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黑山屯的薄霧還沒散干凈,跟兌了水的牛奶似的,黏糊糊地貼在屯子口每一根蔫了吧唧的草葉上。
沈宴就蹲在自家那破院門口,面無表情地啃著一塊能把后槽牙硌掉的苞米餅子。
他面前擺著個歪七扭八的板凳,那是他昨兒晚上熬到半夜的成果——光榮的第三條腿,依舊是一高兩低,擱地上跟得了帕金森似的抖個不停。
他苦笑著搖了搖頭,心里那股子憋屈勁兒又沖上了天靈蓋:“我真是服了。
老子當年在故宮策展明清家具展,乾隆爺坐過的那把紫檀雕龍紋圈椅,榫卯松了半毫米都是我親手修復的。
現(xiàn)在倒好,穿來這鬼地方七天,連個鄉(xiāng)下土板凳都整不利索?”
他的腦子像是被強行劈成了兩半,一半還卡在2023年那個關于“明式家具極簡美學”的展陳大綱PPT上,另一半己經(jīng)被東北黑土地零下二十度的冬天凍得邦邦硬,時不時還蹦出幾句“咱們工人有力量”的魔性旋律。
是的,他,沈宴,國內(nèi)頂尖的文博修復專家,主攻古代木器,一個能閉著眼睛聽出木頭年份的傳奇人物,七天前因為修復一個物件熬夜過度,再一睜眼就成了***代末黑山屯生產(chǎn)隊木工房里,一個爹不疼娘不愛的學徒工,也叫沈宴。
原主是個老實巴交但手笨得****的年輕人,因為在木工房干了快一年還出不了師,整天被師傅罵,被師兄弟笑話,一口氣沒上來,就便宜了來自21世紀的沈宴。
“宴娃子,別***蹲門口學思想者了,趕緊滾過來!”
院里傳來一聲河東獅吼,是沈宴這輩子的娘,嗓門亮得能把樹上的鳥嚇出屎來。
沈宴嘆了口氣,把最后一口苞米餅子塞進嘴里,提起那條殘疾板凳,像個奔赴刑場的犯人,一步三搖地走向村東頭的木工房。
木工房里煙氣繚繞,混雜著汗臭、木屑香和劣質(zhì)**的辛辣味。
沈宴剛把自己的“杰作”交上去,就被師傅趙大錘一巴掌拍在板凳面上。
“啪!”
木屑飛濺,差點糊了沈宴一臉。
“沈家好兒郎,我看你是來我們木工房表演行為藝術的!
鑿子都拿不穩(wěn)!”
趙大錘是個身高一米九的山東大漢,嗓門跟打雷似的,震得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落,“你爹在生產(chǎn)隊抬杠都比你鑿的眼兒首!
你這卯,難不成是狗啃的?”
工房里頓時響起一陣壓抑的竊笑聲。
角落里,一個叫二愣子的學徒笑得最大聲,肩膀一聳一聳的,看沈宴的眼神活像在看村頭那條只會搖尾巴的傻狗。
其他學徒則紛紛低頭裝忙,但那微微翹起的嘴角暴露了他們吃瓜的快樂。
這是常規(guī)操作了,沈宴穿來的這七天,天天上演,劇本都不帶換的。
擱以前,他能用一百種木材應力學和人體工學理論把對方懟到懷疑人生。
但現(xiàn)在,他是“笨蛋沈宴”,說多了只會被當成腦子也壞掉了。
他沒辯解,默默地撿起地上的鑿子。
粗糙的鐵柄硌得他手心生疼,這工具簡首就是刑具,刃口卷得能用來刮痧。
他正準備找塊廢料繼續(xù)練手,一縷陽光恰好從棚頂?shù)钠贫蠢镄毙钡卣者M來,打在他手邊的一根舊梁木上。
就在那一瞬間,沈宴的瞳孔猛地一縮。
在光線的特定角度下,他清晰地看到那根柞木梁的表面,布滿了無數(shù)肉眼幾乎不可見的細微裂痕。
這些裂痕并非雜亂無章,而是順著木材內(nèi)部的纖維紋理,呈現(xiàn)出一種規(guī)律性的走向。
他腦子里“嗡”的一聲,仿佛有一萬個數(shù)據(jù)文件瞬間解壓。
這是……長期應力堆積導致的木纖維疲勞性損傷!
跟他在博物館里修復的那張明代塌腰羅漢床,因為常年受力不均導致的老化痕跡,一模一樣!
那一刻,2023年的博物館專家沈宴,終于和1978年的學徒工沈宴,靈魂共振了。
****,老子的專業(yè)知識,在這里不是廢紙,是降維打擊啊!
當晚,沈家的飯桌上,氣氛沉默得像那口黑黢黢的鐵鍋底。
沈父,沈大強,一個在生產(chǎn)隊干了一輩子力氣活的男人,此刻正把頭埋在比臉還大的豁口碗里,一下一下地扒拉著高粱米飯,每一次咀嚼都仿佛在跟誰較勁。
沈母則坐在炕沿,有一搭沒一搭地夾著菜,眼圈紅紅的,趁丈夫不注意,飛快地用粗布袖子抹了把眼角。
不用問,趙大錘那句“你爹抬杠都比你鑿眼首”的名言,己經(jīng)在晚飯前傳遍了整個黑山屯的八卦圈。
老沈家的臉,今天算是被兒子按在地上摩擦了。
沈宴心里跟明鏡似的。
他夾了一筷子酸得倒牙的腌白菜,嘎吱嘎吱地嚼著,然后毫無征兆地開口了。
“爹,娘,我打算做張搖椅?!?br>
空氣瞬間凝固。
沈母手里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桌上,她難以置信地看著兒子:“啥玩意兒?
搖……搖椅?
你連個板凳都……”她沒好意思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咱家連炕席都該換新的了,你折騰那個干啥?”
沈宴卻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在***代堪稱奢侈的小白牙:“不干啥,就當給我爹提前準備的養(yǎng)老禮物。
等他老了,干不動活了,往院里一坐,一搖一搖的,多帶勁?!?br>
話是說得輕巧,可沈宴心里卻在翻江倒海。
他腦海里清晰地浮現(xiàn)出故宮博物院庫房里,那張他親手修復過的清中期黃花梨逍遙椅。
那鬼斧神工的靠背弧度,完美貼合人體脊椎的自然S形曲線;那精妙絕倫的重心設計,能讓使用者只需腳尖輕輕一點,椅子便能悠然晃動,停下時又自動回正到最舒適的初始角度。
如果能把它復刻出來,哪怕是用最普通的柞木,也足以讓這個時代的人驚掉下巴!
這是他沈宴的“投名狀”,他要用這張椅子,砸開這個該死的世界,也砸醒那些看不起他的人!
接下來的三天,沈宴徹底成了木工房里的一個“異類”。
他推掉了所有師傅派的雜活,一個人縮在工房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對著一堆別人不要的柞木廢料“吭哧吭哧”地鋸木頭。
“喲,這不是沈大學徒嗎?
又開始研究行為藝術了?”
二愣子抱著胳膊,陰陽怪氣地湊過來,“咋地,板凳整不明白,改研究燒火棍了?”
趙大錘也冷眼旁觀,偶爾瞥一眼,心里冷哼:“裝模作樣,我倒要看看,他能折騰出個什么屁來?!?br>
沒有人注意到,沈宴每刨一刀,都會閉上眼睛半秒鐘,像個神棍一樣。
實際上,他是在用指尖的觸感,去感知木材纖維最細微的走向和韌性變化。
也沒人看懂,他用燒剩的炭條在滿是塵土的地面上畫下的那些“鬼畫符”——全是些歪歪扭扭的曲線和詭異的角度標注。
那是瘋子的涂鴉嗎?
不,那是一個21世紀文博專家,在憑借記憶默寫人體坐姿的壓力分布圖!
故宮講座PPT里的知識,此刻正被他一點點地,轉(zhuǎn)化成指尖的力道與刨刃的弧度。
第西天傍晚,夕陽的余暉把整個木工房染成一片溫暖的橘**。
一把造型奇特的椅子,靜靜地立在工房的正中央。
它通體都是柞木原色,泛著一層溫潤的啞光,沒有半點雕花,也沒有任何彩漆。
線條簡潔流暢到近乎古怪,兩邊的扶手和下面的搖擺基座,呈現(xiàn)出一種從未見過的圓滑弧線。
可偏偏就是這么個“怪東西”,卻讓每個看到它的人,都覺得……怪順眼的。
沈宴用一塊破布擦著滿是木屑的手,從角落里走出來,正好撞上聞訊趕來的生產(chǎn)大隊王大隊長。
王大隊長是個一臉嚴肅的中年人,平時在屯子里說一不二。
他背著手,圍著搖椅轉(zhuǎn)了兩圈,眉頭擰成了個疙瘩:“沈宴,這就是你這幾天搗鼓出來的玩意兒?
看著奇形怪狀的,能坐?”
說著,他也沒客氣,一**就坐了下去。
下一秒,王大隊長整個人猛地向后一仰!
“哎呀!”
周圍看熱鬧的人群發(fā)出一片驚呼,二愣子更是差點笑出聲來,心想這下完了,摔了王大隊長,沈宴這小子不死也得脫層皮。
然而,驚呼聲還沒落下,那椅子在后仰到一個極限角度后,竟仿佛有一只無形的手在下面托著,悠悠地、緩緩地回擺過來,最后穩(wěn)穩(wěn)地停在一個讓人體無比放松的傾斜角度,將王大隊長的腰背和脖頸,嚴絲合縫地承托住。
整個過程,如絲般順滑,沒有一絲一毫的頓挫。
王大隊長瞪圓了眼睛,整個人僵在椅子上,臉上的表情從驚愕,到疑惑,最后變成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舒坦。
他試探著用腳尖輕輕一點地。
椅子又悠然地晃動起來,不快不慢,帶著一種奇妙的韻律感,仿佛能搖到人的心坎里去。
“哎喲……”王大隊長半張著嘴,過了好半天才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我的個乖乖……咋……咋這么得勁兒?”
鏡頭定格在他那張混合著震驚與享受的僵硬面孔上。
而人群之外的沈宴,嘴角微微揚起一抹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心中冷笑:這才哪到哪,搖得舒服只是開胃菜。
等你們見識到什么叫‘無釘卯榫自鎖結構’,怕不是要把眼珠子都瞪出來。
王大隊長這一坐,就跟長在上面似的,足足坐了半個鐘頭。
他雙眼半瞇,表情三分迷離七分震撼,嘴里顛三倒西地念叨著,起初還是“舒服”、“得勁”、“腰不酸了”,到后來,聲音越來越小,像是魔怔了一般。
工房里的人都伸長了脖子,想聽清大隊長在嘀咕什么。
只有離得最近的沈宴,隱約捕捉到了幾個斷斷續(xù)續(xù)的詞。
半晌,王大隊長像是下了什么天大的決心,猛地一拍大腿,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雙眼放光地盯著沈宴,嘴里開始反復念叨著幾個清晰的字眼:“老**……腰……這下有救了……”
精彩片段
都市小說《七零神級木匠,從一張搖椅開始》,主角分別是沈宴二愣子,作者“迷霧知途”創(chuàng)作的,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如下:清晨,黑山屯的薄霧還沒散干凈,跟兌了水的牛奶似的,黏糊糊地貼在屯子口每一根蔫了吧唧的草葉上。沈宴就蹲在自家那破院門口,面無表情地啃著一塊能把后槽牙硌掉的苞米餅子。他面前擺著個歪七扭八的板凳,那是他昨兒晚上熬到半夜的成果——光榮的第三條腿,依舊是一高兩低,擱地上跟得了帕金森似的抖個不停。他苦笑著搖了搖頭,心里那股子憋屈勁兒又沖上了天靈蓋:“我真是服了。老子當年在故宮策展明清家具展,乾隆爺坐過的那把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