退為進，從群起施壓到溫情收割，一套組合拳打下來，天衣無縫。
我坐在那堆人中間，像一塊砧板上的肉。
"我同意。"
我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客廳里爆發(fā)出一陣如釋重負的歡呼。婆婆拉著我的手哭，大姑拍著我的肩膀說早就知道你是好孩子，二叔把新煙叼上嘴咧著嘴笑，趙偉從背后抱住我，把臉埋在我頸窩里，說謝謝你，老婆。
誰也沒注意到，我垂在身側的手，指甲已經(jīng)掐進了掌心的肉里。
同意之后的事情推進得非?？?。
快到不正常。
趙偉第二天就拿來了一大摞文件，配型申請、術前知情書、手術授權委托，厚厚一沓紙，每一頁需要簽字的地方都貼好了標簽，用熒光筆畫了箭頭。
"醫(yī)院說越快越好，**指標一直在往下掉。"
我翻了翻那些文件，沒有馬上簽。
"我想先去醫(yī)院看看**主治醫(yī)生，了解一下手術方案。"
趙偉的表情僵了不到一秒鐘。
"不用跑那一趟了，我都問過了，很安全。你就放心吧。"
"我還是想自己去一趟。"我抬頭看著他。
他笑了笑，笑容底下有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行，那我陪你去。"
去醫(yī)院那天，趙偉全程寸步不離地跟著我。我想進婆婆的病房，他說媽剛做完透析在休息，不方便。我想找主治醫(yī)生聊聊，他說醫(yī)生在開會，改天再約。我想去護士站看看病歷，他接了個電話就拉著我走了，說公司有急事，下次再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三年的婚姻教會了我一件事。
趙偉這個人，越是不讓我看的東西，越有問題。
第二天一早，趙偉出門上班之后，我重新去了醫(yī)院。
這一次，我沒有去婆婆的病房，也沒有去找主治醫(yī)生。我去了住院部的護士站。
值班的是個年輕護士，戴著口罩，正在電腦前錄數(shù)據(jù)。我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看準她起身去藥房取藥的間隙，走到了護士站窗口。
"你好，我是趙秀芬的家屬，想查看一下她的近期用藥記錄。"
護士回來后看了我一眼："你是？"
"兒媳婦。"
她在系統(tǒng)里查了一下，轉頭說："趙秀芬的用藥記錄和病歷信息被設置了權限，只有患者本人和委托授權人可以查看。你要查的話，需要授權人同意。"
"授權人是誰？"
"趙偉。"
我站在護士站窗口，沒有馬上走。
護士站里還有另一個護士在忙，年紀大一些，四十出頭的樣子，手上扎著點滴的膠布痕跡，像是剛下夜班沒走。她一直在低頭寫什么東西，但我注意到，從我問出"趙秀芬"這個名字開始，她的筆就沒再動過。
我記住了她胸牌上的名字。
周麗萍。
回家之后，我沒有表現(xiàn)出任何異樣。趙偉下班回來，我照常給他端了飯菜。
"今天去哪了？"他隨口問了一句，筷子夾著菜，眼睛沒看我。
"去超市了，家里醬油用完了。"
"哦。"
他沒再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