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jìn)進(jìn)出出。這個點兒卸貨的車已經(jīng)走了，空地上只停著***那輛黑色轎車，和一輛白色商務(wù)車。
商務(wù)車旁邊站著兩個穿黑T恤的男人，胳膊上的肌肉把袖口撐得緊繃。
***靠在自己車門上，臉色不太好看。
我停好車走過去。碼頭的風(fēng)大，咸腥味混著柴油味灌進(jìn)鼻子。
"怎么了？"
***看見我，臉色更難看了。他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黑T恤里面矮些的那個抱著胳膊上下打量我，笑了。
"這嫂子吧？來得正好。"他掏出手機，翻出一張圖片遞過來，"陳哥訂的游艇，第二期款五十萬，下周一之前得到賬。您看看，催了三次了，陳哥說手頭緊。"
我低頭看那張圖。
是一份分期協(xié)議書，上面確實有***的簽名。總價六百八十萬，首期二百萬已付，剩余分四期，每期五十萬到一百二十萬不等。
"六百八十萬？"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很平。
***猛地咳了一聲。
"海棠，這事我跟你解釋。"他伸手想拉我胳膊。
"別碰我。"我沒看他，盯著那張協(xié)議，"這簽的是你名字，你自己解釋。"
"就是朋友的事，我?guī)兔灹藗€字，不是我買的。"
"哪個朋友？"
"你不認(rèn)識。"
那矮個兒黑T恤嘿嘿笑了一聲。
"陳哥，您這話咱也不好跟老板交代。上個月您還帶著那位柳小姐來看過船艙設(shè)計圖呢，選的全是粉色的。"
碼頭的風(fēng)忽然停了。
我慢慢轉(zhuǎn)過頭看***。
他的嘴張著，喉結(jié)上下動了兩下，像條擱淺的魚。
"誰是柳小姐？"
"沒，沒有什么柳小姐。"他聲音發(fā)干，"就是朋友的女朋友，我?guī)兔н^去看看，參考參考。"
我把手機還給黑T恤。
"下周一的錢，你跟他本人要。"我指了指***，"這事跟我沒關(guān)系。"
矮個兒聳了聳肩。
"那行，嫂子。不過跟您說一聲，這艇要是斷供，定金可不退。兩百萬打水漂，挺可惜的。"
他說完拍了拍同伴，兩人鉆進(jìn)白色商務(wù)車，引擎轟了一聲開走了。
空地上就剩我和***，還有風(fēng)從海面上卷過來的咸味。
他看著我，臉上擠出一個笑。
"海棠，真不是你想的那樣。我跟你回去慢慢說。"
我站在碼頭邊上，看著深灰色的海水拍打石堤。
"***。"
"嗯？"
"你欠那個游艇公司多少錢？"
"沒欠多少，就是誤會。我跟他們說清楚就行。"
"多少？"
他頓了頓，像在掂量說多少合適。
"二百萬。都是定金，我跟朋友湊的，跟咱家的錢沒關(guān)系。"
"賬本里那張收據(jù)呢？"
他臉色變了。
"你翻我東西？"
"那賬本本來就是給我看的。"
他張了張嘴。
閉上了。
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行，回去說。"他彎腰鉆進(jìn)駕駛座，關(guān)門聲大得震耳。
我沒上他的車。
自己開車回了酒樓。
后視鏡里，他的車緊跟在后面。
手機在口袋里震了兩下。我沒看。
方向盤被我握得發(fā)燙。
二百萬定金。
六百八十萬總價。
***的月工資加零花一共不到一萬塊。
就算他從結(jié)婚第一天開始攢，也不可能攢出二百萬。
除非那錢是從別的地方來的。
我想到了酒樓的流水，想到每天進(jìn)出后廚的那些海鮮，想到供貨商每個月報來的價格單。
六年。
他做了六年采購。
每天經(jīng)手的貨款少則兩三萬，多則七八萬。一個月下來，光原料進(jìn)貨就是一百多萬的流水。
他要是每筆多報個三五百，我根本看不出來。
鱸魚今天二十八一斤，他報三十。扇貝進(jìn)價十五，他寫十八。日積月累，六年時間，兩百萬綽綽有余。
我把車停在酒樓后門，熄了火，沒下車。
手心全是汗。
不是氣的。
是怕。
怕我算對了。
***的車停在我旁邊，他下車時臉上已經(jīng)換了副表情。不是剛才碼頭上的慌張，是那種"我想好怎么說了"的從容。
他繞到我車窗邊，彎腰敲了敲玻璃。
"海棠，進(jìn)去說。"
我拉開車門。
"不用進(jìn)去。"
我靠在車身上，胳膊抱在胸前。圍裙還系著，上面有中午濺的油點子。
"你就在這兒跟我說清楚。那二百萬，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