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入寒門 眾人心思各異------------------------------------------，天地間還飄著細碎的冷雨，寒風(fēng)裹著潮氣，鉆進骨頭縫里都透著寒意。我還在襁褓中嗷嗷待哺，沒了親**照料，又被親爹棄之不顧，眼看就要沒了活路，是姑姑和姑父，頂著寒風(fēng)冷雨，把我從那間空蕩蕩的破屋里抱走，帶回了他們的家。，刮過人臉生疼，姑姑用她那件洗得發(fā)白的碎花薄棉襖，把我裹得嚴嚴實實，一路緊緊抱著我，半點都不讓我被冷風(fēng)刮到，踏進了姑父家的院門。這是坐落在山腳下村子里的一戶普通人家，三間低矮的土坯房，黃泥墻裂著細細的紋路，院子角落堆著零散的干柴，一口豁了口的水缸立在屋檐下，一眼就能看出來，這家人的日子，過得極為清貧。，三十歲上下，皮膚是常年下地勞作曬出的古銅色，手掌寬大粗糙，眉眼間帶著莊稼人的樸實，最是喜歡小孩子。他早早就等在院里，看到姑姑抱著我進門，連忙快步迎上來，先是伸手扶了姑姑一把，眼神溫柔地落在我身上，沒有半分嫌棄，反倒?jié)M是憐惜，輕聲說道：“快進屋，炕我燒得熱乎，別凍著孩子?！?，伸手想幫姑姑托著我，又怕力道重了傷到我，動作小心翼翼，全然是喜愛孩子的模樣，即便知道家里條件不好，也沒有一絲一毫要把我拒之門外的意思。，眼眶通紅，臉上滿是疲憊，卻還是緊緊護著我，點頭道：“多虧你了，這孩子命太苦，往后咱們得多費心?！保贿呉霉眠M屋，一邊說道：“放心，有我一口吃的，就餓不著孩子?！保霉煤凸酶高€有一個親生兒子，小名叫柱子，那年剛滿五歲。，留著小平頭，身上穿著打了好幾塊補丁的灰布小褂，正蹲在炕邊玩著一顆磨得光滑的小石子。聽到動靜，他猛地抬起頭，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直直看向姑姑懷里的我，手里的石子“啪嗒”一聲掉在炕席上，瞬間滾到了角落里。，小眉頭緊緊擰成一個疙瘩，小嘴抿得緊緊的，眼神里沒有絲毫對小嬰兒的好奇，全是**裸的警惕、排斥，還有毫不掩飾的抗拒。他一步步挪到姑姑身邊，仰著小臉，死死盯著我，小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一副要守護自己東西的模樣?！澳铮钦l？為啥來咱們家？”柱子的聲音帶著五歲孩童特有的奶氣，卻咬著字，語氣格外生硬，沒有半分歡喜。，盡量放柔了聲音，伸手輕輕摸了摸柱子的頭，溫聲細語地解釋：“柱子，這是妹妹，以后妹妹就住在咱們家，你是哥哥，要好好疼妹妹，保護妹妹，好不好？不好！我不要妹妹！”柱子想都沒想，直接大喊出聲，猛地甩開姑姑的手，往后退了兩步，小身子氣得微微發(fā)抖，眼眶瞬間就紅了，“我不要她來咱們家！她會搶我的吃的，搶我的衣服，搶爹娘對我的好！”，眼神直直地看向姑父，帶著滿滿的委屈和執(zhí)拗，小手一指我，大聲嚷嚷：“爹，你快讓她走，我不要跟她一起生活，這個家只有我一個孩子就行！”，連忙走過來，彎腰想拉過柱子，耐著性子勸說：“柱子，妹妹還小，很可憐，咱們收留她，你當(dāng)哥哥的，不能這么不懂事。”，梗著脖子，滿臉倔強，看向我的眼神，從抗拒變成了厭惡，仿佛我是搶了他一切的仇人。
屋子的炕頭上，坐著家里的老爺子，也就是柱子的爺爺，我的爺爺。
爺爺年紀約莫七十歲，頭發(fā)花白稀疏，臉上布滿深深淺淺的皺紋，背微微駝著，手里始終攥著一桿長長的旱煙袋，煙鍋子里裝滿了旱煙，正吧嗒吧嗒地抽著，濃重的**味彌漫在整個屋里。他從姑姑抱我進門的那一刻，臉色就沉得厲害，渾濁的眼睛里滿是不耐和反對。
等屋里的動靜稍停，爺爺緩緩放下旱煙袋，用煙鍋子重重磕了磕炕沿，發(fā)出“哐當(dāng)”一聲脆響，聲音沙啞又威嚴，沒有絲毫商量的余地：“這孩子，不能留！”
他抬眼掃過姑姑和姑父，最終定格在我身上，眼神里滿是嫌棄，語氣沉重地說道：“咱們家什么光景，你們心里不清楚？地里一年到頭收不上多少糧食，全家老小勉強填飽肚子，養(yǎng)著柱子一個就夠難了，再抱回來一個，拿什么養(yǎng)活？家里窮得叮當(dāng)響，實在養(yǎng)不起這個閑人，趁早送走，別給家里添負擔(dān)?！?br>姑姑一聽，立馬抱著我往前湊了半步，眼神里滿是懇求，聲音帶著幾分哽咽：“爹，孩子沒了親爹娘，實在可憐，我省吃儉用，少吃一口，就能把她養(yǎng)大，求您了，就讓她留下吧?！?br>“省吃儉用？你怎么??？”爺爺冷哼一聲，臉色越發(fā)難看，“這年頭，能填飽肚子就不錯了，多一張嘴，就多一份開銷，咱們家窮，養(yǎng)不起外人，我不同意她留下！”
就在一家人僵持不下的時候，院門被推開，姑父的大哥，也就是大伯，掀著門簾走了進來。
大伯比姑父年長幾歲，身材微胖，眉眼間透著一股精明算計，為人刻薄小氣，最是計較家里的柴米油鹽，一聽說姑姑抱回一個陌生孩子，立馬就趕了過來，擺明了是來反對的。
他進門先對著爺爺賠了個笑臉，點頭哈腰道：“爹，我聽說家里來了客人，過來看看。”
轉(zhuǎn)頭看向姑姑和姑父，他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換上一副語重心長的模樣，實則句句都在打壓：“不是大哥說你們，你們這事兒辦得太糊涂了。家里本來就窮，柱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處處都要吃要用，現(xiàn)在多一個孩子，往后的日子怎么過？”
說完，大伯不再理會姑姑姑父，徑直走到柱子身邊，彎腰蹲下身，刻意壓低了聲音，眼神時不時瞟向我，對著柱子細細挑撥起來。
他伸手拍了拍柱子的肩膀，臉上擠出一抹看似慈祥的笑，語氣卻字字戳心：“柱子啊，你是家里的獨苗，以前家里所有好吃的、好玩的，全都是你一個人的，爹娘、爺爺都只疼你一個。可現(xiàn)在這個妹妹來了，一切就都變了?！?br>柱子仰著小臉，似懂非懂地看著大伯，小眉頭皺得更緊了。
大伯見狀，繼續(xù)說道：“以后家里有白面饅頭，**會先給妹妹吃；有新衣服，會先給妹妹做；你喜歡的玩具、零食，全都要讓給妹妹。你的吃的會變少，爹**疼愛也會分走一大半，你就再也不是家里最受寵的孩子了，知道嗎？以后你就會少吃一口吃的，啥好東西都得先緊著你小妹?！?br>他每一句話，都在放大柱子心底的抗拒，精準地戳中了五歲孩子護食、護寵的心思。
柱子本就心里抵觸，被大伯這么一挑唆，瞬間就炸了，小拳頭緊緊攥起，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死死咬著嘴唇，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恨意。
“我不要！我不要把吃的分給她，不要把東西讓給她！”柱子突然大喊一聲，掙脫開大伯的手，沖過來就想推我，“她是壞人，她搶我的東西，搶我的爹娘，你快讓她走！”
姑父眼疾手快，一把抱住柱子，厲聲制止：“柱子！不許胡鬧！”
可柱子根本不聽，在姑父懷里拼命掙扎，又哭又鬧，嘴里不停喊著：“我不要妹妹，讓她走，趕緊把她趕走！”
大伯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得意，轉(zhuǎn)頭對著爺爺說道：“爹，您看，孩子都這么抵觸，這丫頭本來就是外人，留下來，只會攪得家里雞犬不寧，還會讓柱子受委屈，依我看，趁早送走才是正事?！?br>爺爺本來就堅決反對，被大伯這么一附和，態(tài)度更加堅定，再次拿起旱煙袋，重重抽了一口，冷聲說道：“就按老大說的來，這孩子，絕對不能留在顧家！”
姑姑抱著我，被圍在中間，一邊是固執(zhí)強硬的爺爺，一邊是刻薄挑撥的大伯，一邊是哭鬧抗拒的親生兒子，唯有姑父，雖然左右為難，卻始終站在姑姑身邊，輕聲安慰：“別擔(dān)心，留下吧，我以后多下地干活，多掙點工分，再苦再難，也能***孩子拉扯大?！?br>姑父是真心喜歡孩子，也心疼我的身世，即便家里一貧如洗，也不忍心把我送走，他性子溫和，卻用自己的方式，護著我和姑姑。
那一天，土坯房里，哭鬧聲、呵斥聲、勸說聲、挑撥聲攪在一起，亂作一團。屋外的寒風(fēng)拍打著窗戶，屋里的氣氛冰冷又壓抑，沒有一個人真心歡迎我的到來，除了姑姑和姑父。
最終，在姑姑的苦苦堅持、以死相逼，還有姑父的默默支持下，我還是留在了這個貧寒的家里。
可從留下的那一刻起，我就成了這個家里最多余的人。爺爺對我冷眼相對，從未給過我一個好臉色；柱子視我為仇敵，處處針對我、排擠我；大伯時不時就來家里，對著柱子****，讓柱子對我的敵意越來越深；只有姑姑，拼盡全力護著我，把所有的溫柔都給了我；姑父也會偶爾逗逗我，給我為數(shù)不多的溫暖。
我就在這樣充滿冷眼、排斥、算計，卻又僅有一絲溫情的環(huán)境里，一天天長大，慢慢褪去嬰兒的懵懂，開始學(xué)會記事，開始看清身邊人的心思，開始體會這世間最真實的人情冷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