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換生------------------------------------------，已經(jīng)帶著夏末最后一絲慵懶的熱意，拂過明德中學郁郁蔥蔥的香樟大道。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綠葉，篩下斑駁陸離的光點，跳躍在穿著統(tǒng)一白色襯衫、藍灰色校服褲的學生們身上。這里是 A 市乃至全省都赫赫有名的私立高中，匯聚了這座城市最頂尖的生源，以及…… 最顯赫的家世**。（1）班，作為明德中學的 “王牌中的王牌”，更是精英中的精英聚集地。教室里的氣氛卻并不像窗外的陽光那樣明媚和煦，反而彌漫著一種近乎凝滯的緊張感。距離高考只剩下不到九個月，空氣中仿佛都漂浮著公式、單詞和無形的壓力。，數(shù)學老師唾沫橫飛地講解著一道復雜的解析幾何題，黑板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推導過程。底下的學生們大多正襟危坐，或奮筆疾書，或眉頭緊鎖，偶爾有幾個交頭接耳的，聲音也壓得極低，內(nèi)容多半也與題目相關。，卻是個例外。，身形挺拔，穿著和其他人一樣的校服，卻硬生生穿出了幾分松垮的貴氣。他單手支著下巴，眼神有些渙散地望著窗外，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陰影，側(cè)臉線條流暢而優(yōu)越。陽光落在他柔軟的黑發(fā)上，鍍上一層溫暖的金邊。他似乎對黑板上的拋物線和離心率毫無興趣，指尖無意識地轉(zhuǎn)著一支限量款的鋼筆，筆帽在指間靈活地跳躍，劃出一道道細微的銀光。，凌氏集團的唯一繼承人，標準的 “富三代”。在明德中學，凌辰的名字幾乎無人不知。不僅僅因為他顯赫的家世，更因為他那張過分出色的臉，以及他那與周遭格格不入的、漫不經(jīng)心的態(tài)度。成績不算頂尖，但也不差，偶爾認真起來，也能讓老師驚艷一把。他像是活在另一個維度，對周圍的競爭和焦慮免疫，自帶一種生人勿近的疏離感，卻又偏偏是人群的焦點。，凌辰正覺得這堂課無聊得快要睡著，窗外那只肥碩的麻雀都比黑板上的函數(shù)圖像有趣。就在這時，教室門被輕輕敲響了。，被打斷思路顯然有些不悅，但還是停下了講課：“請進?！?，教導主任***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公式化的微笑。他身后，還跟著一個男生。，教室里幾乎所有的目光都從黑板上移開，齊刷刷地投向了門口。，個子不算矮，但在普遍營養(yǎng)良好的明德學生中，顯得有些清瘦。他同樣穿著明德的校服，但那身嶄新的校服穿在他身上，似乎有些不太合身，褲腳好像長了一點，被他小心翼翼地卷了一小截，露出的腳踝細瘦。他的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和教室里大多數(shù)養(yǎng)尊處優(yōu)的白皙皮膚形成了鮮明對比。，是最簡單的板寸，顯得干凈利落。他的五官其實很清秀，眼睛很大，黑白分明，此刻卻因為緊張，睜得圓圓的，帶著一絲怯生生的、不知所措的光芒，像受驚的小鹿。他微微低著頭，雙手緊張地貼在褲縫邊，手指關節(jié)因為用力而有些發(fā)白。，對數(shù)學老師點了點頭，然后轉(zhuǎn)向全班同學，聲音洪亮：“同學們，安靜一下。給大家介紹一位新同學。這位是從我們學校的對口幫扶縣 —— 青溪縣第一中學來的交換生，林墨同學。接下來的一個學期，林墨同學將在我們班學習生活，希望大家能互相幫助，友好相處。交換生？青溪縣？聽都沒聽過?！?br>“天吶，他看起來**張……”
“是農(nóng)村來的嗎？”
竊竊私語聲像潮水一樣，在教室里低低地蔓延開來。好奇、探究、驚訝，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 輕視。這些目光像細密的針，扎在林墨身上，讓他更加局促不安，臉頰不受控制地紅了起來，頭埋得更低了。
他叫林墨，來自千里之外的青溪縣一個偏遠的山村。能來到 A 市明德中學做交換生，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村里的學校條件簡陋，他是靠著一股不服輸?shù)捻g勁，一路考到縣一中，又因為成績優(yōu)異，才得到了這個寶貴的交換機會。來之前，老師和家人都反復叮囑他，要好好學習，要懂事，不要給學校丟臉。
可當他真正站在這個寬敞明亮、充滿現(xiàn)代化氣息的教室里，看著周圍那些穿著光鮮、眼神自信的同學時，一種強烈的自卑感還是攫住了他。這里的一切都和他熟悉的環(huán)境截然不同，干凈得能反光的地板，每個人桌上都有的筆記本電腦，墻上巨大的智能白板…… 還有那些審視的目光，都讓他感到無所適從。
李主任似乎沒察覺到教室里微妙的氣氛，或者說，他早已習慣了這種場面。他拍了拍林墨的肩膀，語氣盡量溫和：“林墨同學，跟大家做個自我介紹吧?！?br>林墨的身體僵了一下，喉嚨有些發(fā)干。他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么顫抖：“大、大家好，我叫林墨，森林的林，筆墨的墨。很高興能…… 能來到這里學習，請大家多多指教。”
他的普通話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口音，語速很快，說完就立刻低下頭，像是完成了一項艱巨的任務。
教室里安靜了幾秒，隨即又響起一陣更明顯的議論聲。
“林墨？名字還挺好聽的?！?br>“他說話好像有點口音啊……”
“看起來好老實，跟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吧？”
數(shù)學老師咳嗽了一聲，示意大家安靜：“好了，歡迎林墨同學。李主任，安排他坐哪里呢？”
李主任環(huán)顧了一下教室。高三（1）班的座位幾乎是固定的，每個位置旁邊都堆滿了書本。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教室后排，那個唯一顯得空曠的角落 —— 凌辰旁邊的空位。
那個位置，自從上學期那個試圖和凌辰套近乎的轉(zhuǎn)學生被凌辰凍走之后，就一直空著。沒人敢坐，也沒人愿意坐。畢竟，和這位 “太子爺” 當同桌，可不是什么輕松的事。
李主任顯然也有些猶豫，但眼下似乎沒有更好的選擇了。他指了指凌辰旁邊的空位，對林墨說：“林墨同學，你就先坐在那里吧?！?br>林墨順著李主任手指的方向看去，一眼就看到了那個靠窗的座位，以及座位上那個正懶洋洋地看著他的男生。
那是一種什么樣的眼神呢？算不上審視，也算不上好奇，更像是在看一件…… 無關緊要的物品。帶著點探究，又帶著點漫不經(jīng)心的冷漠。那雙眼睛很漂亮，瞳孔是純粹的黑色，像深潭，卻沒有溫度。
林墨的心跳漏了一拍，莫名的有些害怕。他能感覺到那個男生身上散發(fā)出的強大氣場，和他的格格不入。
但他沒有選擇。他小聲地說了句 “謝謝老師”，然后抱著懷里那個洗得有些發(fā)白的帆布書包，低著頭，一步一步地朝那個角落走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教室里的目光像聚光燈一樣追隨著他，讓他如芒在背。他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的，在寂靜的教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終于，他走到了那個空位旁。他小心翼翼地拉開椅子，盡量不發(fā)出聲音，然后將書包輕輕放在地上，慢慢坐下。
直到他坐下，那道一直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才收了回去。旁邊的男生重新將視線投向了窗外，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沒有發(fā)生過，他的存在，對他而言，就像空氣一樣。
林墨松了口氣，又覺得有些失落。他偷偷地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旁邊的男生。側(cè)臉輪廓深邃分明，鼻梁高挺，嘴唇的線條很薄，抿著的時候，帶著一絲冷淡。陽光勾勒著他的側(cè)臉，美得像一幅畫。
這就是…… 凌辰嗎？來之前，他聽縣一中的老師提過一嘴，說明德中學有個很厲害的學生，家里非常有錢。他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和這樣的人成為同桌。
“好了，大家繼續(xù)上課?！?數(shù)學老師清了清嗓子，試圖把課堂拉回正軌，“我們接著看這道題……”
黑板上的函數(shù)圖像再次占據(jù)了視野，但林墨卻一個字也聽不進去了。他的心臟還在砰砰直跳，周圍陌生的環(huán)境，同學們?nèi)粲腥魺o的目光，還有旁邊這位散發(fā)著生人勿近氣息的同桌，都讓他感到無比的緊張和不安。
他從帆布書包里拿出嶄新的課本和文具。他的課本是學校統(tǒng)一發(fā)的，但文具卻都是從家里帶來的，一支用了半截的鉛筆，一塊邊角有些碎裂的橡皮，還有一個掉了漆的鐵制文具盒。和周圍同學那些一看就價格不菲的鋼筆、進口筆記本比起來，顯得格格不入。
他把文具盒輕輕放在桌上，發(fā)出了輕微的 “咔噠” 聲。他立刻緊張地看了一眼旁邊的凌辰，生怕打擾到他。
凌辰似乎沒什么反應，依舊維持著那個姿勢，看著窗外，手指間的鋼筆還在無意識地轉(zhuǎn)動著。
林墨放下心來，開始努力地想把注意力集中到課堂上?？蓴?shù)學老師講的內(nèi)容，很多都是他在縣一中沒有接觸過的，速度又快，他聽得云里霧里，眉頭越皺越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分鐘都像是在煎熬。
終于，下課鈴聲響了。數(shù)學老師意猶未盡地合上教案：“好了，今天的課就到這里，作業(yè)記得完成?！?說完，夾著教案走了。
老師一走，教室里立刻恢復了活力，各種討論聲、說笑聲此起彼伏。
林墨正低著頭，試圖把老師剛才講的內(nèi)容在腦子里過一遍，卻感覺有人在戳他的胳膊。
他抬起頭，看到前排一個扎著馬尾辮、戴著眼鏡的女生正笑著看他：“你好，林墨同學，我叫陳曦，是**。”
林墨愣了一下，連忙回應：“班、**好?！?br>陳曦的笑容很溫和，打消了他不少緊張：“不用這么拘謹。剛轉(zhuǎn)來可能不太適應吧？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問我，或者問其他同學都行。”
“謝謝你，陳曦同學?！?林墨感激地笑了笑，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他的笑容很干凈，帶著一種淳樸的少年氣。
“不客氣。” 陳曦笑了笑，又指了指他桌上的課本，“數(shù)學跟不上嗎？我們班數(shù)學老師講得是有點快?！?br>林墨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點頭：“嗯…… 有一點。”
“沒關系，我這里有筆記，你要是需要的話，可以借你看看?！?陳曦說著，就要回頭去拿自己的筆記本。
“喂，陳大**，剛下課就開始拉攏新同學啊？” 一個略帶戲謔的聲音插了進來。
一個高個子男生走了過來，他是體育委員趙磊，性格大大咧咧的。他好奇地打量著林墨：“嘿，你就是那個交換生？從農(nóng)村來的？”
他的聲音很大，引得周圍幾個同學也圍了過來，好奇地看著林墨。
林墨被這么多人圍著，頓時又緊張起來，臉頰發(fā)燙，點了點頭：“嗯?！?br>“哇，農(nóng)村是什么樣的??？是不是都是大山？”
“你們那里上學是不是要走很遠的路？”
“你會干農(nóng)活嗎？”
一連串的問題拋了過來，帶著好奇，也帶著一絲獵奇。林墨被問得有些不知所措，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么回答。他感覺自己像個被觀賞的動物。
“喂，你們差不多行了啊?！?陳曦皺了皺眉，擋在林墨身前，“別嚇到新同學了。林墨剛過來，需要安靜適應一下。”
趙磊撇撇嘴，沒再說什么，但眼神里還是帶著一絲不以為然。其他同學也覺得沒什么意思，漸漸散開了。
林墨感激地看向陳曦：“謝謝你，陳曦同學?！?br>“沒事，他們就是好奇?！?陳曦笑了笑，“那我先回座位了，有問題隨時找我?！?br>“嗯?！?br>陳曦走后，周圍又安靜下來。林墨松了口氣，拿出課本，試圖繼續(xù)剛才的學習。
就在這時，旁邊一直沒什么動靜的凌辰，忽然動了。
凌辰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發(fā)出一聲輕微的、帶著睡意的嘆息。他側(cè)過頭，第一次正眼看向了林墨。
林墨的心猛地一跳，握著筆的手緊了緊，下意識地停下了動作，看向他。
四目相對。
凌辰的眼睛近看更加深邃，像蘊藏著星辰大海，卻又冰冷。他的目光落在林墨攤開的課本上，又掃過他那支廉價的鉛筆，最后，定格在他微微泛紅的臉頰上。
“喂?！?凌辰開口了，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有些低沉，卻很好聽。
林墨緊張得手心都出汗了，小聲應道：“?。俊?br>凌辰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帶著點玩味：“農(nóng)村來的？”
林墨的臉瞬間更紅了。他不喜歡這個稱呼，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意味。但他還是點了點頭，聲音細若蚊蚋：“嗯?！?br>“叫什么來著？” 凌辰似乎沒聽清，又或者是根本沒記住剛才的自我介紹。
“林墨?！?他重復了一遍自己的名字，聲音比剛才介紹時稍微鎮(zhèn)定了一些。
“林墨?！?凌辰慢悠悠地重復了一遍，像是在品嘗這兩個字的味道。他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林墨的課本，語氣隨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讓一下?！?br>林墨愣了一下，沒明白他的意思。
凌辰不耐煩地皺了皺眉，眼神冷了幾分：“我要出去?！?br>林墨這才反應過來，他坐在里面，凌辰要出去，必須得經(jīng)過他這里。他連忙站起身，往里面挪了挪，小聲說：“對不起?！?br>凌辰?jīng)]說話，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然后站起身，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一股淡淡的、清冽的香氣隨著他的動作飄了過來，像是某種昂貴的男士香水，和林墨身上那股淡淡的肥皂味截然不同。林墨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直到凌辰的身影消失在教室后門，他才緩緩呼出一口氣。
他感覺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爆炸。剛才凌辰靠近的時候，他甚至能感覺到對方身上散發(fā)出的熱量，以及那強大的、令人窒息的氣場。
這個人，好可怕。
林墨坐在座位上，看著凌辰離去的方向，心里亂糟糟的。他不知道自己未來這一個學期，要如何和這樣一位同桌相處。
窗外的陽光依舊明媚，但林墨的心里，卻仿佛籠罩上了一層陰影。他知道，在這個陌生的、繁華的城市里，在這所精英云集的學校里，他的交換生生活，恐怕不會像他想象中那么簡單。
而這一切，才剛剛開始。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只依舊在樹枝上跳躍的麻雀身上，眼神里充滿了迷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倔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