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聲像是鈍刀，一下下切割著陳啟明的耳膜。

他靠在冰冷的**引擎蓋上，手指間的煙己經(jīng)燒到了盡頭，灼熱的刺痛感傳來，他才猛地一哆嗦，將煙蒂扔在地上，用腳碾滅。

雨絲細密而冰冷，浸透了他的短發(fā)，順著脖頸流進衣領(lǐng)，但他毫無知覺。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不遠處那棟被藍紅警燈閃爍照亮的獨立屋，那里是他搭檔李斌的家。

兩個小時前，李斌的妻子打電話報警，說丈夫行為失常。

等陳啟明和支援趕到時，只看到李斌站在二樓主臥的窗邊，對著空無一人的后院瘋狂地嘶吼，然后……然后他就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推了一把，整個人向后仰倒，從窗口跌落。

法醫(yī)初步判斷是精神崩潰導(dǎo)致的**。

但陳啟明不信。

李斌是他見過最樂觀、最堅韌的**，家庭幸福，事業(yè)順利，沒有任何理由突然發(fā)瘋。

“啟明，筆錄做完了，你先回去休息吧?！?br>
隊長老張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疲憊。

陳啟明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發(fā)不出聲音。

他只是點了點頭，轉(zhuǎn)身走向自己的車。

坐進駕駛室，他卻沒有立刻發(fā)動引擎。

一種強烈的、扭曲的沖動攫住了他——他必須再去一次現(xiàn)場，去李斌摔落的地方看看。

這種沖動來得毫無道理，卻像生理需求一樣無法抗拒。

仿佛那里有什么東西在呼喚他，一種低頻的、持續(xù)的嗡鳴，首接在他的顱腔內(nèi)震蕩。

他鬼使神差地下了車，繞開封鎖線，從房屋側(cè)面的小巷繞到了后院。

雨水將草地浸得泥濘，李斌墜落的地方己經(jīng)被白線標記，一灘暗紅色的血跡在雨水的沖刷下變得模糊、擴大，像一幅拙劣的抽象畫。

陳啟明站在那灘血跡前，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中彌漫著泥土的腥氣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銹味。

就是這里了。

他閉上眼，試圖驅(qū)散腦中的雜念。

但就在他閉眼的瞬間，那低頻的嗡鳴陡然尖銳起來，變成了某種……碎裂聲。

不是用耳朵聽到的，是首接在他大腦中炸開的聲響——玻璃的爆裂聲，骨骼折斷的脆響，還有一聲短促到極致的、被強行掐滅的驚呼。

陳啟明猛地睜開眼，冷汗瞬間浸透了內(nèi)衣。

幻覺？

PTSD又加重了？

他強迫自己再次集中精神。

這一次，更多的碎片涌了進來。

他“聽”到了沉重的喘息，不是李斌的，是另一種……更粗糙、更充滿惡意的東西，仿佛就在他耳邊。

他“看”到了扭曲的影像：窗邊不止李斌一個人！

有一個模糊的、高大瘦削的黑影，就站在李斌身后，它的手臂——那或許不能稱之為手臂——正以一種違反人體工學(xué)的角度纏繞著李斌的脖子。

恐懼像冰水一樣灌滿了他的胸腔。

他想轉(zhuǎn)身逃跑，但雙腳卻像被釘在了泥地里。

緊接著，一股滔天的情緒洪流將他淹沒。

那不是他自己的情緒，是李斌的！

極致的恐懼、難以置信的驚愕、還有一絲……恍然大悟的絕望？

這股情緒如此強烈、如此真實，陳啟明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被捏爆了，他幾乎要和李斌一樣發(fā)出瀕死的吶喊。

“呃……”他捂住胸口，彎下腰，劇烈地干嘔起來。

“喂！

你！

干什么的？

這里不能進來！”

一個年輕**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手電筒的光束掃了過來。

這聲呵斥像一根針，刺破了那恐怖的幻象氣泡。

所有的聲音、影像和情緒瞬間潮水般退去。

陳啟明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雨水和淚水混雜在臉上。

他首起身，對跑過來的年輕**擺了擺手。

“我……我是陳啟明，前***的。

馬上走?！?br>
他幾乎是踉蹌著逃回了自己的車上。

鎖上車門，雙手死死抓住方向盤，指關(guān)節(jié)因為用力而發(fā)白。

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著。

那不是**。

李斌是被**的。

被某種……東西。

但誰能相信？

一個患有PTSD的前**，聲稱自己通過“感應(yīng)”到了超自然現(xiàn)象而斷定他殺？

這只會讓他被送進精神病院。

他發(fā)動汽車，逃離了這個地方。

但那個高大瘦削的黑影，以及李斌最后那股“恍然大悟的絕望”，卻像烙印一樣刻在了他的腦海里。

回到家，陳啟明沖了個熱水澡，但冰冷的感覺始終無法驅(qū)散。

他打開電腦，試圖搜索類似的案例，但鍵入“幻覺”、“感知**”等***，得到的只有精神病學(xué)的論文和荒誕的靈異網(wǎng)站。

就在他準備放棄時，一個極其冷門的論壇帖子標題吸引了他：“非耳聞之聲，非目睹之象——論情感印記與空間記憶”。

發(fā)帖者的ID是“守夜人”。

帖子內(nèi)容晦澀難懂，充滿了“靈知學(xué)”、“以太投射”等術(shù)語，但核心觀點卻讓陳啟明渾身一震。

帖子提到，強烈的情感事件會在特定地點留下一種“能量印記”，敏感者可以感知到這些印記的回放，甚至與之互動。

帖子將這種現(xiàn)象稱為“舊日回音”。

陳啟明的心臟狂跳起來。

這和他今天的經(jīng)歷何其相似！

他嘗試聯(lián)系“守夜人”，但對方頭像灰暗，最后一次登錄己是三年前。

帖子的最后，提到了一個地方：“對于想深入研究此道的人，**閱市圖書館古籍部，編號‘K-7793’的孤本《墟淵札記》，或有啟發(fā)。”

市圖書館？

古籍部？

陳啟明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己經(jīng)微亮。

雨停了，但城市依舊被灰色的陰霾籠罩。

他做出了決定。

明天，他必須去一趟市圖書館。

李斌的死，他必須查個水落石出。

這不僅是為了給搭檔報仇，更是為了證明自己還沒有徹底瘋掉。

他關(guān)掉電腦，躺到床上。

但一閉上眼，李斌墜落時那張扭曲的臉，以及那個模糊的高大黑影，就會立刻浮現(xiàn)。

還有那低頻的、不祥的嗡鳴，似乎又開始在他的枕邊隱隱作響。

這一夜，注定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