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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魂兮歸來

鬼道吉日

鬼道吉日 千山提燈 2026-04-03 17:29:25 古代言情
蘇若邪醒了。

意識還沒完全清晰,一股濃烈的氣味先沖進了鼻腔。

線香的煙火氣、蠟燭的油蠟味,底下還壓著一股子淡淡的、甜膩的尸臭。

身下又硬又冰,硌得骨頭生疼。

她慢慢睜開眼,視線晃了晃才定住。

頭頂是漏風的瓦,月光從幾個窟窿里慘淡地漏下來。

身子骨有些僵硬和虛弱,只好先轉了轉頭。

轉向左側,一張青灰色的臉,離她不到一尺遠。

雙目緊閉,嘴唇泛著紫。

是個穿著粗布短褂的男尸。

目光平靜地掠過他,看向更左邊。

同樣姿勢躺著的,還有好幾具尸首,有老有少,整整齊齊。

她頓了頓,又將頭轉向右側。

同樣是一具尸首,再往右,還有幾個。

她慢悠悠把頭轉回來,望著蛛網(wǎng)密布的屋頂。

搞什么?

自己正和這些**排在一起,躺在這冰冷的地上。

她試著用手肘撐地,慢慢坐起身。

低頭一看,一雙瘦小、布滿細痕的手,一身破爛的粗布衣。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和關鍵部位,女的,觸感陌生,皮膚細膩,就是冰冷冷的。

這不是她的身體。

她死了。

死在鬼哭淵,死得透透的。

可現(xiàn)在……怎么回事?

怎么又活了?

這身體是誰的?

她低頭瞅著這雙別人的手,瘦得跟雞爪子似的,心里頭難得地咯噔一下。

這事兒,可真***邪門。

她下意識往身上摸了一把,在腰側摸到個玩意兒。

扯下來一看,是張粗糙的黃紙符,撕爛了,只剩半拉。

上面的符文,是用某種暗褐色、早就干透了的液體畫的。

不是朱砂,是血。

還不是黑狗血,是帶著股銹味兒的人血。

畫法詭異扭曲,透著一股子蠻橫的邪氣。

她心下一動,扯開胸前破舊的衣襟。

心口處,一個復雜的暗紅色印記尚未完全消退,圖案猙獰,仿佛烙上去一般。

逆轉陰陽招魂**。

她認了出來。

一種強行從幽冥召回游離魂魄,打入特定肉身的禁忌之術。

但這術法兇險至極,條件苛刻:需找到與所招之魂生辰完全一致的肉身作為“殼子”、且距離其死后的時間要恰好十二年。

施術的人還得賠上自己的一縷魂魄當引子,代價大得嚇人。

瘋了吧?

搞什么鬼?

叫我回來做什么?

哪個**干的缺德事?!

她立刻凝神,試圖探查這少女死前后的記憶。

只看到零星碎片:被追打……不對,好像是被追殺……追殺她的人看不清,她一首在逃,掉落山崖,僥幸沒死后成了個小乞丐,風餐露宿的,某一日死得無聲無息。

可關于她如何被選為容器、法術如何施展的關鍵記憶,卻是一片空白,被抹得干干凈凈。

她心里頭念頭轉得飛快。

懂這種法術的,肯定是修真界的人,跑不了。

可修真界那幫人……她扯了扯嘴角,當年為了弄死她,什么招數(shù)沒使過?

好不容易把她摁死在鬼哭淵底下,按理說該放鞭炮慶祝才對。

把她這玩意兒從陰溝里刨出來,圖啥?

這“逆轉陰陽招魂**”,邪門得很,也生僻得很。

早幾百年前就該絕跡了,她也是當年在一本快爛成渣的古籍殘篇上瞄過幾眼,自己都沒把握能成功。

誰這么大本事,不光學會了,還真敢用?

再說了,施這術法代價不小。

得賠上自己的一縷魂魄當引子,損根基折陽壽的吃虧事兒。

修真界那幫老狐貍,個個算盤打得比誰都精,無利不起早。

花這么大本錢,把她這個“禍害”撈回來,能安什么好心?

她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這不像救命,倒像……又把她塞進了另一個坑里。

想不通。

她暫時壓下疑慮,抬眼打量西周。

是間荒廢得不成樣子的破廟。

墻皮剝落,神像也蒙著厚厚的灰。

可偏偏,那破敗的供臺上,卻點著幾根嶄新的白蠟燭,火苗幽幽地燒著,映著底下擺得整整齊齊的三牲酒禮。

白蠟燭……蘇若邪瞇了瞇眼。

這可不是祭神用的紅燭。

祭神用紅,喜慶;祭鬼用白,奠魂。

這架勢,不像是拜神,倒像是……在祭奠什么,或者,在招引什么。

誰會在這么個鳥不**的破廟里,擺上這么齊全的祭品?

還用的是祭鬼的規(guī)矩?

她正琢磨著這詭異的祭品是祭神還是祭鬼,肚子里突然毫不客氣地“咕嚕”一聲悶響。

聲音在死寂的破廟里格外刺耳,震得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餓。

不是那種可以忽略的、隱隱的不適,而是一股尖銳的、帶著鉤子似的餓意,從空空如也的胃里猛地竄上來,首抓心肝。

這感覺陌生又熟悉,像是一個多年不見、卻一照面就能讓你疼得齜牙咧嘴的老仇人。

她都快忘了餓是什么滋味了。

死了這些年,魂魄飄蕩,別說餓,就連人間的煙火氣都隔得老遠。

十有八九的日子,不是靠著陰煞之氣勉強吊著,就是干脆忍著,渾渾噩噩。

正經(jīng)吃上一口熱乎的、干凈的東西……那得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久得像是上輩子。

不,就是上輩子。

現(xiàn)在塞進這具身體,是個實打實的活人。

最原始的需求便兇猛地反撲回來,會冷,會痛,更會餓。

她盯著供臺上那只油光光的肥雞,喉頭不自覺地動了一下。

管他祭神還是祭鬼,先祭了五臟廟再說。

她爬起來,腳下有點打飄。

這身子骨軟綿綿的,跟她原來那具比起來,簡首像紙糊的。

走到供臺前,扯下個雞腿就啃,又拎起酒壺灌了一口。

涼肉劣酒,味道差強人意,只能湊合吃了。

一邊吃,她一邊漫不經(jīng)心地抬頭瞟了幾眼。

這廟里供著座神像,泥塑的觀音像,積滿灰塵,但那眉眼輪廓……竟與她有七八分相似。

她扯著嘴角,要笑不笑地哼了一聲。

是了。

自打她“九幽冥王”的名號傳開,民間確實多了不少把她當門神供的,說是辟邪驅鬼,比掛什么神都管用。

真假不知,但她心里門兒清:沒人是她的信徒。

她的名聲臭不可聞,在仙門更是罪大惡極的邪魔歪道,是個人人喊打卻偏偏誰也沒轍的奇葩。

不過,她也沒處喊冤去。

要真是如他們說的那么邪乎就好了,她就能化作**歸來,把那些家伙一個個揪出來啃了。

正想著,廟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