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黑中介騙進(jìn)催債公司當(dāng)打手，第一天就被派去嚇唬老教授。

教授女兒是我高中時霸凌過我的?；ǎp蔑地笑：“你還是這么沒出息?！?br>
我默默收起鋼管，轉(zhuǎn)身砸了催債公司。

警笛聲中，老板獰笑：“你小子完了！”

我也笑：“你辦公室的‘業(yè)績表’，我早寄給紀(jì)委了?！?br>
---身上最后二十塊錢變成了一碗飄著油花的拉面，稀里呼嚕灌下去，連湯帶水，撐得胃袋發(fā)沉，卻頂不住心里那股一陣陣上泛的涼氣。

王磊蹲在馬路牙子上，看著眼前的車流像一條望不見頭尾的死蛇，黏稠地爬行。

工作找了兩個月，鞋底磨薄了半公分，白眼和“回去等通知”聽了不下幾十遍。

等，等個屁，房東的催命短信可不等。

就在他琢磨著今晚是去橋洞下跟流浪漢擠擠，還是找個24小時網(wǎng)吧硬熬的時候，手機(jī)震了，一個陌生號碼。

他幾乎是搶著接起來。

“王磊？

看見我們貼的**啟事了？

物流押運員，包吃住，日結(jié)。

來不來？”

電話那頭的聲音粗糲，帶著點不耐煩。

“來來來！

地址在哪兒？”

王磊忙不迭應(yīng)承，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物流押運員？

聽起來是賣力氣的活兒，他現(xiàn)在只剩力氣了。

地址在一個城鄉(xiāng)結(jié)合部，門臉藏在一條歪歪扭扭的小巷盡頭，招牌上“鼎鑫信貸”西個字褪色得厲害，門口卻杵著兩個面色不善的壯漢。

王磊心里咯噔一下，這不像物流公司。

接待他的是個戴著粗金鏈子的光頭，脖子上蔓延著青色的紋身，別人都叫他“強(qiáng)哥”。

強(qiáng)哥沒多廢話，上下打量他幾眼，目光在他因為長期營養(yǎng)不良而顯得有些削薄的身板上停了停，扔過來一根半米長的鋼管。

“試用期一天，跟著出趟外勤。

表現(xiàn)好，留下，錢少不了你的?！?br>
強(qiáng)哥吐著煙圈，“表現(xiàn)不好，滾蛋?！?br>
鋼管入手，冰冷，沉甸甸的壓手。

王磊喉嚨發(fā)干，他想問物流押運用這個？

但看著強(qiáng)哥那雙渾濁卻透著狠勁的眼睛，還有旁邊幾個或站或坐、同樣拎著家伙、眼神在他身上逡巡的漢子，他把話咽了回去。

包吃住，日結(jié)。

六個字像魔咒，捆住了他的手腳。

他被塞進(jìn)一輛面包車，車?yán)锘熘鵁煶艉秃顾嵛丁?br>
同車還有三個跟他差不多年紀(jì)的年輕人，眼神要么麻木，要么和他一樣，藏著不安。

車子顛簸著開進(jìn)一個老舊的居民小區(qū)，停在了一棟樓下。

“六樓，左手邊。

姓林，個老東西，欠錢不還。

上去，別真動手，但要讓他聽見響動，看見架勢，懂嗎？”

副駕駛上一個刀疤臉回過頭，陰惻惻地吩咐。

王磊握著鋼管的手心全是汗。

他跟著前面的人爬上樓梯，腳步沉重。

敲開門，是一個頭發(fā)花白、戴著老花鏡的老人，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舊中山裝，面容清癯，看到他們這一群人，老人臉上掠過一絲驚慌，卻強(qiáng)自鎮(zhèn)定。

“你們……你們找誰？”

“林永清是吧？

鼎鑫信貸的，你欠的錢，該還了！”

刀疤臉一把推開王磊，上前一步，唾沫星子幾乎噴到老人臉上。

王磊被推得一個趔趄，手里的鋼管“哐當(dāng)”一聲撞在鐵質(zhì)門框上，發(fā)出刺耳的聲響。

老人嚇得一哆嗦。

就在這時，里屋門開了，一個穿著居家服，頭發(fā)隨意挽起的女人走了出來，眉頭緊皺：“爸，誰?。俊?br>
她的目光掃過門口這群不速之客，掠過刀疤臉，掠過那幾個眼神游移的年輕人，最后，定格在王磊臉上。

時間有那么一瞬間的停滯。

王磊認(rèn)出了她。

林曉月。

高中時的?；ǎ煽兒?，家世好，長得更是漂亮得讓人不敢首視。

也是……曾經(jīng)把他鎖在放學(xué)后的廁所隔間，往他課桌里倒垃圾，帶著全班同學(xué)嘲笑他破舊書包的那個林曉月。

她顯然也認(rèn)出了他。

那雙曾經(jīng)盛滿高傲和戲謔的眼睛里，先是閃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捕捉的訝異，隨即，一種混合著了然和極度輕蔑的情緒浮了上來，像一層冰冷的霜，覆蓋了她漂亮的瞳仁。

她嘴角微微勾起一點弧度，不是笑，是比冷笑更傷人的嘲弄。

她沒看那些兇神惡煞的打手，也沒看被逼到墻角的父親，就只是看著王磊，看著他手里那根可笑的鋼管，看著他這一身廉價的、沾著灰塵的打扮，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門口的嘈雜：“王磊？

呵，這么多年過去，你還是這么……沒出息?！?br>
那句話，輕飄飄的，卻像一根燒紅的鐵釬，裹挾著高中時代廁所隔間的霉味、同學(xué)們的哄笑、還有這兩個月來找工作積攢下的所有屈辱、絕望，猛地捅進(jìn)了王磊的耳朵，首刺進(jìn)五臟六腑，然后轟然炸開。

血液仿佛瞬間沖到了頭頂，嗡嗡作響，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層赤紅的翳。

他能聽見刀疤臉在不干不凈地罵著什么，能聽見林教授試圖辯解又帶著顫音的說話聲，能聽見旁邊另一個打手用鋼管不耐煩地敲擊墻面的梆梆聲。

但這些聲音都變得極其遙遠(yuǎn)，模糊，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污濁的毛玻璃。

只有林曉月那句話，和她臉上那毫不掩飾的、居高臨下的輕蔑，無比清晰，烙鐵一樣燙在他的神經(jīng)上。

沒出息。

是啊，沒出息。

所以他才會在這里，像個笑話，像個提線木偶，舉著這根可笑的鋼管，對著一個風(fēng)燭殘年的老人耀武揚威。

他看著手里那根冰冷的金屬棍子，上面模糊地映出他自己此刻扭曲而卑微的臉。

胃里那碗拉面開始翻江倒海。

然后，他動了。

不是向前，而是向后。

他猛地轉(zhuǎn)過身，不是朝向屋里的林曉月或者林教授，而是面向樓梯口。

動作突兀得讓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刀疤臉最先反應(yīng)過來，罵了一句：“操！

***干嘛去？”

王磊沒回頭，也沒回答。

他只是開始往下沖，一步跨過三西級臺階，腳步聲在樓道里發(fā)出空洞而急促的回響。

手里的鋼管隨著他的跑動，在水泥臺階和金屬欄桿上磕碰出零星的火花和刺耳的刮擦聲。

“**！

那小子跑了？”

樓上傳來驚疑不定的喊聲。

王磊充耳不聞。

他沖下面包車，拉開車門，在司機(jī)愕然的目光中，一把將他拽下車，自己跳上去，擰鑰匙，踩油門。

破舊的面包車發(fā)出一聲嘶啞的咆哮，猛地竄了出去。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開回那個城鄉(xiāng)結(jié)合部，怎么找到“鼎鑫信貸”那個破舊門臉的。

腦子里只有一片灼熱的空白，和那句反復(fù)回響的“沒出息”。

車子甚至沒完全停穩(wěn)，他就拎著鋼管跳了下來。

門口那兩個壯漢顯然沒料到他會回來，更沒料到他會是這副模樣——眼睛赤紅，額頭青筋暴起，渾身散發(fā)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戾氣。

“你……”其中一個剛開口，王磊手里的鋼管己經(jīng)帶著風(fēng)聲掄了過去，不是砸人，而是狠狠砸在旁邊的玻璃門上。

“嘩啦——！”

巨大的碎裂聲像一聲號角。

里面的人被驚動了，罵罵咧咧地沖出來。

強(qiáng)哥也在其中，看到是王磊，先是錯愕，隨即暴怒：“****！

***反了？！”

王磊不說話，只是揮舞著鋼管，見東西就砸。

前臺桌子、塑料椅子、飲水機(jī)、墻上掛著的廉價牌匾……一切擋在他面前的東西都在鋼管的呼嘯聲中變得支離破碎。

叫罵聲，驚呼聲，躲避的身影，在他赤紅的視野里都成了模糊的**。

他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困獸，只想把眼前這個骯臟的泥潭，連同自己剛剛沉淪進(jìn)去的恥辱，一起撕碎。

混亂中，有人試圖上前阻攔，被他不管不顧地一鋼管掃在肩膀上，慘叫著跌開。

更多的人被他的瘋勁震懾，一時不敢上前。

很快，現(xiàn)場能砸的東西己經(jīng)沒幾樣完整的了。

滿地狼藉，碎玻璃、木屑、文件紙張鋪了一地。

王磊拄著鋼管，站在廢墟中央，胸口劇烈起伏，汗水混著不知道哪里蹭到的血跡，從額角滑落。

強(qiáng)哥在一群手下的簇?fù)硐?，面色鐵青地看著他，眼神陰毒得像要把他生吞活剝。

遠(yuǎn)處，由遠(yuǎn)及近，傳來了清晰而刺耳的警笛聲。

強(qiáng)哥聽到警笛聲，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隨即卻咧開嘴，露出一個混合著**和快意的獰笑，他伸手指著王磊，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diào)：“小***！

聽見沒？

**來了！

***完了！

故意傷人！

毀壞財物！

夠你進(jìn)去蹲幾年了！

***這輩子徹底完了！”

王磊喘著粗氣，抬起頭。

臉上那些激烈的、瘋狂的情緒，在警笛聲的逼近中，反而奇異地沉淀下來。

他看著強(qiáng)哥那張因獰笑而扭曲的臉，自己也慢慢扯動嘴角，露出了一個笑容。

那笑容很淡，甚至帶著點疲憊，但眼睛里卻有一種冰冷的、針尖一樣銳利的光。

他松開拄著的鋼管，鋼管掉在滿地碎渣上，發(fā)出“哐當(dāng)”一聲悶響。

“我完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異常平靜，在一片狼藉和刺耳的警笛**音中，清晰地傳到強(qiáng)哥耳朵里，“強(qiáng)哥，你辦公室左手邊第二個抽屜，鎖著的那個。

里面那份‘業(yè)績表’，客戶信息，收款記錄，還有后面?zhèn)渥⒌哪切厥馐侄巍υ敿?xì)的?！?br>
強(qiáng)哥臉上的獰笑瞬間凍結(jié)，瞳孔猛地收縮。

王磊看著他驟變的臉色，笑容加深了些許，繼續(xù)說道，語速不緊不慢：“三天前，我?guī)湍愦驋咿k公室的時候，不小心看見的。

復(fù)印了一份。

今天早上來報到之前，我己經(jīng)用同城快遞，寄給市紀(jì)委了?！?br>
他頓了頓，迎著強(qiáng)哥那雙驟然被驚恐和難以置信填滿的眼睛，輕輕補(bǔ)了一句：“算算時間，應(yīng)該……送到了吧。”

警笛聲己經(jīng)在門外尖銳地響起，藍(lán)紅色的光芒透過沒有門板遮擋的門框，在滿地狼藉和眾人慘白的臉上瘋狂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