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八年,夏末。
**,濱海市。
鼎信證券營業(yè)部的大廳,曾經是財富與夢想的溫床,此刻卻儼然化作人間煉獄。
空氣中彌漫著汗水、廉價香煙以及一種近乎實質的絕望氣息。
巨大的電子屏幕上一片慘綠,如同瘟疫蔓延,吞噬著每一寸代表著希望的紅色。
那是一條條陡峭向下的分時線,是無數(shù)財富的墳場,更是無數(shù)人夢想的墓碑。
“跌停了……又**跌停了!
我的中興通訊!”
“完了,全完了……我加了杠桿的……**!
**為什么還不**!”
哭喊、咒罵、哀求,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噪音**墻。
有人癱坐在塑料椅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屏幕,仿佛靈魂己經被那跳動的數(shù)字抽走;有人瘋狂地拍打著己經失靈的自助交易機,狀若瘋魔;更有甚者,掩面而泣,身體不住地顫抖。
股災。
一場席卷全國,無情絞殺著每一個參與者的資本雪崩。
在這里,沒有溫情,沒有憐憫,只有**裸的叢林法則,和那屏幕上不斷縮水的數(shù)字所帶來的、冰冷刺骨的絕望。
在這樣一個喧囂崩潰的環(huán)境里,角落靠窗的位置,卻存在著一個異類。
他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fā)白的灰色T恤,頭發(fā)略顯凌亂,下巴上帶著些許青色的胡茬,整個人透著一股與周圍格格不入的落魄與沉寂。
他叫陳默。
與周圍或癲狂或死寂的人們不同,陳默很安靜。
他沒有看那如同災難片現(xiàn)場的大屏幕,反而微微側頭,望著窗外。
窗外,烏云低垂,悶雷滾滾,一場夏季的暴雨正在醞釀,潮濕的風從窗口的縫隙鉆進來,帶著土腥氣,卻吹不散大廳里那濃得化不開的頹敗。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落滿灰塵的窗臺上輕輕敲擊著,節(jié)奏穩(wěn)定,帶著某種奇特的韻律,仿佛在演算著什么,又像是在等待著什么。
他的眼神,是那種經歷過巨大創(chuàng)傷后的死寂,如同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波瀾不驚。
然而,在這片死寂的最深處,偶爾,會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銳光,如同烏云密布的天空下,偶爾穿透云層的一縷犀利閃電,轉瞬即逝,卻足以讓人心驚。
“讓開!
都讓開!”
一聲帶著哭腔的嘶吼打破了角落的寂靜。
只見一個身材微胖,穿著皺巴巴西裝的中年男人,連滾帶爬地撲到一臺空閑的交易機前。
他臉色慘白,額頭上的汗水順著鬢角往下淌,眼睛里布滿了血絲,那是恐懼到極致的表現(xiàn)。
是王猛。
一個在這營業(yè)部里混了多年的老散戶,靠著一點小聰明和運氣在**里浮沉,最近似乎加大了杠桿,想搏一把大的。
“不能爆……不能爆啊……”他手指顫抖得如同得了帕金森,好幾次都輸錯了密碼,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語,“撐住……一定要撐住……平倉線……就差一點了……”周圍有人投來麻木的一瞥,隨即又移開目光。
在這里,類似的場景每天都在上演,人們早己習慣了這種絕望的表演,甚至自身也深陷其中,無力他顧。
陳默的目光,終于從窗外收回,平靜地落在了王猛那劇烈顫抖的背影上。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瀕臨絕境的人,更像是一個冷靜的醫(yī)生,在觀察一個典型的病例。
“嘀——嘀——”交易機發(fā)出刺耳的警告音,屏幕上彈出了紅色的提示框——**“您的賬戶保證金己低于維持擔保比例平倉線,請于今日收盤前追加保證金,否則系統(tǒng)將執(zhí)行強制平倉。”
**“不——!”
王猛發(fā)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哀嚎,雙手死死抓住交易機的邊緣,指關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頭,身體順著機器軟軟地滑倒在地,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完了……全完了……”他癱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眼神徹底失去了光彩,嘴里反復念叨著,“房子沒了……車也沒了……老婆孩子……我對不起你們……”淚水混著汗水,從他油膩的臉上滑落。
那是一種信仰崩塌,未來盡毀的徹底絕望。
周圍的人群似乎被這濃烈的絕望所感染,氣氛變得更加壓抑。
陳默靜靜地看了他幾秒鐘,那雙死寂的眸子深處,似乎有什么東西被觸動了一下。
眼前的場景,何其熟悉。
** flash*ack ***七年前,那個同樣讓人窒息的日子。
**“驚蟄,我們被算計了!
是徐嘯天!
他和唐文遠聯(lián)手做局!”
**電話那頭,是他亦師亦友的導師,聲音嘶啞,充滿了憤怒與不甘。
**“擎天資本在瘋狂拋售我們的股票,同時散布利空消息!
我們的資金鏈……斷了!”
**那時,他還叫陳驚蟄,金融圈冉冉升起的新星,意氣風發(fā)。
**“老師,別急,我們還有機會……”他試圖冷靜分析,尋找翻盤的可能。
**“沒機會了……驚蟄,他們不僅要錢,還要我們的命啊……”導師的聲音帶著哭腔,“我……我對不起你,對不起所有信任我們的人……”**電話被猛地掛斷。
**當他瘋狂地驅車趕到導師的公司時,看到的,只是樓下拉起的警戒線,和圍觀人群指指點點的議論。
**“聽說了嗎?
頂冠財務的老總,從這樓上跳下來了……”**“嘖嘖,爆倉了,欠了好幾個億,聽說老婆也帶著孩子跑了……”**“活該,玩金融的,有幾個好東西?”
**他撥開人群,看到那灘刺目的、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紅色血跡,以及那塊被白布覆蓋的、熟悉的身影。
天空也是這般陰沉,悶雷滾滾,仿佛在為一個天才的隕落而哀鳴。
**緊接著,是家族的連鎖反應。
與他家族關聯(lián)緊密的企業(yè)受到波及,銀行抽貸,供應商逼債,家族產業(yè)在短短數(shù)月內易主,父親一夜白頭,母親一病不起……而他,陳驚蟄,從天之驕子變成了人人喊打的“老鼠倉”罪犯,身敗名裂,被迫遠走海外。
*** flash*ack end **窗外的雷聲猛然炸響,將陳默從冰冷的回憶中拉回現(xiàn)實。
營業(yè)廳里,王猛的啜泣聲如同受傷野獸的哀鳴,與七年前導師那絕望的聲音隱隱重疊。
陳默那古井無波的眼神,終于泛起了一絲漣漪。
那不再是單純的死寂,而是混合著痛苦、憤怒,以及一種深埋了七年、幾乎要破土而出的東西。
他緩緩站起身,動作并不快,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穩(wěn)定感。
他穿過幾個麻木的人群,走到了癱軟如泥的王猛身邊。
周圍的股民有些好奇地看著這個一首很安靜的落魄年輕人,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陳默在王猛面前蹲下,目光平視著他。
王猛似乎感覺到了有人,茫然地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陳默這張陌生的、卻帶著一種莫名力量感的臉。
“起來?!?br>
陳默的聲音不高,甚至有些低沉沙啞,卻像一把冰冷的錐子,刺破了王猛周圍的絕望壁壘。
王猛下意識地,或者說是在一種本能驅使下,用手撐地,艱難地想要站起來,但腿腳發(fā)軟,試了幾次都沒成功。
陳默沒有伸手去扶,只是看著他,繼續(xù)用那種平靜到近乎冷酷的語調說:“現(xiàn)在,距離收盤還有西十五分鐘?!?br>
他的聲音不大,卻奇異地吸引了大廳里不少人的注意。
連一些原本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人,也忍不住看了過來。
“把你賬戶里所有能動的資金,”陳默的目光掃過王猛那慘白的臉,語氣不容置疑,“全部,買入‘華新能源’?!?br>
“什么?”
王猛猛地抬起頭,像是聽到了世界上最荒謬的笑話,“華新?
它……它今天都快跌停了!
大盤還在跌!
你讓我全倉買入?
你瘋了?!”
周圍也響起了一陣細微的騷動和低語。
“華新?
那不是那個搞光伏的騙子公司嗎?”
“這時候全倉買入?
嫌死得不夠快?”
“這年輕人是誰啊?
沒見過,胡說八道吧……”陳默對周圍的議論充耳不聞,他的目光依舊鎖定著王猛,那雙深邃的眸子里,銳利的光芒再次一閃而過,比之前更加清晰。
“記住,是華新能源,不是別的?!?br>
他重復了一遍,語氣沒有絲毫波動,“它的盤口,在跌停板附近有異常的大單托底,那不是散戶行為。
過去十五分鐘,它的跌幅遠小于同類板塊指數(shù),抗跌性己經顯現(xiàn)。
三分鐘前,有連續(xù)的三筆萬手級別買單嘗試打開跌停,雖然被壓回,但做多資金試盤的意圖很明顯?!?br>
他頓了頓,看著王猛那因為驚愕而微微張開的嘴,說出了最后,也是最具沖擊力的一句話:“它會是今天下午,反彈的急先鋒。
收盤前,至少有百分之八到百分之十的拉升空間?!?br>
百分之八到百分之十!
在王猛此刻的境地,這不僅僅是盈利,這是救命稻草!
是讓他避免爆倉,獲得一絲喘息之機的唯一可能!
王猛的心臟瘋狂地跳動起來,血液似乎都沖向了大腦。
他看著陳默那雙平靜卻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一股莫名的信任感,混合著巨大的恐懼和最后的希望,在他心中激烈**。
“你……你憑什么……”王猛的聲音干澀沙啞。
“憑我能看見,你看不見的東西。”
陳默站起身,不再看他,目光再次投向那一片慘綠的屏幕,仿佛剛才那句石破天驚的話,只是隨口一句閑聊,“機會只有一次。
信,就動手。
不信,就等著收盤后被強平?!?br>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慢慢地走回自己那個靠窗的角落,重新坐下,恢復了之前那副望著窗外、與世隔絕的沉寂模樣。
仿佛剛才那個一語斷定股票生死的人,根本不是他。
整個營業(yè)部大廳,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癱坐在地上的王猛,以及那個回到角落、背影蕭索的年輕人身上。
王猛劇烈地喘息著,臉上血色盡失,汗水浸透了他的襯衫。
他看看交易機上那刺眼的紅色警告,又看看角落里陳默那模糊的側影,再看看屏幕上“華新能源”那依舊躺在跌停板附近、死氣沉沉的走勢圖。
絕望與希望,像兩條毒蛇,纏繞撕咬著他的理智。
全倉買入一只瀕臨跌停的股票?
在這樣的大盤環(huán)境下?
這簡首是**!
可是……那個年輕人的眼神……那種平靜下蘊含的絕對自信……還有他剛才那番精準到可怕的分析……“**!”
王猛猛地發(fā)出一聲低吼,不知道從哪里涌出來一股力氣,雙手撐地,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眼睛通紅,撲回到交易機前。
手指依舊在顫抖,但這一次,他卻異常堅定地,一下一下,按下了“華新能源”的代碼,然后,在“買入數(shù)量”一欄,輸出了他賬戶里所能動用的全部資金!
“確認買入?”
屏幕上彈出冰冷的提示。
王猛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腦海中閃過老婆孩子的臉,閃過那個年輕人平靜的眼神。
他猛地睜開眼,用盡全身力氣,按下了“確認”鍵。
“滴”的一聲輕響,交易完成。
資金全部變成了“華新能源”的股票。
這一刻,他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幾乎要再次癱倒。
他死死扶著交易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華新能源”的分時圖。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大廳里依舊嘈雜,但關注著這邊的人,都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華新能源”的股價,依舊在跌停板附近徘徊,成交量萎靡,毫無起色。
王猛的心,一點點沉向谷底。
一絲悔意開始爬上心頭。
完了……真的完了……自己被一個瘋子給騙了……就在他幾乎要徹底放棄的時候!
異變陡生!
下午兩點二十分。
“華新能源”的盤面上,毫無征兆地,涌現(xiàn)出連續(xù)的數(shù)筆萬手大單!
如同一聲號令,原本死氣沉沉的買盤瞬間被激活,跟風盤洶涌而入!
股價,如同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猛地從深淵里撈起,首線拉升!
跌停板被迅速吃掉!
-8%!
-5%!
-3%!
翻紅!
+2%!
+5%!
速度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王猛的眼睛瞪得如同銅鈴,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他死死捂住自己的胸口,生怕心臟從嗓子眼里跳出來!
營業(yè)部大廳里,響起了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所有目睹了這一切的人,都驚呆了!
“拉……拉起來了!
真的拉起來了!”
“華新!
是華新能源!”
“老天!
從跌停拉到漲五個點?!
這……那個年輕人……他說的……全對!”
驚呼聲、議論聲瞬間炸開。
而“華新能源”的股價,在沖到+5.5%的位置后,開始在高位震蕩,最終收盤,穩(wěn)穩(wěn)地定格在+5.2%!
王猛看著賬戶里,那從巨額浮虧瞬間變?yōu)榭捎^浮盈的數(shù)字,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立在原地。
巨大的、失而復得的狂喜,沖擊得他頭暈目眩。
他猛地轉過頭,目光穿過嘈雜的人群,死死地盯住了那個角落里的身影。
陳默依舊望著窗外,似乎對外界發(fā)生的一切渾然未覺。
窗外,醞釀己久的暴雨,終于傾盆而下,豆大的雨點猛烈地敲打著玻璃,發(fā)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但在王猛眼中,那個落魄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線和喧囂的雨聲中,卻仿佛籠罩上了一層神秘而強大的光暈。
他連滾帶爬地沖過人群,沖到陳默面前,因為激動,聲音都在變形:“神了!
真的神了!
大哥!
不,大神!
你……你到底是誰?!”
陳默緩緩轉過頭,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了王猛那張因為極度激動而扭曲的臉上。
窗外的暴雨聲震耳欲聾,營業(yè)廳內的燈光因為天氣而忽明忽滅。
他的眼神,依舊深邃,死寂之下,那點銳利的光芒卻不再掩飾,如同出鞘的利刃,冰冷地映照著王猛驚愕的臉。
他沒有回答。
但那雙眼睛,己經說明了一切。
精彩片段
都市小說《股海噬神》是大神“云淡風輕的陳默心”的代表作,王猛陳默是書中的主角。精彩章節(jié)概述:二零一八年,夏末。華國,濱海市。鼎信證券營業(yè)部的大廳,曾經是財富與夢想的溫床,此刻卻儼然化作人間煉獄。空氣中彌漫著汗水、廉價香煙以及一種近乎實質的絕望氣息。巨大的電子屏幕上一片慘綠,如同瘟疫蔓延,吞噬著每一寸代表著希望的紅色。那是一條條陡峭向下的分時線,是無數(shù)財富的墳場,更是無數(shù)人夢想的墓碑?!暗A恕炙麐尩A耍∥业闹信d通訊!”“完了,全完了……我加了杠桿的……救市!國家為什么還不救市!”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