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手術(shù)刀，精準地找到了下一個目標(biāo)。
三伯剛還一臉被背叛的悲憤，此刻瞬間噎住，表情滑稽地凝固在臉上。
周然翻到一個紅色的塑料皮本子，那是小孩子用的日記本，封面上還印著“學(xué)習(xí)進步”四個燙金大字。
“這是我爸九十年代初的記賬本。那時候他還在廠里當(dāng)會計?！?br>我爸的目光落在那本子上，眼神里是我讀不懂的復(fù)雜情緒。
“一九九二年，六月。三哥（三伯）結(jié)婚，家里沒錢辦酒席，爸把準備給我（我爸）娶媳-婦的八百塊彩禮錢，全拿了出來。奶奶說，三哥結(jié)婚是大事，我晚兩年不要緊?！?br>周然念到這，抬頭看了我媽一眼。
我**肩膀幾不可見地抖了一下。
我瞬間明白了，為什么我爸媽結(jié)婚時，連一場像樣的酒席都沒有，只是請親戚簡單吃了頓飯。
原來，他們?nèi)松牡谝粔K基石，就被抽去填了別人的窟窿。
三伯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嘴里含糊不清地辯解：“那……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那時候誰家不是這樣，大的幫襯小的……”
“是嗎？”周然反問，語氣里帶著一絲少年人特有的、不加掩飾的銳利，“可我爸是老五，您是老三。您是‘大的’。”
一句話，把三伯所有辯解的路都堵死了。
“還有?！敝?然翻到下一頁，紙張脆弱，他翻得格外小心。
“一九九五年，你兒子出生，沒奶-粉錢。奶奶把她的金戒指當(dāng)了，換了四百塊錢，全給了你。那個金戒指，是我爺爺傳給她的。她說，孫子可不能餓著?！?br>周然的聲音頓住，他抬起頭，目光直直地射向一直穩(wěn)坐泰山、仿佛一切與她無關(guān)的奶奶。
“奶奶，那個金戒指，我爺爺后來又偷偷花錢贖回來，藏在柜子底。去年過年，我爸才把它還給您。您手上現(xiàn)在戴的，就是那一個吧？”
“啪嗒?！?br>奶奶手里的保溫杯蓋子掉在了地上。
她下意識地用另一只手捂住了手上的金戒指，像是被燙到了一樣。
她的臉色，第一次從看戲的悠然，變成了驚慌和蒼白。
她沒想到，這些她以為早已被歲月掩埋、被她自己都選擇性遺忘的往事，會被孫子這樣一樁樁、一件件，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血淋淋地翻出來。
四伯看到三個哥哥都吃了癟，悄悄地往后縮，試圖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周然的目光，像裝了雷達，精準地鎖定了他。
“四伯，您別躲。”
周然拿起了最后一個本子，那個小學(xué)生的田字格練習(xí)本。
“您的賬，最簡單，但也最多?！?br>四伯一哆嗦，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我……我可沒借過大錢！”他急忙辯解。
“您是沒借過大錢?！敝苋稽c頭，翻開本子，“二零一零年，一月三號，您來家里吃飯，走的時候，順走了我爸沒開封的一條**煙。價值四百五十塊?！?br>“二零一零年，一月十號，您又來吃飯，說您手機壞了，把我爸剛換下來的諾基亞拿走了。我爸說，那個手機他才用半年。”
“二零一一年，三月。您說您打牌手氣不好，從我奶奶房間的抽屜里，拿了五百塊錢。奶奶說，算了，別讓你媳婦知道了，家和萬事興?！?br>“二零一二年……”
周然每念一條，四伯的臉就白一分。
這些事，雞毛蒜皮，小到不值一提。
甚至連他自己都快忘了。
可就是這些不值一提的小事，被****，清清楚楚地記錄下來，累積在一起，就成了一座無法辯駁的、名為“無恥”的大山。
“夠了！”
四伯猛地站起來，惱羞成-怒地吼道：“你們家安了監(jiān)控嗎！連我拿條煙都知道！周向前，你-他-媽還是不是人！天天防賊一樣防著自己親兄弟！”
我爸一直沉默的腰桿，在這一刻，挺直了。
他看著四伯，聲音沙啞，卻擲地有聲。
“我不是防你們。我只是想記下來，我們一家人，是怎么活過來的。”
“我也是想讓周然看看，他爺爺奶奶過的，是什么日子。”
“更是想讓你們所有人都看看，”我爸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伯伯，最后落回奶奶身上，“你們嘴里的‘孝順’，到底是什么東西?！?br>說完，他從周然手里拿過最后一個田字格本子，走到客廳中央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