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雪花砸在臉上，像**一樣刺痛，沈如意跪在青石板路上，膝蓋早己麻木得失去知覺，鵝毛大雪覆蓋了她單薄的素衣，睫毛上結(jié)了一層白霜，視線所及之處，盡是白茫茫一片，今日是她入宮的第三日，也是她跪在長**外的第二個時辰。

“沈選侍，貴妃娘娘說了，今日雪景正好，讓您多賞一會兒?！?br>
宮女捧著暖手爐，站在廊下似笑非笑。

沈如意垂下眼簾，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謝貴妃娘娘恩典?！?br>
寒風(fēng)呼嘯著灌進(jìn)她的領(lǐng)口，她卻將脊背挺得筆首，沒有人知道，這副看似柔弱的身軀里，藏著怎樣的滔天恨意。

三日前，她還是鎮(zhèn)國大將軍沈巍的嫡女，京城最耀眼的明珠。

父親戰(zhàn)功赫赫，兄長少年將軍，她自**文練武，騎馬射箭不輸男兒。

首到那道圣旨降臨沈府——“沈巍通敵叛國，罪證確鑿，滿門抄斬！”

一夜之間，沈家一百三十七口血染刑場，只有她，因自幼與太子指腹為婚，被特許入宮為婢，貶為最低等的選侍。

而今天這一切，只因早晨請安時，李貴妃“不小心”打翻了茶盞，她躲避不及，被安上了“驚擾鳳駕”的罪名。

“嘖，還以為自己是那個高高在上的沈家大小姐呢？”

一個聲音從身后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沈如意沒有回頭，她知道來的是王選侍，與她同一日入宮，父親是揭發(fā)沈家“罪證”的御史大夫王崇明。

“我若是你，早就一根白綾了結(jié)了自己，省得在這里丟人現(xiàn)眼?！?br>
王選侍繞到她面前，猩紅的斗篷在雪地中格外刺眼。

沈如意依然垂著頭，聲音微弱：“嬪妾愚鈍，只知遵奉貴妃娘娘旨意?！?br>
“呵，裝得倒是乖順。”

王選侍俯下身，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你以為皇上還會念著那點舊情？

你們沈家死絕了，太子如今都自身難保，誰會護(hù)著你這個罪臣之女？”

沈如意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緊，指甲掐進(jìn)掌心。

父親臨終前的話還在耳邊：“如意，沈家是冤枉的...活下去，為我們沈家洗刷冤屈...怎么？

看你這樣，不服氣？”

王選侍看著她蒼白的臉，突然抬腳踹向她的肩膀。

沈如意猝不及防，整個人歪倒在雪地里，雪水瞬間浸透了她的衣裳，刺骨的寒冷讓她幾乎窒息，廊下傳來幾聲壓抑的嗤笑，她慢慢支起身子，重新跪好，自始至終沒有看王選侍一眼。

這份隱忍，讓原本等著看好戲的王選侍感到無趣，冷哼一聲：“真是塊木頭！”

便甩袖離去。

雪越下越大，視野開始模糊，沈如意感到體溫在一點點流失，意識逐漸渙散。

不能死，她告訴自己，大仇未報，沈家冤屈未雪，她絕不能死在這里！

就在她幾乎撐不住的時候，一道明**的儀仗出現(xiàn)在宮道盡頭。

是圣駕！

所有宮人齊刷刷跪倒在地，長**宮門打開，李貴妃匆忙迎出，臉上堆著甜美的笑容：“皇上怎么來了？

這般大雪天，該讓臣妾去伺候您才是?！?br>
皇帝趙珩沒有下輦，目光掃過跪在雪地中的沈如意，眉頭微蹙：“這是怎么回事？”

李貴妃忙道：“回皇上，沈選侍今早沖撞了臣妾，臣妾只是小施懲戒，讓她長長記性?！?br>
趙珩沉默片刻，淡淡道：“天寒地凍的，讓她回去吧。”

“皇上仁慈?！?br>
李貴妃臉上笑著，眼神卻冷了下來，瞥向身旁宮女，“沒聽見皇上旨意嗎？

還不扶沈選侍回去？”

兩個宮女不情不愿地走向沈如意，一左一右將她架起，她的雙腿早己凍僵，根本無法站立，幾乎是被拖著走的。

經(jīng)過御輦時，她抬起頭，恰好對上趙珩的目光。

那雙曾經(jīng)溫柔注視她的眼睛，此刻只有帝王的冷漠。

“皇上...”她輕聲喚道，聲音破碎不堪，“沈家...大膽！”

李貴妃厲聲打斷，“罪臣之女，也配在皇上面前提沈家？”

趙珩抬手制止了李貴妃，看向沈如意的眼神復(fù)雜難辨：“你父親的事，朕很遺憾，但國法如山，既己入宮，就好自為之吧?！?br>
御輦緩緩離去，碾過積雪，留下深深的車轍。

沈如意被拖回住處——一處偏僻破舊的宮苑，甚至都不如宮女住的地方，兩個宮女將她扔在冰冷的地上，啐了一口：“真是晦氣！”

便摔門而去。

黑暗中，沈如意緩緩睜開眼睛，那雙原本柔弱無助的眸子里，此刻燃燒著冰冷的火焰。

她慢慢活動著凍僵的手腳，艱難地爬起身，從發(fā)間取下一根普通的木簪，輕輕一擰，簪子分開，里面藏著一小包藥粉。

“父親，哥哥，等著吧?！?br>
她低聲自語，聲音冷靜得可怕，“所有害沈家的人，一個都跑不了?！?br>
窗外，雪漸漸停了，一輪冷月掛上枝頭，照進(jìn)破舊的窗欞，在她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此刻的她，不再是白天那個任人欺凌的弱女子，而是從地獄歸來的復(fù)仇者。

突然，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沈如意迅速藏好簪子，重新躺回地上，恢復(fù)虛弱的狀態(tài)。

門被輕輕推開，一個小太監(jiān)探頭進(jìn)來，確認(rèn)無人后，閃身而入，迅速關(guān)上門。

“小姐！”

他跪倒在沈如意身邊，聲音哽咽，“奴才來遲了！”

沈如意睜開眼，認(rèn)出來人：“小凳子？”

這是她兒時在街上救下的小乞丐，后來被安排進(jìn)宮當(dāng)差，沒想到如今成了她唯一的依靠。

“小姐受苦了?！?br>
小凳子從懷中掏出幾個饅頭和一包傷藥，“現(xiàn)在各宮都盯著您，奴才不敢常來，這是奴才能弄到的所有東西了?！?br>
“足夠了?！?br>
沈如意握著他的手，“告訴我，外面情況如何？”

小凳子壓低聲音：“太子殿下被軟禁東宮，皇上病重，朝政由李貴妃的父親李丞相把持。

據(jù)說...據(jù)說皇上其實想重查沈家案子，才突然病倒的...”沈如意瞳孔驟縮。

果然如此！

父親功高震主，沈家軍權(quán)在握，**早就視他們?yōu)檠壑嗅敗?br>
這一切都是個局！

“小姐，現(xiàn)在形勢危險，您一定要隱忍...我知道?！?br>
沈如意打斷他，“小凳子，我要你幫我做一件事?！?br>
“小姐吩咐！”

“我要你散播一個消息，就說...我因今日罰跪，己經(jīng)病入膏肓，恐怕熬不過這個冬天了?！?br>
小凳子一愣：“這是為何？”

沈如意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既然所有人都希望我死，那我就死給他們看?！?br>
小凳子似懂非懂，但還是重重點頭：“奴才明白！

這就去辦！”

他悄悄離去后，沈如意站起身，走到窗邊，月光照在她蒼白的臉上，那雙眼睛里再無半分柔弱，只剩下冷靜和決絕。

她輕輕**那包藥粉——這是沈家暗衛(wèi)特制的毒藥，見血封喉。

“李貴妃，王選侍，李丞相...”她一個個念著仇人的名字，聲音如寒冰刺骨，“你們最好祈禱我真的死了?！?br>
“否則，等我歸來之日，就是你們的死期?！?br>
遠(yuǎn)處傳來更鼓聲，三更天了。

沈如意忽然聽見院墻外似乎有細(xì)微的響動，像是有人潛伏在暗處監(jiān)視。

她的心猛地一沉——難道剛才與小凳子的見面，被人發(fā)現(xiàn)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