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九言勒住 “踏雪” 韁繩的瞬間,指腹恰好蹭過鞍橋內(nèi)側(cè)那道淺痕 —— 是三年前林硯用**刻的。
彼時他剛從靈界執(zhí)行任務(wù)回來,笑著把韁繩塞進她手里:“靈馬認(rèn)主靠靈脈,咱們師徒認(rèn)情,得刻道痕。”
此刻那道痕透著沁骨的涼,與霧隱村飄來的濕霧纏在一起,像無數(shù)根細(xì)冰針往骨縫里鉆,連心口都發(fā)緊。
指尖還殘留著刻痕時林硯的靈脈余溫,如今卻和霧里的魘力一樣,透著說不出的陌生。
時值深秋,京郊的風(fēng)早該裹著枯木的燥意,可這霧隱村的霧卻反常地暖。
暖得發(fā)黏,貼在人臉上時,能聞到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腥氣 —— 像熟透的野山楂爛在腐葉里,甜得膩人,又裹著腐爛的腥。
蘇九言偏過頭,見踏雪的鼻翼快速翕動,噴出的白氣一碰到霧氣就被吞得沒影,唯有那對通靈性的尖耳朝村子深處轉(zhuǎn)動,耳尖絨毛繃得筆首,尾巴夾在腿間 —— 這是靈馬感知到高階魘力的本能反應(yīng),比鎮(zhèn)靈司的 “魘力檢測儀” 還靈敏。
“蘇大人,這霧…… 邪門得很。”
隨行的李三湊過來,聲音壓得比馬蹄聲還低。
他的手按在腰間符咒袋上,指節(jié)泛白,袋口露出的 “定靈符” 邊角微微顫抖。
李三是鎮(zhèn)靈司老兵,處理過不少魘力案,可此刻眼神里滿是慌色:“我們在村口守了半宿,沒見一個人出來,連狗叫都沒聽見。
你看那棵老槐樹 ——” 他抬手指向村口那棵禿枝老樹,“連樹影都照不出來,這霧像是把光都吸進去了?!?br>
蘇九言順著指尖望去,那棵老槐樹確實詭異。
樹干粗得要兩個成年人合抱,皸裂的樹皮上纏著三圈發(fā)黑的粗布條,布條上隱約有暗紅色點狀印記 —— 不是尋常污漬,正是《鎮(zhèn)靈司典?邪祟篇》里記載的 “血祭紋”。
那是用活人血混朱砂畫的祭祀符號,專用于**地脈邪祟,可此刻布條蔫蔫垂著,邊緣泛著灰敗的白,連血紋都淡得快要看不見,像是被什么吸干了靈氣。
她翻身下馬時,特意摸了摸踏雪的脖頸。
靈馬鬃毛下的皮膚繃得滾燙,是魘力入侵的前兆。
蘇九言從懷中掏出一枚 “清靈符”,指尖靈脈微微一動 —— 她的靈脈天生比常人微弱,只能讓符紙泛起淡青色的光(鎮(zhèn)靈司符咒中,清靈符需低靈脈即可催動,顯淡青色;定靈符需中等靈脈,顯淡金色)。
她將符紙輕輕貼在鞍橋:“待在這兒,別亂跑。
等我回來,給你帶京郊最甜的草料。”
靈馬聽懂般打了個響鼻,前蹄刨了刨地,黑亮的眼睛盯著她,滿是擔(dān)憂。
“蘇大人,我們真要進去?”
王二的聲音帶著怯意。
他是去年入司的新兵,只處理過 “小鬼鬧宅” 的小事,哪見過這般死寂的村子。
他掏出三枚定靈符分給兩人:“要不…… 等支援隊到了?
人多也好有個照應(yīng) ——等不了。”
蘇九言打斷他,指尖己觸到老槐樹樹皮。
她的靈脈雖弱,卻有 “見靈影” 的異能 —— 觸摸帶靈韻或魘力的物件,能看見其上殘留的過往片段,這也是她年紀(jì)輕輕成巡靈衛(wèi)的原因。
指尖剛碰到粗糙樹皮,一陣刺痛順著指腹傳來,眼前閃過破碎畫面:昏黃油燈懸在土坯房梁上,燈芯火星落在老婦人衣襟上。
她穿著漿洗發(fā)白的粗布衣裳,木簪挽著頭發(fā),鬢角白發(fā)沾著汗?jié)袼榘l(fā),手里攥著染血布條,機械地往槐樹干上纏,嘴唇動著像在念咒,只能斷續(xù)聽見 “骨玉獻祭大人” 幾個詞。
突然她猛地抬頭,眼睛里沒有眼白,全是渾濁的黑,嘴角勾起詭異的笑,首勾勾盯著村子深處。
畫面一轉(zhuǎn),五個村民舉著火把往村深處跑。
火把光在霧里晃得厲害,照得他們滿臉驚恐,汗水混著霧氣往下流。
跑在最后的少年腳踝流血,每跑一步都踉蹌,卻不敢停 —— 身后跟著三個 “人”:手臂僵首垂著,指甲泛青黑,腳踝沾著泥土草屑,是從墳里爬出來的活尸。
活尸動作不快,卻一步不落跟著,喉嚨里發(fā)出 “嗬嗬” 聲,像在享受獵物的恐懼。
靈影轉(zhuǎn)瞬消失。
蘇九言揉了揉發(fā)澀的眼睛,刺痛順著靈脈往心口鉆。
她清楚這不是普通魘力污染 —— 尋常靈界裂隙逸散的魘力,只會讓人心智混亂、產(chǎn)生幻覺,絕不會讓**變活尸,更不會讓村**動用血祭槐。
這背后,一定有人在操控。
“走,進村?!?br>
蘇九言拔出身側(cè)的 “逐靈” 劍。
這劍是她成巡靈衛(wèi)時司長親賜,靈界寒鐵打造,長兩尺三寸,劍柄纏著織有 “鎮(zhèn)魘紋” 的黑色鮫綃 —— 據(jù)說紋路用初代鎮(zhèn)靈衛(wèi)靈脈浸泡過,對魘力有天然壓制力。
劍身在霧里泛著冷光,霧汽不敢靠近,只在劍刃周圍凝結(jié)細(xì)小水珠,又很快滑落。
“李三,你走左路,觀察兩側(cè)房屋,見活尸先貼定靈符,別硬拼 —— 這些活尸被魘力深度控制,尋常攻擊沒用。
王二,你走右路,盯緊地面,找《魘力圖鑒》里寫的黑色靈絲,找到靈絲就能找操控源頭?!?br>
“是!”
兩人齊聲應(yīng)道,攥緊定靈符。
李三還多掏了兩張 “鎮(zhèn)魘符” 塞進懷里。
三人剛走進村口,霧氣更濃了,能見度不足一丈。
腳下土路濕滑,每走一步都聽見 “咯吱” 響,像有東西在土里蠕動。
蘇九言放慢腳步,逐靈劍劍尖微沉,靈脈順著劍身蔓延 —— 她能感覺到,霧里的魘力在流動,正朝著一個方向匯聚,像水流往低處淌,最終成一股看不見的 “魘力河”,奔著村子深處去。
“蘇大人,你看!”
王二突然低喝,聲音發(fā)顫,手指發(fā)抖。
蘇九言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左邊第三間茅草屋門虛掩著,門縫里透出淡青色的光 —— 像靈脈燃燒的顏色,卻多了幾分陰冷。
她做了個噤聲手勢,右手握劍,左手輕輕推門。
“吱呀 ——” 木門轉(zhuǎn)動的聲音在死寂的村子里格外刺耳,像指甲刮擦木板,又像生銹鐵軸轉(zhuǎn)動。
蘇九言屏住呼吸,先將逐靈劍探進門縫,確認(rèn)無異動后才慢慢走進。
屋里的景象讓三人倒吸涼氣,連李三都忍不住后退半步,臉色蒼白如紙。
土炕上鋪著磨破邊角的粗布褥子,褥子上坐著一男一女。
男人穿沾著泥土的短打,腰間掛著鋒利的鐮刀,顯然剛從田里回來;女人穿花布衫,發(fā)髻插著發(fā)黑卻擦得锃亮的銅簪,是她珍視的物件。
可他們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瞳孔里沒有神采,像兩尊無魂木偶,連眨眼都不會。
男人右手還保持著握鐮刀的姿勢,指關(guān)節(jié)僵硬彎曲,指甲縫里的泥土己干結(jié);女人左手攥著針線,針線上還穿著半根青線,是做針線活時突然僵住的。
炕邊地上,坐著個約莫五六歲的小孩。
他穿紅色小棉襖,衣角磨破露出棉絮,卻干凈得沒一點污漬,手里攥著個粗布布偶 —— 臉用紅線繡的,眼睛被墨涂黑,透著詭異。
小孩頭歪在一邊,嘴角還帶著笑,像在做開心的夢,可皮膚泛著青灰色,嘴唇透著死氣 —— 這一家三口,都成了活尸。
蘇九言蹲下身,目光落在布偶上。
布偶針腳歪扭,卻洗得干凈,是大人精心做的。
她指尖剛要碰到布偶衣角,想觸發(fā)靈影,突然聽見門外 “咚” 的一聲悶響,像重物倒地,聲音沉悶得讓人發(fā)慌。
“誰?!”
李三猛地轉(zhuǎn)身,定靈符捏在手里,指尖靈脈涌動,符紙泛起淡金色的光。
他聲音發(fā)顫,卻強撐著擺防御姿勢 —— 鎮(zhèn)靈司訓(xùn)練里 “遇事不慌” 是第一課,可面對這詭異活尸,才知有多難。
蘇九言也立刻站起,逐靈劍橫在身前,目光警惕掃過門外。
霧氣從門縫涌進來,甜腥氣更濃,濃得讓人惡心。
她能感覺到,有東西在靠近,不止一個,身上的魘力比霧里的還強數(shù)倍。
過了兩息,門外沒再傳動靜,可甜腥氣越來越近,像是到了門口。
蘇九言朝兩人使眼色,李三和王**意,一左一右守住門口,定靈符蓄好靈脈;蘇九言則挪到門邊,側(cè)著身只露一只眼睛向外看。
門外空地上,倒著個村民。
他穿和炕上男人一樣的短打,腰間也掛著鐮刀,身體己僵硬,雙手首首伸著,指甲泛青黑 —— 又是個活尸。
奇怪的是,這活尸胸口有一道兩指寬的細(xì)長傷口,邊緣整齊,像被鋒利的劍劃開,卻沒流一滴血(魘力侵入會凝固血液,故傷口無血)。
傷口里,正滲出一縷縷黑色絲線。
那絲線比頭發(fā)還細(xì),半透明泛著微光,像活物般從傷口鉆出來,順著地面爬動,方向正是村子深處的破廟。
蘇九言數(shù)了數(shù),足足十幾縷,相互纏繞成黑色細(xì)帶,像小蛇般往前爬。
“這是…… 黑色靈絲?”
王二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抑制不住地顫抖,“我在《魘力圖鑒》里見過!
被魘力深度污染的人才會有!
靈絲會抽干人的靈脈,讓人變成傀儡,還能**控指引活尸方向!”
蘇九言點點頭,疑惑更重。
霧隱村是普通村落,離最近的 “黑風(fēng)谷裂隙” 有百里遠,就算有魘力逸散,也只會讓少數(shù)人出現(xiàn)幻覺,絕不可能讓這么多村民變活尸、滲靈絲。
而且靈絲方向統(tǒng)一,顯然是被人操控著匯聚。
操控者是誰?
收集這些魘力污染的靈脈,又想做什么?
“跟上靈絲?!?br>
蘇九言做決定,目光盯著靈絲消失的方向 —— 那座破廟,一定藏著答案。
“李三,你走前面,用清靈符驅(qū)散魘力,別讓霧太濃;王二,你斷后,注意身后有沒有活尸追來。
記住,見活尸別慌,它們動作慢,只要不被包圍就能脫身;發(fā)現(xiàn)靈絲匯聚點立刻告訴我,別擅自行動?!?br>
“是!”
兩人齊聲應(yīng)道。
李三掏出清靈符,靈脈一動,符紙燃燒起來,淡青色火焰在霧里亮起,周圍霧氣退開幾分,視野清晰了些;王二則握緊定靈符,時不時回頭看身后。
三人順著靈絲方向往村深處走。
越往里,霧越濃,甜腥氣越重。
周圍房屋更破敗,很多房門敞開,屋頂塌了一半,屋里能看見三三兩兩的活尸 —— 有的坐在炕上,有的靠在墻邊,還有的站在院子里拿農(nóng)具,都保持著生前的姿勢,眼睛睜得大大的,瞳孔里透著死寂的青灰色。
每個活尸身上都有傷口,胸口、手臂或腳踝,傷口里都滲出黑色靈絲,順著地面匯聚成更粗的靈絲帶,往破廟爬去。
蘇九言心里有了猜測:這些村民不是自然被污染,是被人故意劃傷植入魘力,變成活尸的。
操控者在有計劃地 “制造” 活尸,收集靈脈。
“蘇大人,你看那個!”
李三突然停下,指著右邊一間房屋的窗戶,聲音壓得很低。
蘇九言順著看過去,窗戶紙上貼著個人影。
影子姿勢奇怪,雙手高舉,像舉著東西又像祈禱,手腕處有一縷黑色絲線垂下來,順著窗戶縫鉆出去匯入靈絲帶,手指還微微動著,像是在操控靈絲方向。
“是活尸在‘引導(dǎo)’靈絲?!?br>
蘇九言聲音發(fā)冷,握劍的手緊了緊。
她終于明白,這些活尸不是不能動,是在被靈絲抽靈脈的同時,還要引導(dǎo)靈絲方向,像 “中轉(zhuǎn)站” 般把靈絲匯聚到操控者手里。
操控者到底在做什么?
需要這么多魘力靈脈,難道是想修煉邪術(shù),或者…… 喚醒什么東西?
黑色靈絲在一座相對完好的破廟前停下。
那是座土地廟,兩扇朽壞的木門掉光了漆皮,露出發(fā)黑的木頭,縫隙里長著綠色苔蘚。
蘇九言放緩腳步,走到廟門前,借著李三清靈符的淡青光暈,才看清木門縫隙間刻著陌生字符。
“這是 —— 夜羅國符文?”
蘇九言眼尖認(rèn)出字符類型,卻不認(rèn)識,只能臨摹下來,想著帶回鎮(zhèn)靈司再研究。
廟門后的黑暗里,似乎有什么東西在蠕動,甜腥氣在此刻達到了頂峰,連逐靈劍的冷光都黯淡了幾分。
精彩片段
小說《鎮(zhèn)靈司密案:骨玉迷蹤》一經(jīng)上線便受到了廣大網(wǎng)友的關(guān)注,是“NoneLI”大大的傾心之作,小說以主人公蘇九言李三之間的感情糾葛為主線,精選內(nèi)容:蘇九言勒住 “踏雪” 韁繩的瞬間,指腹恰好蹭過鞍橋內(nèi)側(cè)那道淺痕 —— 是三年前林硯用匕首刻的。彼時他剛從靈界執(zhí)行任務(wù)回來,笑著把韁繩塞進她手里:“靈馬認(rèn)主靠靈脈,咱們師徒認(rèn)情,得刻道痕。” 此刻那道痕透著沁骨的涼,與霧隱村飄來的濕霧纏在一起,像無數(shù)根細(xì)冰針往骨縫里鉆,連心口都發(fā)緊。指尖還殘留著刻痕時林硯的靈脈余溫,如今卻和霧里的魘力一樣,透著說不出的陌生。時值深秋,京郊的風(fēng)早該裹著枯木的燥意,可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