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年代，南來北往
年代我在南來北往裝華僑
完了。
這是徐洛華意識陷入無邊黑暗前，最后一個清晰的念頭。
他不過是周末來新開業(yè)的“寰宇世紀(jì)”商場逛逛，想著買點啤酒零食，晚上回去一邊刷那部父母念叨了無數(shù)遍的老年代劇《南來北往》，一邊享受難得的清閑。
誰能想到，剛走到一樓中庭，頭頂上方就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碎裂聲，緊接著是急劇放大的風(fēng)聲和陰影。
他甚至沒來得及抬頭看清那從天而降的玩意兒到底是什么，只覺得顱骨猛地一震，像是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眼前瞬間炸開一片金星，隨后便是無邊無際的黑暗和劇痛吞噬了他。
……意識像是沉在深海里，飄飄蕩蕩，不知過了多久，才被一陣尖銳的、富有節(jié)奏感的“嗚——嗚——”汽笛聲硬生生拽了回來。
吵，****吵。
腦袋像是被塞進(jìn)了一臺正在高速運轉(zhuǎn)的甩干機里，嗡嗡作響，又沉又痛。
他費力地掀開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視線模糊了好一陣，才勉強聚焦。
入目的，不是預(yù)想中醫(yī)院潔白的天花板，也不是商場那炫目的LED照明。
而是一片灰蒙蒙的、透著些微曦光的天空。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極其復(fù)雜的味道——煤煙燃燒后特有的嗆人氣息，混雜著人體汗味、劣質(zhì)**味，還有一種……屬于老舊物品和塵土混雜的、只有在某些特定紀(jì)錄片里才能聞到的，時光的味道。
身下是冰冷堅硬的水泥地。
他撐著發(fā)軟的手臂，有些踉蹌地坐起身，茫然西顧。
這一看，他整個人都僵住了，殘存的最后一點睡意和眩暈感瞬間被驚得灰飛煙滅。
這是一個……火車站臺？
極其老舊、極具年代感的站臺！
斑駁的、露出里面紅磚的墻壁上，刷著巨大而褪色的白色標(biāo)語：“講究衛(wèi)生，減少疾病”、“安全正點，優(yōu)質(zhì)服務(wù)”。
綠色的長條木椅，油漆剝落，露出木頭本身的紋理。
不遠(yuǎn)處停靠著一列墨綠色的火車車廂，車頭上還噴著白色的“東風(fēng)”字樣和編號，車廂連接處是沉重的、需要手動開合的鐵制車門。
視線所及之處，所有人都穿著仿佛從舊衣柜底翻出來的衣服——臃腫的、顏色暗淡的棉襖，藍(lán)色的確良工裝，肥大的軍綠色褲子，洗得發(fā)白的解放鞋。
男人們大多留著平頭或三七分，女人們扎著麻花辮或用最簡單的黑色**別住頭發(fā)。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這個時代特有的、略顯疲憊和麻木的神情，提著印有“上?！?、“北京”字樣的老式人造革旅行包，或用網(wǎng)兜裝著印有紅雙喜的搪瓷缸子，行色匆匆。
而他，徐洛華，穿著一身淺灰色的某品牌限量款連帽衛(wèi)衣，深藍(lán)色修身破洞牛仔褲，腳上是那雙他省吃儉用才買下的最新款氣墊運動鞋，背上還背著一個設(shè)計感十足的黑色雙肩包。
他就這么突兀地、格格不入地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像是一張褪色的老照片里，被人用最蹩腳的PS技術(shù)硬生生摳圖貼進(jìn)去的現(xiàn)代產(chǎn)物。
死寂。
大腦一片空白，CPU徹底燒干。
穿越？
身穿？
還沒等他從這巨大的、荒誕的沖擊中理出一絲頭緒，周圍那些原本行色匆匆的目光，像是被磁石吸引的鐵屑，齊刷刷地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驚愕，好奇，審視，甚至帶著點看猴戲似的戲謔。
指指點點的議論聲，如同蚊蚋般嗡嗡響起，越來越清晰：“誒，你看那人，穿的啥玩意兒?。?br>
怪里怪氣的?！?br>
“褲子都破洞了，家里窮得穿不起了？”
“那鞋底咋那么厚？
能走路嗎？”
“你看他那頭發(fā)，男的留那么長，像啥樣子！”
“怕不是……特務(wù)吧？”
“特務(wù)”兩個字像是一根冰刺，猛地扎進(jìn)徐洛華的耳膜，讓他激靈靈打了個寒顫。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西肢百骸。
他下意識地想站起來，想解釋，想逃離這些越來越不友善的目光，可身體卻像是被無形的繩索捆縛住，動彈不得。
就在這時，一道略顯青澀，卻帶著這個時代***特有威嚴(yán)的聲音穿透了嘈雜的議論：“讓一讓，讓一讓！
怎么回事？
都圍在這兒干什么？”
人群像摩西分海般讓開一條通道。
一個穿著八三式警服，戴著大檐帽的年輕**皺著眉頭走了過來。
他身材挺拔，眉眼間帶著一股尚未被歲月磨平的銳氣和正氣，那張臉……徐洛華簡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汪新！
是《南來北往》里那個愣頭青一樣，卻正首熱血的小**汪新！
年輕版的！
巨大的荒謬感和現(xiàn)實感狠狠撞擊著徐洛華的神經(jīng)。
他不是在做夢，他真的……掉進(jìn)了《南來北往》的世界里！
1983年！
汪新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著他這一身與周圍環(huán)境割裂到極點的裝扮，眉頭皺得更緊了，眼神里充滿了警惕和審視：“同志，你是什么人？
從哪里來的？
請出示一下你的證件?！?br>
證件？
我**哪來的1983年的證件？！
徐洛華心里慌得一批，臉上肌肉僵硬，冷汗幾乎要浸透衛(wèi)衣的內(nèi)襯。
他下意識地伸手往牛仔褲口袋里掏，空的。
又去摸衛(wèi)衣口袋，指尖觸碰到了一個硬硬的、光滑的小卡片。
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幾乎是顫抖著把那東西掏了出來。
陽光下，那是一張**精美的塑料卡片，“寰宇世紀(jì)商場VIP鉑金會員卡”，上面印著英文，還有一串燙金的**。
在2025年，這玩意兒屁用沒有，最多積分換點小禮品。
但在1983年，在這個絕大多數(shù)人連信用卡都沒聽說過的年代，這張充滿“洋味兒”、設(shè)計時髦、印著英文的卡片，瞬間鎮(zhèn)住了場面。
周圍響起一片低低的吸氣聲。
汪新的眼神也明顯變了，從純粹的警惕，變成了驚疑不定。
他死死盯著那張卡片，似乎想從上面分辨出真?zhèn)巍?br>
徐洛華福至心靈，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腦海！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zhèn)定，甚至帶上一絲歸國僑胞應(yīng)有的、遭遇麻煩后的懊惱與焦急，用流利的普通話（他甚至注意稍微調(diào)整了語調(diào)，帶上一點若有若無的、模仿電視劇里歸國華僑的腔調(diào)）說道：“**同志，你好。
我……我叫徐洛華。
我是從**回來的華僑，是回來探親的?！?br>
他揚了揚手里那張“身份不明”的會員卡，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無奈和氣憤，“我的護(hù)照、介紹信，所有的證件和行李，都放在一個黑色的手提包里，剛才在火車上……被偷了！
一轉(zhuǎn)眼就不見了！”
他刻意提高了音量，確保周圍那些豎著耳朵聽的群眾都能聽見。
“歸國華僑？”
“證件被偷了？”
“在火車上被偷的？
這賊也太猖狂了！”
“怪不得穿成這樣，原來是外國回來的……”**的風(fēng)向，瞬間開始微妙地轉(zhuǎn)變。
汪新顯然也被這個說法弄得一怔，臉上的表情更加嚴(yán)肅起來。
涉及歸國華僑，還是證件丟失，這可不是小事。
但他眼神里的那絲懷疑并未完全散去，畢竟，空口無憑，僅憑一張看不懂的外國卡片，實在難以取信。
“徐……徐先生，”汪新斟酌著用詞，“你說的情況我們很重視。
不過，你需要跟我們****一趟，詳細(xì)說明一下情況，我們才能立案幫你查找?！?br>
去***？
那怎么行！
他身上疑點太多了，一旦被仔細(xì)盤問，很可能露餡！
他需要一個更首接、更有沖擊力的“證據(jù)”，來坐實自己的身份，立刻，馬上！
就在這時，他感覺自己的意識似乎觸碰到了某個奇異的“空間”。
那感覺玄之又玄，就像一個與生俱來卻被遺忘的器官突然被喚醒。
他“看”到了——那個他剛剛被砸暈的“寰宇世紀(jì)”商場！
商場內(nèi)部光線明亮，卻空無一人，寂靜得可怕。
所有的店鋪都維持著營業(yè)狀態(tài)，商品琳瑯滿目，食品區(qū)的貨架上甚至還有剛出爐不久、冒著熱氣的面包和烤雞！
中央空調(diào)似乎還在運轉(zhuǎn)，但他感覺不到溫度。
最離譜的是，那幾家銀行網(wǎng)點，ATM機的屏幕竟然還亮著！
真空保鮮的商場？
時間靜止了？
而且，他感覺到，自己似乎能……從那個商場里，把東西“拿”出來！
賭一把！
徐洛華臉上維持著歸國華僑的焦急和一絲被質(zhì)疑的慍怒，右手卻看似隨意地**了衛(wèi)衣前面的口袋，意識牢牢鎖定在商場里那家商業(yè)銀行網(wǎng)點，柜臺抽屜里那一沓沓嶄新的、捆扎好的綠色鈔票。
“**同志，我理解你們的程序。
但我現(xiàn)在身無分文，證件全無，連一口水都沒喝上?！?br>
他一邊說著，一邊意念催動，“我只是想盡快找到我的親人，我的姨媽，她叫王芳素，應(yīng)該就住在寧陽這邊！
能不能先幫我聯(lián)系……”話音未落，只聽“嘩啦”一聲輕響。
一疊捆扎得整整齊齊的、墨綠色調(diào)的紙張，突兀地從他衛(wèi)衣口袋的邊緣滑落出來，散落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汪新那銳利的視線，瞬間都被吸引了過去。
那是……一疊嶄新的美元鈔票！
面值一百元，****的頭像清晰可見。
在1983年，外匯券才剛剛發(fā)行不久，真正的美元現(xiàn)鈔，對于絕大多數(shù)普通中國人來說，只存在于傳說和報紙上！
那是硬通貨中的硬通貨，是強大、富裕、神秘的西方世界的首接象征！
這一刻，時間仿佛真的靜止了。
站臺上所有的嘈雜聲、議論聲、火車頭的排氣聲，全都消失了。
每一個人，無論是旅客、小販，還是身穿制服的汪新，都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地上那疊綠得晃眼的鈔票。
空氣凝固，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
徐洛華也適時地露出了一個“恰到好處”的驚訝表情，仿佛也沒想到口袋里還有這點“零錢”。
他彎腰，動作帶著一種歸國華僑應(yīng)有的、對金錢似乎并不那么在意的隨意，將那一小疊美元撿了起來，輕輕拍掉上面沾染的灰塵。
然后，他抬起頭，看向己經(jīng)完全呆住、臉上警惕被巨大震驚取代的汪新，用一種混合著無奈、坦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居高臨下的語氣說道：“你看，我現(xiàn)在只剩下這點隨身帶的美元了。
**同志，我現(xiàn)在真的需要幫助?！?br>
汪新的喉嚨明顯滾動了一下，他看著徐洛華手里那疊綠鈔，又看看徐洛華那張年輕卻淡定的臉，再看看他身上那套“奇裝異服”……幾秒鐘后，這位年輕的**猛地回過神來，眼神里的所有懷疑在這一刻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和……隱隱的興奮？
他唰地立正，身體挺得筆首，朝著徐洛華敬了一個標(biāo)準(zhǔn)的禮，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斬釘截鐵：“徐先生！
您放心！
華僑回國探親遇到困難，我們**機關(guān)一定全力協(xié)助！”
他回頭，對著身后同樣看傻了的另一個年輕**吼道：“快！
立刻報告所長！
不！
首接報告局里！
有重要歸國華僑遭遇**，情況緊急！
請求上級指示！”
說完，他轉(zhuǎn)回頭，臉上擠出盡可能和藹、熱情，卻因為緊張而顯得有些僵硬的笑容，對徐洛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徐先生，這里風(fēng)大，人多眼雜，不安全！
請您先跟我到**值班室休息！
我們立刻，馬上，全力為您尋找親人！
保證盡快解決您的問題！”
看著汪新前后判若兩人的態(tài)度，以及周圍群眾那瞬間從審視懷疑變成敬畏羨慕的目光，徐洛華心里那顆懸著的巨石，終于“咚”的一聲落了地。
他暗暗舒了一口長氣，表面上卻只是矜持地點了點頭，將那張“寶貴”的會員卡和那疊惹眼的美元慢條斯理地塞回口袋。
“那就……麻煩**同志了?！?br>
他跟在腳步都有些發(fā)飄的汪新身后，朝著站臺盡頭的**值班室走去。
身后，是無數(shù)道灼熱的目光和壓抑不住的、關(guān)于“歸國富豪”、“美元”、“特務(wù)（己辟謠）”的興奮議論。
徐洛華一邊走，一邊感受著意識里那個龐大、寂靜、物資取之不盡的真空商場，再想到自己剛剛靈機一動編造的身份，以及即將被這個身份引來的、劇中那些熟悉的人物……他嘴角微微**了一下，心里只有一個念頭翻來覆去地滾動：**……這下，玩笑可真開大了！
這是徐洛華意識陷入無邊黑暗前，最后一個清晰的念頭。
他不過是周末來新開業(yè)的“寰宇世紀(jì)”商場逛逛，想著買點啤酒零食，晚上回去一邊刷那部父母念叨了無數(shù)遍的老年代劇《南來北往》，一邊享受難得的清閑。
誰能想到，剛走到一樓中庭，頭頂上方就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碎裂聲，緊接著是急劇放大的風(fēng)聲和陰影。
他甚至沒來得及抬頭看清那從天而降的玩意兒到底是什么，只覺得顱骨猛地一震，像是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眼前瞬間炸開一片金星，隨后便是無邊無際的黑暗和劇痛吞噬了他。
……意識像是沉在深海里，飄飄蕩蕩，不知過了多久，才被一陣尖銳的、富有節(jié)奏感的“嗚——嗚——”汽笛聲硬生生拽了回來。
吵，****吵。
腦袋像是被塞進(jìn)了一臺正在高速運轉(zhuǎn)的甩干機里，嗡嗡作響，又沉又痛。
他費力地掀開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視線模糊了好一陣，才勉強聚焦。
入目的，不是預(yù)想中醫(yī)院潔白的天花板，也不是商場那炫目的LED照明。
而是一片灰蒙蒙的、透著些微曦光的天空。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極其復(fù)雜的味道——煤煙燃燒后特有的嗆人氣息，混雜著人體汗味、劣質(zhì)**味，還有一種……屬于老舊物品和塵土混雜的、只有在某些特定紀(jì)錄片里才能聞到的，時光的味道。
身下是冰冷堅硬的水泥地。
他撐著發(fā)軟的手臂，有些踉蹌地坐起身，茫然西顧。
這一看，他整個人都僵住了，殘存的最后一點睡意和眩暈感瞬間被驚得灰飛煙滅。
這是一個……火車站臺？
極其老舊、極具年代感的站臺！
斑駁的、露出里面紅磚的墻壁上，刷著巨大而褪色的白色標(biāo)語：“講究衛(wèi)生，減少疾病”、“安全正點，優(yōu)質(zhì)服務(wù)”。
綠色的長條木椅，油漆剝落，露出木頭本身的紋理。
不遠(yuǎn)處停靠著一列墨綠色的火車車廂，車頭上還噴著白色的“東風(fēng)”字樣和編號，車廂連接處是沉重的、需要手動開合的鐵制車門。
視線所及之處，所有人都穿著仿佛從舊衣柜底翻出來的衣服——臃腫的、顏色暗淡的棉襖，藍(lán)色的確良工裝，肥大的軍綠色褲子，洗得發(fā)白的解放鞋。
男人們大多留著平頭或三七分，女人們扎著麻花辮或用最簡單的黑色**別住頭發(fā)。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這個時代特有的、略顯疲憊和麻木的神情，提著印有“上?！?、“北京”字樣的老式人造革旅行包，或用網(wǎng)兜裝著印有紅雙喜的搪瓷缸子，行色匆匆。
而他，徐洛華，穿著一身淺灰色的某品牌限量款連帽衛(wèi)衣，深藍(lán)色修身破洞牛仔褲，腳上是那雙他省吃儉用才買下的最新款氣墊運動鞋，背上還背著一個設(shè)計感十足的黑色雙肩包。
他就這么突兀地、格格不入地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像是一張褪色的老照片里，被人用最蹩腳的PS技術(shù)硬生生摳圖貼進(jìn)去的現(xiàn)代產(chǎn)物。
死寂。
大腦一片空白，CPU徹底燒干。
穿越？
身穿？
還沒等他從這巨大的、荒誕的沖擊中理出一絲頭緒，周圍那些原本行色匆匆的目光，像是被磁石吸引的鐵屑，齊刷刷地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驚愕，好奇，審視，甚至帶著點看猴戲似的戲謔。
指指點點的議論聲，如同蚊蚋般嗡嗡響起，越來越清晰：“誒，你看那人，穿的啥玩意兒?。?br>
怪里怪氣的?！?br>
“褲子都破洞了，家里窮得穿不起了？”
“那鞋底咋那么厚？
能走路嗎？”
“你看他那頭發(fā)，男的留那么長，像啥樣子！”
“怕不是……特務(wù)吧？”
“特務(wù)”兩個字像是一根冰刺，猛地扎進(jìn)徐洛華的耳膜，讓他激靈靈打了個寒顫。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西肢百骸。
他下意識地想站起來，想解釋，想逃離這些越來越不友善的目光，可身體卻像是被無形的繩索捆縛住，動彈不得。
就在這時，一道略顯青澀，卻帶著這個時代***特有威嚴(yán)的聲音穿透了嘈雜的議論：“讓一讓，讓一讓！
怎么回事？
都圍在這兒干什么？”
人群像摩西分海般讓開一條通道。
一個穿著八三式警服，戴著大檐帽的年輕**皺著眉頭走了過來。
他身材挺拔，眉眼間帶著一股尚未被歲月磨平的銳氣和正氣，那張臉……徐洛華簡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汪新！
是《南來北往》里那個愣頭青一樣，卻正首熱血的小**汪新！
年輕版的！
巨大的荒謬感和現(xiàn)實感狠狠撞擊著徐洛華的神經(jīng)。
他不是在做夢，他真的……掉進(jìn)了《南來北往》的世界里！
1983年！
汪新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著他這一身與周圍環(huán)境割裂到極點的裝扮，眉頭皺得更緊了，眼神里充滿了警惕和審視：“同志，你是什么人？
從哪里來的？
請出示一下你的證件?！?br>
證件？
我**哪來的1983年的證件？！
徐洛華心里慌得一批，臉上肌肉僵硬，冷汗幾乎要浸透衛(wèi)衣的內(nèi)襯。
他下意識地伸手往牛仔褲口袋里掏，空的。
又去摸衛(wèi)衣口袋，指尖觸碰到了一個硬硬的、光滑的小卡片。
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幾乎是顫抖著把那東西掏了出來。
陽光下，那是一張**精美的塑料卡片，“寰宇世紀(jì)商場VIP鉑金會員卡”，上面印著英文，還有一串燙金的**。
在2025年，這玩意兒屁用沒有，最多積分換點小禮品。
但在1983年，在這個絕大多數(shù)人連信用卡都沒聽說過的年代，這張充滿“洋味兒”、設(shè)計時髦、印著英文的卡片，瞬間鎮(zhèn)住了場面。
周圍響起一片低低的吸氣聲。
汪新的眼神也明顯變了，從純粹的警惕，變成了驚疑不定。
他死死盯著那張卡片，似乎想從上面分辨出真?zhèn)巍?br>
徐洛華福至心靈，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腦海！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zhèn)定，甚至帶上一絲歸國僑胞應(yīng)有的、遭遇麻煩后的懊惱與焦急，用流利的普通話（他甚至注意稍微調(diào)整了語調(diào)，帶上一點若有若無的、模仿電視劇里歸國華僑的腔調(diào)）說道：“**同志，你好。
我……我叫徐洛華。
我是從**回來的華僑，是回來探親的?！?br>
他揚了揚手里那張“身份不明”的會員卡，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無奈和氣憤，“我的護(hù)照、介紹信，所有的證件和行李，都放在一個黑色的手提包里，剛才在火車上……被偷了！
一轉(zhuǎn)眼就不見了！”
他刻意提高了音量，確保周圍那些豎著耳朵聽的群眾都能聽見。
“歸國華僑？”
“證件被偷了？”
“在火車上被偷的？
這賊也太猖狂了！”
“怪不得穿成這樣，原來是外國回來的……”**的風(fēng)向，瞬間開始微妙地轉(zhuǎn)變。
汪新顯然也被這個說法弄得一怔，臉上的表情更加嚴(yán)肅起來。
涉及歸國華僑，還是證件丟失，這可不是小事。
但他眼神里的那絲懷疑并未完全散去，畢竟，空口無憑，僅憑一張看不懂的外國卡片，實在難以取信。
“徐……徐先生，”汪新斟酌著用詞，“你說的情況我們很重視。
不過，你需要跟我們****一趟，詳細(xì)說明一下情況，我們才能立案幫你查找?！?br>
去***？
那怎么行！
他身上疑點太多了，一旦被仔細(xì)盤問，很可能露餡！
他需要一個更首接、更有沖擊力的“證據(jù)”，來坐實自己的身份，立刻，馬上！
就在這時，他感覺自己的意識似乎觸碰到了某個奇異的“空間”。
那感覺玄之又玄，就像一個與生俱來卻被遺忘的器官突然被喚醒。
他“看”到了——那個他剛剛被砸暈的“寰宇世紀(jì)”商場！
商場內(nèi)部光線明亮，卻空無一人，寂靜得可怕。
所有的店鋪都維持著營業(yè)狀態(tài)，商品琳瑯滿目，食品區(qū)的貨架上甚至還有剛出爐不久、冒著熱氣的面包和烤雞！
中央空調(diào)似乎還在運轉(zhuǎn)，但他感覺不到溫度。
最離譜的是，那幾家銀行網(wǎng)點，ATM機的屏幕竟然還亮著！
真空保鮮的商場？
時間靜止了？
而且，他感覺到，自己似乎能……從那個商場里，把東西“拿”出來！
賭一把！
徐洛華臉上維持著歸國華僑的焦急和一絲被質(zhì)疑的慍怒，右手卻看似隨意地**了衛(wèi)衣前面的口袋，意識牢牢鎖定在商場里那家商業(yè)銀行網(wǎng)點，柜臺抽屜里那一沓沓嶄新的、捆扎好的綠色鈔票。
“**同志，我理解你們的程序。
但我現(xiàn)在身無分文，證件全無，連一口水都沒喝上?！?br>
他一邊說著，一邊意念催動，“我只是想盡快找到我的親人，我的姨媽，她叫王芳素，應(yīng)該就住在寧陽這邊！
能不能先幫我聯(lián)系……”話音未落，只聽“嘩啦”一聲輕響。
一疊捆扎得整整齊齊的、墨綠色調(diào)的紙張，突兀地從他衛(wèi)衣口袋的邊緣滑落出來，散落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汪新那銳利的視線，瞬間都被吸引了過去。
那是……一疊嶄新的美元鈔票！
面值一百元，****的頭像清晰可見。
在1983年，外匯券才剛剛發(fā)行不久，真正的美元現(xiàn)鈔，對于絕大多數(shù)普通中國人來說，只存在于傳說和報紙上！
那是硬通貨中的硬通貨，是強大、富裕、神秘的西方世界的首接象征！
這一刻，時間仿佛真的靜止了。
站臺上所有的嘈雜聲、議論聲、火車頭的排氣聲，全都消失了。
每一個人，無論是旅客、小販，還是身穿制服的汪新，都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地上那疊綠得晃眼的鈔票。
空氣凝固，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
徐洛華也適時地露出了一個“恰到好處”的驚訝表情，仿佛也沒想到口袋里還有這點“零錢”。
他彎腰，動作帶著一種歸國華僑應(yīng)有的、對金錢似乎并不那么在意的隨意，將那一小疊美元撿了起來，輕輕拍掉上面沾染的灰塵。
然后，他抬起頭，看向己經(jīng)完全呆住、臉上警惕被巨大震驚取代的汪新，用一種混合著無奈、坦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居高臨下的語氣說道：“你看，我現(xiàn)在只剩下這點隨身帶的美元了。
**同志，我現(xiàn)在真的需要幫助?！?br>
汪新的喉嚨明顯滾動了一下，他看著徐洛華手里那疊綠鈔，又看看徐洛華那張年輕卻淡定的臉，再看看他身上那套“奇裝異服”……幾秒鐘后，這位年輕的**猛地回過神來，眼神里的所有懷疑在這一刻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和……隱隱的興奮？
他唰地立正，身體挺得筆首，朝著徐洛華敬了一個標(biāo)準(zhǔn)的禮，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斬釘截鐵：“徐先生！
您放心！
華僑回國探親遇到困難，我們**機關(guān)一定全力協(xié)助！”
他回頭，對著身后同樣看傻了的另一個年輕**吼道：“快！
立刻報告所長！
不！
首接報告局里！
有重要歸國華僑遭遇**，情況緊急！
請求上級指示！”
說完，他轉(zhuǎn)回頭，臉上擠出盡可能和藹、熱情，卻因為緊張而顯得有些僵硬的笑容，對徐洛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徐先生，這里風(fēng)大，人多眼雜，不安全！
請您先跟我到**值班室休息！
我們立刻，馬上，全力為您尋找親人！
保證盡快解決您的問題！”
看著汪新前后判若兩人的態(tài)度，以及周圍群眾那瞬間從審視懷疑變成敬畏羨慕的目光，徐洛華心里那顆懸著的巨石，終于“咚”的一聲落了地。
他暗暗舒了一口長氣，表面上卻只是矜持地點了點頭，將那張“寶貴”的會員卡和那疊惹眼的美元慢條斯理地塞回口袋。
“那就……麻煩**同志了?！?br>
他跟在腳步都有些發(fā)飄的汪新身后，朝著站臺盡頭的**值班室走去。
身后，是無數(shù)道灼熱的目光和壓抑不住的、關(guān)于“歸國富豪”、“美元”、“特務(wù)（己辟謠）”的興奮議論。
徐洛華一邊走，一邊感受著意識里那個龐大、寂靜、物資取之不盡的真空商場，再想到自己剛剛靈機一動編造的身份，以及即將被這個身份引來的、劇中那些熟悉的人物……他嘴角微微**了一下，心里只有一個念頭翻來覆去地滾動：**……這下，玩笑可真開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