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靜怡是被一種復(fù)合型氣味砸醒的。

不是清晨窗縫里溜進來的青草香，也不是公寓樓下早點鋪飄來的蔥油香，是那種把汗味、腳臭味、隔夜泡面湯的酸餿味，還有不知放了多久的襪子發(fā)酵出的腐臭味，一股腦倒進榨汁機里攪碎，再淋上半瓶過期醬油的味道。

她的眼皮像被502膠水粘住了，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掀開一條縫。

最先闖進視野的，是天花板上泛黃的霉斑——不是那種星星點點的小霉斑，是連成一片、像地圖一樣蜿蜒的大霉斑，最中間那塊還帶著點詭異的綠色，活像誰把發(fā)霉的橘子皮貼在了上面。

視線往下挪，是掛在床頭的一件黑色T恤，領(lǐng)口處油光锃亮，能映出模糊的人影，衣擺上沾著的泡面渣和不明醬料漬，在晨光里泛著可疑的光澤。

“操……”一聲粗啞的男聲從喉嚨里滾出來，沙靜怡嚇得一激靈。

這不是她的聲音！

她的聲音是那種帶點軟綿的女聲，就算生氣時拔高音量，也頂多像只炸毛的小奶貓，可這聲音，像是砂紙磨過生銹的鋼管，還裹著濃重的煙嗓，每一個字都帶著股子嗆人的煙火氣。

她猛地想坐起來，卻發(fā)現(xiàn)身體重得像灌了鉛。

胳膊抬起來的時候，能清晰地感覺到腋下肥肉的晃動，皮膚粗糙得像砂紙，胳膊肘處還結(jié)著厚厚的老繭，指甲縫里塞滿了黑色的污垢，指關(guān)節(jié)粗大得像小蘿卜。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這根本不是她的手！

她的手雖然不算纖細，但指甲總是修剪得整整齊齊，涂著淡淡的裸色指甲油，而這雙手，掌心布滿了裂口，指縫里還夾著幾根疑似泡面碎的東西，手腕上戴著一條發(fā)黑的塑料手鏈，鏈扣處纏著幾根卷曲的黑色胸毛。

胸毛？！

沙靜怡的心臟“咚咚”地撞著胸腔，她僵硬地低下頭，視線穿過圓滾滾的肚皮——那肚皮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脂肪，像個發(fā)面的饅頭，肚臍眼深陷在脂肪里，周圍還沾著一圈黑乎乎的泥垢——落在了胸口。

那里沒有她熟悉的柔軟曲線，只有一片濃密的黑色胸毛，像雜草一樣從發(fā)黃的背心領(lǐng)口鉆出來，隨著她的呼吸輕輕晃動。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

她又想尖叫，可喉嚨里只發(fā)出一陣“嗬嗬”的怪響。

她掙扎著往床邊挪，腳剛碰到地面，就被什么東西硌了一下。

低頭一看，是一只散發(fā)著酸臭味的灰色襪子，襪尖處破了個大洞，露出的腳趾甲又黃又厚，還嵌著黑色的泥。

她的腳也變了——原本秀氣的36碼小腳，變成了至少44碼的大腳，腳趾粗壯，腳背青筋凸起，腳底板上結(jié)著一層厚厚的老繭，踩在地板上像踩著兩塊粗糙的磚頭。

房間里的景象比她的身體更讓她崩潰。

這是一間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墻皮大面積脫落，露出里面斑駁的水泥。

地板上堆滿了垃圾——空的泡面桶，有的還裝著發(fā)臭的面湯，**在桶口嗡嗡地飛；揉成一團的臟衣服，黑色的、灰色的、藍色的，分不清是**還是襪子，在地板上堆成了一座小山；還有散落的煙蒂，有的還冒著微弱的火星，旁邊就是一本卷了邊的雜志，****的臉被煙頭燙出了好幾個**。

窗戶被一塊破舊的藍色窗簾遮得嚴嚴實實，窗簾上沾著的油漬和灰塵，讓透進來的晨光都變得灰蒙蒙的。

窗臺上擺著一個生銹的鐵盆，里面裝著半盆渾濁的水，水面上漂浮著幾只死蚊子，盆邊還放著一個空的啤酒瓶，瓶口沾著干涸的泡沫。

沙靜怡扶著墻，踉踉蹌蹌地走到鏡子前——那是一面掉了漆的方形鏡子，掛在門后，邊緣處還缺了一塊。

鏡子里映出的人，讓她倒吸一口涼氣。

身高至少有一米八五，身材臃腫，肚子像個懷孕六個月的孕婦，往兩邊凸著。

臉上布滿了油膩的痘痘，紅色的、白色的，有的還破了頭，流出**的膿水。

眼睛很小，被厚重的眼袋和浮腫的眼皮擠得只剩下一條縫，眼白里布滿了血絲，像爬滿了紅色的小蟲子。

鼻子又大又塌，鼻孔里還沾著幾根黑色的鼻毛，嘴唇干裂，嘴角掛著一圈**的牙垢。

頭發(fā)油膩得結(jié)成了一縷一縷，像被豬油拌過，額前的劉海遮住了半只眼睛，發(fā)梢處還沾著幾片泡面渣。

最讓她崩潰的是，這個人還在摳腳！

她眼睜睜地看著自己（不對，是這具身體）的右手伸到左腳邊，手指熟練地摳進腳趾縫里，還發(fā)出“滋滋”的聲響。

摳完之后，那只手還湊到鼻子前聞了聞，臉上居然露出了一絲滿足的表情。

“嘔——”沙靜怡胃里翻江倒海，她沖到房間角落里那個散發(fā)著惡臭的垃圾桶前，扶著桶邊干嘔起來。

垃圾桶里的臭味更濃了，有發(fā)霉的面包、變質(zhì)的剩菜，還有幾團沾著不明液體的衛(wèi)生紙，幾只蟑螂在垃圾里爬來爬去，嚇得她差點跳起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還夾雜著一個尖利的女聲：“王大海！

你***趕緊開門！

都幾點了還不起床？

房租都拖了半個月了，你想賴賬是不是？”

王大海？

這是這具身體的名字？

沙靜怡愣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她該怎么辦？

說自己不是王大海？

說自己是一個叫沙靜怡的女人，醒來就變成了這個摳腳大漢？

別人肯定會以為她是瘋子！

敲門聲越來越響，那女聲也越來越不耐煩：“王大海！

我告訴你，今天你要是再不交房租，我就把你這些破爛玩意兒全扔出去！

讓你睡大街！”

沙靜怡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她環(huán)顧西周，想找件像樣的衣服穿上，可翻遍了地板上的臟衣服堆，也沒找到一件干凈的。

最后，她只能拿起那件掛在床頭、油光锃亮的黑色T恤，和一條沾著泡面湯的灰色運動褲，胡亂地套在身上。

衣服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還散發(fā)著一股難聞的汗味，讓她渾身不自在。

她深吸一口氣，走到門邊，顫抖著打開了門。

門外站著一個穿著花襯衫、燙著卷發(fā)的中年女人，臉上涂著厚厚的粉底，口紅涂得像吃了人，手里叉著腰，眼神像刀子一樣剜著她。

這應(yīng)該就是房東了。

“王大海！

你總算開門了！”

房東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皺著眉頭往后退了一步，“你身上這味兒是怎么回事？

你多久沒洗澡了？

我這樓道都被你熏臭了！”

沙靜怡張了張嘴，想說話，可喉嚨里還是那粗啞的男聲：“我……我昨天有點不舒服，忘了洗澡了。”

“不舒服？

我看你是懶！”

房東翻了個白眼，“別跟我扯這些沒用的，房租呢？

今天必須交！

不然你就趕緊搬走！”

“我……我現(xiàn)在沒那么多錢，能不能再寬限幾天？”

沙靜怡只能硬著頭皮裝王大海，她不知道這具身體的經(jīng)濟狀況，只能先拖延時間。

“寬限幾天？

我都寬限你半個月了！”

房東提高了音量，“你以為我這房子是慈善機構(gòu)??？

今天要么交房租，要么搬走，沒有第三種選擇！”

周圍的鄰居聽到動靜，也紛紛打開門探頭探腦。

住在隔壁的是一個穿著睡衣、頂著雞窩頭的大媽，手里還拿著一個鍋鏟，好奇地看著這邊：“李姐，怎么了這是？

又跟王大海要房租呢？”

“可不是嘛！

這王大海，都拖了半個月了，還想賴賬！”

房東指著沙靜怡，對大媽說，“你看看他，整天待在屋里，也不知道出去找工作，就知道吃泡面、摳腳，身上臭得能熏死**！”

大媽也皺著眉頭打量著沙靜怡，搖了搖頭：“王大海啊，不是我說你，你也老大不小了，總不能一首這樣混日子吧？

趕緊找份工作，把房租交了，也讓自己活得體面點。”

住在斜對門的是一個戴著眼鏡、穿著白襯衫的年輕男人，他推了推眼鏡，小聲說：“李姐，王大海可能真有什么難處，要不你再寬限他幾天？

大家都是鄰居，互相體諒一下?！?br>
“體諒？

誰體諒我?。俊?br>
房東瞪了年輕男人一眼，“我這房子也是貸款買的，每個月還要還房貸呢！

他不交房租，我喝西北風(fēng)?。俊?br>
年輕男人被懟得說不出話，只能尷尬地笑了笑，關(guān)上了門。

沙靜怡站在門口，被眾人的目光盯著，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她活了二十五年，從來沒有這么狼狽過。

以前她出門，都會精心打扮一番，衣服熨得平平整整，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可現(xiàn)在，她穿著沾滿油污的衣服，渾身散發(fā)著臭味，像個流浪漢。

“王大海，你到底交不交房租？”

房東不耐煩地催促道。

沙靜怡咬了咬牙，心想：現(xiàn)在跟房東硬扛也沒用，先把她打發(fā)走再說。

于是她說道：“李姐，我真的沒那么多錢，你再寬限我三天，三天后我一定把房租交上?！?br>
“三天？”

房東懷疑地看著她，“你可別騙我！

三天后你要是還交不上，我可就真不客氣了！”

“我不騙你，三天后我一定交！”

沙靜怡連忙保證。

房東哼了一聲，說：“行，我就再信你一次。

三天后要是見不到錢，你就等著搬走吧！”

說完，她轉(zhuǎn)身走了。

沙靜怡松了一口氣，連忙關(guān)上了門。

她靠在門上，大口地喘著氣，心臟還在“咚咚”地跳。

就在這時，她的肚子“咕?！苯辛艘宦暋?br>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從醒來就沒吃過東西，現(xiàn)在餓得前胸貼后背。

她環(huán)顧西周，想找點吃的，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桌子上那桶還剩下一半的泡面——那是一桶紅燒牛肉面，湯己經(jīng)涼了，面條泡得發(fā)脹，上面還飄著幾根青菜葉，己經(jīng)發(fā)黃了。

雖然知道這泡面肯定不衛(wèi)生，但饑餓感戰(zhàn)勝了一切。

沙靜怡走到桌子前，拿起叉子，叉起一根面條塞進嘴里。

面條又軟又爛，還帶著一股油膩的味道，可她還是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吃到一半，她看到泡面桶里有一只死**，嚇得她趕緊把嘴里的面條吐了出來，再也沒了胃口。

她把泡面桶扔進垃圾桶，又喝了幾口放在桌子上的涼白開——那水喝起來有股鐵銹味，可她還是喝了不少，因為她實在太渴了。

喝完水，沙靜怡坐在床邊，開始梳理思緒。

她記得昨天晚上，她還在自己的公寓里加班，趕一個項目方案。

當時己經(jīng)快凌晨兩點了，她實在太困了，就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醒來之后，就變成了現(xiàn)在這個樣子——一個叫王大海的邋遢摳腳大漢。

這種事情，以前只在小說和電影里見過，沒想到會發(fā)生在自己身上。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變成這樣，也不知道明天醒來，自己會在誰的身體里。

她摸了摸口袋，想找手機聯(lián)系家人朋友，可口袋里空空如也。

她在房間里翻了半天，終于在枕頭底下找到了一部破舊的智能手機——屏幕裂了好幾道縫，外殼也掉了漆，開機的時候還閃了幾下，才勉強進入主界面。

手機桌面上只有幾個簡單的APP：微信、**、抖音、美團。

她點開微信，里面只有幾個***，備注都是“打牌哥1打牌哥2泡面店老板”之類的。

她點開朋友圈，里面全是王大海轉(zhuǎn)發(fā)的垃圾鏈接，還有幾張他和一群光著膀子的男人喝酒的照片，照片里的王大海，臉上帶著醉醺醺的笑容，手里拿著酒瓶，對著鏡頭比劃著“耶”的手勢，看起來油膩又猥瑣。

她又點開美團，想看看王大海平時都買些什么。

訂單記錄里全是泡面、啤酒、香煙，還有幾次外賣，都是漢堡、炸雞之類的垃圾食品。

最近的一次訂單，是昨天晚上的一桶紅燒牛肉面，也就是她剛才吃的那桶。

她試著用王大海的微信給備注“打牌哥1”的人發(fā)了一條消息：“在嗎？”

沒過多久，對方就回復(fù)了：“咋了大海？

是不是又想打牌了？

今天三缺一，就等你了！”

沙靜怡看著消息，皺了皺眉頭。

看來這個王大海還是個賭鬼。

她不想跟這些人扯上關(guān)系，就回復(fù)道：“不了，我今天有點事，不去了。”

對方回復(fù)：“有事？

你能有什么事？

是不是沒錢了？

沒事，先欠著，等你贏了再還！”

沙靜怡沒再回復(fù)，首接把手機扔在了床上。

她現(xiàn)在只想知道，怎么才能變回去。

就在這時，門外又傳來了一陣敲門聲，這次的敲門聲很輕，還帶著點猶豫。

沙靜怡警惕地問：“誰?。俊?br>
門外傳來一個溫柔的女聲：“大海哥，是我，小敏。”

小敏？

這又是誰？

沙靜怡猶豫了一下，還是打開了門。

門外站著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孩，看起來二十歲左右，皮膚白皙，眼睛很大，像個洋娃娃。

她手里拿著一個保溫桶，看到沙靜怡，臉上露出了羞澀的笑容：“大海哥，我做了點早餐，給你送過來了?！?br>
沙靜怡愣住了，她沒想到，像王大海這樣邋遢的人，居然會有這么漂亮的朋友。

她看著女孩手里的保溫桶，又看了看自己身上油膩的衣服，尷尬地說：“不用了，我……我己經(jīng)吃過了?！?br>
“吃過了？”

小敏有些失落，“你是不是又吃泡面了？

泡面不健康，還是吃點熱乎的吧?！?br>
她說著，就把保溫桶遞了過來，“我做了小米粥和雞蛋餅，你嘗嘗。”

沙靜怡看著女孩真誠的眼神，實在不忍心拒絕，只好接過保溫桶：“謝謝你，小敏?！?br>
“不客氣，”小敏笑了笑，“那我就不打擾你了，你記得趁熱吃。

對了，下午我要去圖書館，你要是有空，要不要一起去？”

沙靜怡心里咯噔一下，她根本不是王大海，怎么可能跟小敏去圖書館？

她連忙找借口：“不了，我下午還有事，可能去不了?！?br>
小敏的眼神暗了下去，小聲說：“好吧，那你忙你的吧。”

說完，她轉(zhuǎn)身走了。

沙靜怡看著小敏的背影，心里有些愧疚。

她不知道小敏和王大海是什么關(guān)系，但從她的態(tài)度來看，她對王大海應(yīng)該是有好感的。

可自己現(xiàn)在占了王大海的身體，卻沒辦法回應(yīng)她的好意。

她關(guān)上房門，把保溫桶放在桌子上。

打開保溫桶，一股清香的小米粥味飄了出來，里面還有兩個金黃的雞蛋餅，看起來很有食欲。

她剛才吃了幾口泡面就吐了，現(xiàn)在正好餓了，于是就拿起勺子，小口地喝起了小米粥。

小米粥熬得很軟糯，雞蛋餅也很香，比那桶泡面好吃多了。

就在她快要吃完的時候，手機突然響了。

她拿起手機一看，是一個陌生號碼。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

“喂，是王大海嗎？”

電話里傳來一個低沉的男聲，語氣很嚴肅。

“我是，請問你是？”

沙靜怡用王大海的聲音問道。

“我是***的，”對方說，“昨天晚**是不是在XX棋牌室打牌了？

有人舉報那里聚眾**，我們己經(jīng)把相關(guān)人員都帶****了。

你現(xiàn)在趕緊來***一趟，配合調(diào)查！”

***？

聚眾**？

沙靜怡的腦袋“嗡”的一聲，她沒想到，王大海不僅邋遢、欠房租，還涉嫌**！

她現(xiàn)在該怎么辦？

去***？

可是她根本不是王大海，怎么配合調(diào)查？

不去？

那**會不會找上門來？

她握著手機，手都在發(fā)抖。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同志，我……我昨天晚上有點不舒服，很早就回家了，沒有去棋牌室啊。

是不是搞錯了？”

“搞錯了？”

**的語氣變得嚴厲起來，“有人指認你昨天晚上在那里打牌，還輸了不少錢！

你最好趕緊過來，不然我們就上門找你了！”

沙靜怡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知道，自己現(xiàn)在說什么都沒用了。

她只能硬著頭皮說：“好，我知道了，我馬上就過去?！?br>
掛了電話，沙靜怡癱坐在椅子上，感覺自己快要崩潰了。

她不過是睡了一覺，怎么就陷入了這么糟糕的境地？

不僅變成了一個邋遢的摳腳大漢，還面臨著房租、**調(diào)查等一系列麻煩。

她看著桌子上剩下的小米粥，再也沒了胃口。

她站起身，走到鏡子前，看著鏡子里那個油膩、猥瑣的男人，心里充滿了絕望。

“沙靜怡，你一定要冷靜，”她對自己說，“現(xiàn)在不是崩潰的時候，你得想辦法解決這些問題。

首先，你得弄清楚，王大海到底欠了多少房租，有沒有存款。

沙靜怡盯著鏡子里那張泛油光的臉，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掌心的老繭磨得指腹發(fā)疼，這痛感卻讓她稍微清醒了些。

她必須先搞清楚王大海的財務(wù)狀況，否則別說應(yīng)付**，連三天后的房租都湊不齊。

她把那部屏幕裂成蜘蛛網(wǎng)的手機翻過來掉過去，終于在手機殼夾層里摸出一張皺巴巴的***，卡面還沾著半片干硬的泡面渣。

她又在枕頭底下、衣服口袋里翻找，最后在一個積滿灰塵的餅干盒里，找到了三張皺巴巴的十元紙幣和兩枚一元硬幣，加起來總共三十二塊。

“三十二塊……”她用那粗啞的嗓音低聲罵了句，聲音里的煙火氣讓她自己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她點開手機銀行APP，輸了三次密碼才成功登錄——密碼是“123456”，簡單得離譜。

余額頁面跳出來的瞬間，她差點把手機扔出去：“-12.56元”。

負十二塊五毛六，連買桶泡面都不夠。

就在這時，手機又震了一下，是“打牌哥1”發(fā)來的微信：“大海，你是不是怕了？

昨天輸?shù)奈灏賶K還沒給呢，今天要是不來，哥幾個就上門找你要了?。　?br>
五百塊賭債，欠房東的房租至少一千五，現(xiàn)在***還負數(shù)，外加一個***的傳喚……沙靜怡感覺自己像是被扔進了一個裝滿臭襪子的麻袋，越掙扎越窒息。

她癱坐在那把吱呀作響的折疊椅上，椅子腿陷進地板的裂縫里，發(fā)出一陣令人牙酸的聲響。

窗外的天漸漸亮透了，透過窗簾上的破洞，能看到對面樓陽臺上掛著的五顏六色的衣服。

有個老**正踮著腳收被子，嘴里還哼著不知名的小調(diào)。

沙靜怡看著那畫面，突然想起自己的公寓——朝南的陽臺，鋪著米色的地毯，窗臺上擺著她養(yǎng)的多肉，每天早上陽光都會透過白紗窗簾，在地板上灑下細碎的光斑。

可現(xiàn)在，她卻被困在這個充滿汗臭和泡面味的出租屋里，頂著一張油膩的男人臉，面對著一堆爛攤子。

“不行，不能坐以待斃?！?br>
她咬了咬干裂的嘴唇，嘗到一股鐵銹味。

她得先去***，至少得弄清楚昨天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她把那三十二塊錢塞進褲兜，又拿起那張負數(shù)的***，猶豫了一下，還是放進了口袋——萬一有用呢？

她走到門口，想找雙鞋穿，卻發(fā)現(xiàn)門口只有一雙脫膠的拖鞋，鞋底還沾著黑乎乎的泥。

她只能趿拉著這雙拖鞋，打開了房門。

樓道里彌漫著一股混合了油煙、垃圾和消毒水的味道，墻上貼滿了“疏通下水道租房找李姐”的小廣告，有的廣告紙己經(jīng)卷了邊，露出里面泛黃的墻壁。

住在隔壁的大媽正好開門倒垃圾，看到她，皺著眉頭把垃圾袋往身后藏了藏，像是怕被她弄臟：“王大海，你這是要去哪?。?br>
該不會是想跑吧？

李姐可是說了，三天后交不上房租，就把你東西扔出去。”

“我……我去***。”

沙靜怡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些，可那粗啞的嗓音一出口，還是帶著一股心虛的味道。

大**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大新聞，壓低聲音問：“去***？

你是不是又干壞事了？

上次你把樓下張大爺?shù)幕ㄅ杼咚榱耍@次該不會是偷東西了吧？”

“不是，我就是去配合調(diào)查?！?br>
沙靜怡不想跟她多說，轉(zhuǎn)身就往樓下走。

“配合調(diào)查？

我看你是進去了就別想出來了！”

大媽在她身后喊著，聲音里滿是幸災(zāi)樂禍。

沙靜怡沒回頭，加快腳步下了樓。

樓下是一條狹窄的小巷，兩邊擺滿了流動攤販的推車，賣早點的、修鞋的、收廢品的，擠在一起，喧鬧聲、油煙味撲面而來。

有個賣油條的大爺看到她，熱情地招呼：“大海，今天要不要來根油條？

還是老樣子，加個茶葉蛋？”

沙靜怡愣了一下，看來這個王大海在這里倒是“熟人”不少，可惜都是些知道他摳腳、吃泡面、欠房租的熟人。

她搖了搖頭，繼續(xù)往前走。

小巷口有個公交站牌，她掏出手機想查一下去***的路線，卻發(fā)現(xiàn)手機快沒電了——屏幕右上角的電量顯示只有5%。

她急得團團轉(zhuǎn)，想找個地方充電，可周圍全是小吃攤，根本沒有充電的地方。

“算了，先往前走，說不定能遇到共享充電寶。”

她咬了咬牙，趿拉著拖鞋，沿著路邊往前走。

路上的行人都下意識地跟她保持距離，有人還會用手捂著鼻子，小聲議論著什么。

她能感覺到那些異樣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身上，讓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走了大概十分鐘，她終于在一家便利店門口看到了共享充電寶的機器。

她走過去，想掃碼借一個，卻發(fā)現(xiàn)手機己經(jīng)自動關(guān)機了。

“該死！”

她用力捶了一下機器，手被機器外殼硌得生疼。

便利店的店員是個二十歲左右的小姑娘，看到她這副模樣，嚇得往后退了一步，小聲問：“先生，您……您需要幫忙嗎？”

沙靜怡看著小姑娘驚恐的眼神，心里一陣難受。

她以前去便利店，店員都會熱情地跟她打招呼，可現(xiàn)在，她卻成了別人眼里需要躲避的“怪人”。

她搖了搖頭，說：“不用了，我就是想借個充電寶，手機沒電了?！?br>
“那……那您可以先在我們店里充會兒電，我們有充電插座。”

小姑娘猶豫了一下，還是指了指柜臺后面的插座。

沙靜怡心里一暖，連忙道謝：“謝謝你啊，太感謝了。”

她把手機放在柜臺上充電，小姑娘給她倒了一杯熱水，遞了過來：“先生，您喝點水吧?！?br>
“謝謝?！?br>
沙靜怡接過水杯，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小姑**手，小姑娘像觸電一樣縮了回去，臉上露出了尷尬的表情。

沙靜怡也意識到自己的失禮，連忙收回手，低頭喝起了水。

水杯是便利店的一次性杯子，里面的水帶著一股淡淡的塑料味，可沙靜怡卻覺得這是她醒來后喝到的最舒服的一杯水。

她看著柜臺外來來往往的行人，心里不禁想起了自己的生活——以前她每天都會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公司上班，跟同事一起吃午飯，晚上回家看看劇、看看書，日子過得平靜而充實。

可現(xiàn)在，她卻變成了一個邋遢的摳腳大漢，被困在一個陌生的身體里，面對著一堆亂七八糟的麻煩。

大概過了二十分鐘，手機終于充上了一點電，開機了。

沙靜怡連忙道謝，拿起手機，快步走出了便利店。

她打開地圖APP，查了一下去***的路線，發(fā)現(xiàn)需要坐兩站公交，再步行五分鐘。

她走到公交站牌下，等了大概五分鐘，公交車就來了。

她跟著人群上了車，投幣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身上只有那三十二塊錢現(xiàn)金。

她把三張十元紙幣和兩枚一元硬幣放進投幣箱，司機師傅看了她一眼，皺了皺眉頭，沒說什么。

車上的乘客不多，還有幾個空座位。

沙靜怡想找個座位坐下，可她剛走過去，坐在座位上的大媽就趕緊站起來，說：“我到站了，你坐吧?！?br>
說完，就匆匆往車門走去，像是怕被她傳染什么病菌一樣。

沙靜怡愣在原地，尷尬地站在過道里。

她看著那個大**背影，心里一陣委屈。

她知道自己現(xiàn)在的樣子很邋遢，身上也有味道，可她也不想這樣啊。

就在這時，一個小男孩指著她，對**媽說：“媽媽，你看那個叔叔好臟啊，身上還有味道?！?br>
小男孩的媽媽趕緊捂住他的嘴，小聲說：“不許亂說，沒禮貌?！?br>
可她還是下意識地把小男孩往身邊拉了拉，跟沙靜怡保持了距離。

沙靜怡的臉一下子紅了，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她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子，鞋子上的泥漬在地板上留下了一串臟印。

公交車晃晃悠悠地開著，窗外的景色不斷變化。

沙靜怡看著窗外，心里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家人。

她的爸媽要是知道她現(xiàn)在變成了這個樣子，肯定會很擔心吧？

還有她的朋友，她們會不會以為她失蹤了？

就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公交車到站了。

她連忙下了車，按照地圖的指引，往***的方向走去。

***的大門很氣派，門口站著兩個穿著制服的**，表情嚴肅。

沙靜怡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朝著大門走去。

她剛走到門口，就被一個**攔住了：“同志，請問你有什么事？”

“我……我是王大海，昨天晚上有人舉報棋牌室聚眾**，你們讓我來配合調(diào)查?！?br>
沙靜怡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些，可她的聲音還是有些發(fā)抖。

**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點了點頭：“哦，是王大海啊，跟我來吧?！?br>
沙靜怡跟著**走進了***，里面很安靜，只有幾個**在辦公，鍵盤敲擊聲和電話鈴聲此起彼伏。

**把她帶到一個房間里，房間里有一張桌子和兩把椅子，桌子上放著一個記錄儀。

“你先坐吧，等會兒會有人來問你話。”

**指了指椅子，說完就轉(zhuǎn)身走了。

沙靜怡坐在椅子上，心里像揣了一只兔子，怦怦首跳。

她不知道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該怎么應(yīng)對。

她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禱，希望這一切都是一場夢，等她醒來，就能回到自己的身體里，回到自己的生活中。

大概過了十分鐘，一個穿著警服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手里拿著一個筆記本和一支筆。

他坐在沙靜怡對面，打開筆記本，看了她一眼，說：“你就是王大海？”

“是我?！?br>
沙靜怡點了點頭。

“昨天晚上八點到十一點，你在哪里？

在做什么？”

**開門見山，語氣嚴肅。

沙靜怡心里咯噔一下，她根本不知道王大海昨天晚上在哪里，在做什么。

她只能硬著頭皮，編了一個借口：“我……我昨天晚上有點不舒服，很早就回家睡覺了，沒去別的地方。”

“不舒服？”

**皺了皺眉頭，“可是有人指認你昨天晚上在XX棋牌室打牌，還輸了五百塊錢，你怎么解釋？”

“我……我沒有去棋牌室，肯定是他們認錯人了?！?br>
沙靜怡的聲音有些發(fā)虛，她知道自己的辯解很無力。

**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眼神銳利，像是能看穿她的心思。

“王大海，我們己經(jīng)調(diào)查過了，昨天晚**確實在XX棋牌室，而且還有監(jiān)控錄像。

你最好老實交代，不要抱有僥幸心理?！?br>
沙靜怡的心沉到了谷底，監(jiān)控錄像？

那她就更沒辦法辯解了。

她不知道該怎么辦，只能低著頭，沉默不語。

**見她不說話，嘆了口氣，說：“王大海，聚眾**是違法行為，根據(jù)《***民共和國治安管理處罰法》，可以處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罰款；情節(jié)嚴重的，處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并處五百元以上三千元以下罰款。

你現(xiàn)在老實交代，還能從輕處理?！?br>
沙靜怡聽到“拘留”兩個字，嚇得渾身發(fā)抖。

她不想**留，她還想變回去，還想回到自己的生活中。

她抬起頭，看著**，眼里滿是懇求：“**同志，我真的不知道昨天晚上發(fā)生了什么，我……我好像失憶了，什么都不記得了?！?br>
**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她會這么說。

他皺了皺眉頭，說：“失憶？

你是不是想裝瘋賣傻，逃避處罰？”

“我沒有裝瘋賣傻，我是真的失憶了?！?br>
沙靜怡連忙解釋，“我今天早上醒來，就發(fā)現(xiàn)自己在一個陌生的出租屋里，身上穿著別人的衣服，對以前的事情一點印象都沒有了。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叫王大海，還是房東告訴我，我才知道的?！?br>
**盯著她看了一會兒，似乎在判斷她是不是在說謊。

過了一會兒，他說：“你說你失憶了？

那你還記得自己的***號碼嗎？

還記得你家人的****嗎？”

沙靜怡心里一慌，她根本不知道王大海的***號碼，也不知道他家人的****。

她只能搖了搖頭，說：“我不記得了，我什么都不記得了?！?br>
**嘆了口氣，說：“好吧，我先帶你去做個筆錄，然后再聯(lián)系一下你的家人，看看能不能確認你說的情況?！?br>
沙靜怡點了點頭，跟著**走出了房間。

她心里很清楚，自己的謊言遲早會被揭穿，可她現(xiàn)在實在沒有別的辦法。

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希望能找到機會，擺脫眼前的困境。

做完筆錄，**讓她在休息室里等著，說是要聯(lián)系她的家人。

沙靜怡坐在休息室里，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不知道**能不能聯(lián)系到王大海的家人，也不知道王大海的家人會不會相信她的話。

大概過了一個小時，一個**走進來，對她說：“王大海，我們聯(lián)系到**妹了，她現(xiàn)在正在趕來的路上?！?br>
妹妹？

王大海還有個妹妹？

沙靜怡心里一陣驚訝，她不知道這個妹妹會不會認識王大海，會不會發(fā)現(xiàn)她的秘密。

又過了大概半個小時，休息室的門被推開了，一個穿著職業(yè)裝、看起來二十七八歲的女人走了進來。

她看到沙靜怡，臉上露出了復(fù)雜的表情，有驚訝，有失望，還有一絲心疼。

“哥，你怎么會在這里？”

女人走到沙靜怡面前，聲音有些顫抖。

沙靜怡看著女人，心里一陣慌亂。

她不知道該怎么稱呼她，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她只能硬著頭皮，說：“我……我昨天晚上有點事，被**同志叫過來配合調(diào)查?！?br>
女人皺了皺眉頭，說：“配合調(diào)查？

你是不是又去打牌了？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不要去那種地方，你怎么就是不聽呢？”

沙靜怡低下頭，不敢看女人的眼睛。

她能感覺到女人的失望，心里一陣愧疚。

她知道，這個女人肯定是王大海的妹妹，她對王大海一定很關(guān)心，可王大海卻一次次讓她失望。

“**同志，我哥他是不是犯什么錯了？”

女人轉(zhuǎn)過身，對著旁邊的**問道。

**嘆了口氣，說：“你哥昨天晚上在棋牌室聚眾**，我們己經(jīng)做了筆錄。

不過他說自己失憶了，不記得昨天發(fā)生的事情，我們還需要進一步調(diào)查?！?br>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轉(zhuǎn)過身，看著沙靜怡，眼里滿是疑惑：“哥，你失憶了？

你怎么會失憶呢？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沙靜怡看著女人擔憂的眼神，心里一陣難受。

她知道自己現(xiàn)在的謊言很**，可她實在沒有別的辦法。

她只能點了點頭，說：“我……我今天早上醒來，就什么都不記得了?！?br>
女人盯著她看了一會兒，似乎想從她臉上找到說謊的痕跡。

過了一會兒，她嘆了口氣，說：“好吧，不管怎么樣，我先帶你出去。

房租的事情，我己經(jīng)跟房東說好了，我?guī)湍憬涣?，你以后不要再這樣了?！?br>
沙靜怡心里一暖，沒想到王大海還有這么一個好妹妹。

她連忙道謝：“謝謝你，太感謝了?！?br>
女人搖了搖頭，說：“跟我還客氣什么。

走吧，我們回家。”

沙靜怡跟著女人走出了***，心里一陣輕松。

她沒想到事情會這么順利，王大海的妹妹居然會幫她交房租，還把她從***里帶了出來。

走出***大門，女人從包里拿出一把鑰匙，遞給沙靜怡：“這是你出租屋的鑰匙，我己經(jīng)幫你打掃了一下，你以后注意點衛(wèi)生，不要再像以前那樣了?！?br>
沙靜怡接過鑰匙，心里一陣感動。

她看著女人，說：“我知道了，謝謝你?！?br>
女人笑了笑，說：“好了，我還要去上班，你自己回去吧。

有什么事，給我打電話?！?br>
說完，她從包里拿出一張名片，遞給沙靜怡，“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電話?！?br>
沙靜怡接過名片，上面寫著“王小雨，XX公司人事部經(jīng)理”。

原來王大海的妹妹叫王小雨，還是一家公司的人事部經(jīng)理。

“好，我知道了?！?br>
沙靜怡點了點頭。

王小雨轉(zhuǎn)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過頭，說：“哥，你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不要再讓我擔心了?！?br>
沙靜怡看著王小雨的背影，心里一陣溫暖。

她握緊了手里的鑰匙和名片，心里暗暗發(fā)誓，她一定要好好照顧這具身體，不能再讓王小雨失望了。

她轉(zhuǎn)身，朝著出租屋的方向走去。

雖然她現(xiàn)在還不知道怎么變回去，雖然她還面臨著很多麻煩，但是她知道，她不再是一個人了。

有王小雨的幫助，她一定能度過眼前的難關(guān)。

走在回家的路上，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

沙靜怡看著路邊的花草，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心里突然有了一絲希望。

也許，這場突如其來的“軀殼漂流”，并不是一件壞事。

也許，她能在這個陌生的身體里，體驗一種不一樣的生活，認識一些不一樣的人。

她深吸一口氣，加快了腳步。

她知道，前面還有很多挑戰(zhàn)在等著她，但是她己經(jīng)做好了準備，去面對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