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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死前握著我的手，說來生想娶個溫順些的妻。
我當(dāng)他病糊涂了。
直到再睜眼，回到侯府議親那日，他拿著正妻玉佩，越過我，遞給了我庶妹楚晚柔。
我的手還伸在半空。
指尖碰到一點冷風(fēng)，像被人當(dāng)眾抽了一鞭。
滿堂賓客的笑聲斷了。
老夫人手里的佛珠停住，坐在她身側(cè)的侯夫人也怔了半晌，連茶盞都忘了放下。
楚晚柔站在我身后，淺粉衣裙，鬢邊一支珍珠步搖晃得輕輕的。
她望著裴玄遞過去的玉佩，眼睫顫了一下。
“世子？”
聲音又輕又軟，像真的不知所措。
可她袖口里露出半截同心結(jié)。
青色絲線，尾端墜著一顆小小的東珠。
那是裴玄慣用的東西。
前世他也送過我一枚，說同心結(jié)不值錢，可結(jié)是他親手編的，比庫房里的金玉都要重。
我盯著那半截絲線，忽然覺得荒唐。
原來他早就來過了。
早在今日這場議親之前，他就已經(jīng)把答案遞給了楚晚柔。
只有我，仗著前世幾十年的夫妻情分，還以為自己依舊會被他選中。
裴玄沒有看我。
他把玉佩放進楚晚柔掌心，語氣穩(wěn)得像在說一件早已想清楚的事。
“晚柔溫順知禮，持重端方，最適合做侯府世子夫人?！?br>楚晚柔的手指收緊。
玉佩壓在她掌中，白玉襯得她指尖發(fā)紅。
老夫人終于回神，臉上先是驚，隨即浮出一點壓不住的滿意。
她看了我一眼，又極快移開，像怕我當(dāng)場鬧起來。
“玄兒，你可想清楚了？”
裴玄垂眸。
“想清楚了?！?br>堂中有人低低吸氣。
我父親今日不在，母親因舊疾未能親至，只派了嬤嬤與我同來。
所以侯府才敢這樣。
他們以為楚家長輩不在，我一個十六歲的姑娘，再驕縱，也只能被這滿堂規(guī)矩壓住。
前世也是今日。
裴玄拿著這塊玉佩，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塞進我手里。
他當(dāng)著兩家長輩的面說：“我求了楚家許久，才求來明檀今日入侯府議親。既然她來了，我便只選她?！?br>我那時紅著臉罵他輕浮。
他卻笑得張揚，轉(zhuǎn)頭對老夫人說：“祖母，您別嚇她，她脾氣不好，真惱了我也哄不回?！?br>老夫人那時也不喜歡我。
嫌我太明艷，太不肯低頭，嫌我做不成一個溫順賢良的侯府主母。
可裴玄護著我。
后來我嫁給他，陪他熬過侯府二房奪權(quán)，陪他查賬、清田、壓下族中鬧事的叔伯。
他要仁名，我替他做惡人。
他要孝順，我替他擋老夫人的刁難。
他病重那年，族中逼他過繼子嗣，我為了保他的體面，被罵成善妒悍婦，壓得侯府無寧日。
再后來，他臨終時握著我的手，笑得疲倦。
“明檀，若有來生，我想娶個溫順些的妻?！?br>我當(dāng)他是玩笑，還掐了他一下。
“那我也不嫁你了?！?br>他沒再說話，只望著床帳許久。
那時我沒看懂他的沉默。
現(xiàn)在懂了。
他不是病糊涂。
他是真的后悔過。
滿堂寂靜里，老夫人又開口。
“玄兒，明檀與你自幼相識，這些年兩家也有默契。你今日忽然改選晚柔，總得給楚家一個說法。”
裴玄終于看向我。
他的目光落在我仍舊懸著的手上。
我沒有立刻收回。
我就這么讓所有人看著。
看著楚家嫡女原本準備接正妻玉佩的手，如何被侯府晾在半空。
裴玄眼底閃過一絲狼狽。
很快又壓下去。
他像前世許多次哄我那樣，放軟了聲音。
“明檀性子烈，眼里揉不得沙子。侯府不是只有兩個人過日子，祖母、母親、族親、家業(yè)，哪一樣都要世子夫人周全?！?br>“晚柔比她更合適?！?br>我聽見身后的楚晚柔輕輕喚了一聲。
“姐姐……”
我回頭看她。
她眼眶已經(jīng)紅了，手卻把那塊玉佩攥得很緊。
我笑了一下。
“握穩(wěn)。”
楚晚柔怔住。
我慢慢把手收回來，指尖壓過掌心，壓出一道淺淺的紅痕。
“正妻玉佩貴重，掉了可不好?！?br>她臉色一白。
裴玄皺眉。
“明檀?！?br>還是這副語氣。
像我又在胡鬧，像我天生該被他一句輕喚壓回去。
老夫人沉下臉。
“明檀，今日是兩家議親，不可失禮。”
“老夫人說得是。”
我轉(zhuǎn)身，對她規(guī)規(guī)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