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 章 深?；仨?/h1>
感染倒計時
下午西點十七分。
林默辦公室里的空氣，被中央空調(diào)吹得恒溫而粘稠。
鍵盤敲擊聲、鼠標點擊聲、同事間關(guān)于晚上去哪家新餐館的閑聊聲，交織成一片令人昏昏欲睡的白噪音。
他剛完成一筆小額的期指對沖，目光懶散地掃過屏幕上那些起伏的K線，像在看一片與自己無關(guān)的數(shù)字叢林。
然后，那個聲音響了。
不是單一APP的提示音，而是他放在桌面的兩臺工作手機、一臺私人手機，以及面前的電腦，在同一時刻，發(fā)出了三聲短促、尖銳、完全一致的蜂鳴。
辦公室里所有的雜音，像被一把無形的刀齊刷刷斬斷。
每個人都愣住了，手下意識地伸向自己的設(shè)備。
屏幕上，所有主流軟件的通知欄，都被同一條血紅色的、強制彈出的信息占據(jù)，無法忽略，無法關(guān)閉。
緊急通知 - **聯(lián)合應(yīng)急指揮中心那標題字體加粗，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quán)威。
林默的心跳漏了一拍，手指有些發(fā)僵地點開了詳情。
“近期，環(huán)太平洋多個島國及沿海地區(qū)報告涉及人員的惡性公共安全事件數(shù)量異常激增，部分事件伴隨無法理解的極端攻擊行為，事件起因正在緊急調(diào)查中。
同時，全球多個海洋監(jiān)測機構(gòu)確認，包括我國東海、**在內(nèi)，廣泛海域出現(xiàn)海洋生物大規(guī)模、跨物種的異常聚集與遷徙，行為模式嚴重偏離己知生態(tài)規(guī)律?！?br>
文字冰冷而克制，像一份措辭嚴謹?shù)尼t(yī)學(xué)報告，描述的卻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內(nèi)容。
“為確保每一位公民的生命安全，現(xiàn)發(fā)布以下緊急指令，立即生效：一、絕對禁止前往任何海岸、海灘、礁石、港口等一切臨海區(qū)域。
絕對禁止接觸海水，以及任何來源的海洋生物（包括但不限于魚類、貝類、藻類，無論死活）。”
“二、即日起，建議全體公民盡量避免非必要的外出，最大限度減少社交活動，避免前往商場、影院、車站等任何人群密集場所?！?br>
“三、如發(fā)現(xiàn)身邊有人出現(xiàn)無法控制的狂躁、極具攻擊性、行為模式嚴重異常等情況，請在確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立即遠離，并第一時間報警。”
“當前具體情況仍在調(diào)查，請廣大市民保持高度警惕，但亦不必過度恐慌。
信任官方，保持冷靜，遵守指令，是我們應(yīng)對當前局面的唯一正確方式。”
通知到此為止。
沒有解釋，沒有承諾，只有三條不容置疑的禁令和一個語焉不詳?shù)摹罢{(diào)查中”。
辦公室里死寂了足足十秒鐘。
然后，“轟”的一聲，像炸開了鍋。
“多個島國？
惡**件？
極端攻擊行為？”
坐在林默對面的年輕實習(xí)生小張臉色煞白，聲音都變了調(diào)，“這……這**到底是什么情況？！”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
部門里消息最靈通的老陳猛地站起來，揮舞著他的手機，臉上是一種混合著恐懼和“果然被我猜中”的激動，“我老婆她二舅就在海事部門，早上就透風(fēng)了！
說是‘天堂島’那邊全亂套了！
街上好多人……好多人像**一樣，追著人咬！
見人就撲！
港口那邊血呼啦差的，跟……跟地獄一樣！”
“咬人？！”
一個女同事尖叫起來，“狂犬病爆發(fā)了嗎？”
“**的狂犬??！”
老陳唾沫橫飛，壓低了聲音，營造出一種講述秘密的氛圍，“哪個狂犬病能讓整個島國的人都同時發(fā)?。?br>
還能讓全世界的魚都發(fā)瘋？
你們動動腦子！
這規(guī)模，這架勢，只有一個解釋——輻射！
**絕對是超大劑量的輻射泄露！”
這個詞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了滔天巨浪。
“輻射？！”
“對！
肯定是！
只有強輻射才能同時破壞海洋生態(tài)和人的中樞神經(jīng)！”
“是哪個****在偷偷排放過量的核廢料？”
“我的天……那我們之前吃的海鮮……會不會己經(jīng)……”一個女同事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脖子，仿佛那里己經(jīng)開始灼痛。
恐慌如同實質(zhì)的墨汁，在辦公室里迅速擴散、渲染。
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知識儲備去填充這個信息的真空，而“輻射”，這個在冷戰(zhàn)陰影和福島事件后深植于公眾潛意識里的**，成了最現(xiàn)成、最“合理”的答案。
它解釋了魚的異常，解釋了人的瘋狂，甚至解釋了官方為何語焉不詳——或許是怕引起國際**，或許是還在確認泄露源。
林默沒有加入討論。
他感覺后背有點發(fā)涼。
他快速關(guān)掉交易軟件，打開了幾個平時用于分析全球大宗商品物流的專業(yè)網(wǎng)站。
全球航班實時動態(tài)圖上，所有飛往那幾個出事的環(huán)太平洋島國的航線，狀態(tài)欄清一色地變成了刺眼的紅色 “Canceled（己取消）” 。
而從那幾個區(qū)域飛出的航班，數(shù)量銳減，僅存的幾個航班狀態(tài)也多是“延誤”或“備降”。
他又切到一個實時船舶追蹤網(wǎng)站。
屏幕上，代表大型遠洋貨輪和油輪的光點，在靠近那些出事島嶼的海域時，都劃出了一個巨大的、不自然的弧形，遠遠地繞行，仿佛在躲避一片無形的死亡區(qū)域。
這些冰冷的數(shù)據(jù)，比同事們情緒化的猜測更讓他心驚。
這不是局部事件。
這是一個正在擴散的、全球性的危機。
官方通知里那句“建議盡量避免非必要的外出”，在他眼里，不再是輕飄飄的建議，而是一個沉重?zé)o比的信號——連最高層都無法預(yù)估這“輻射”（或者說，這未知威脅）的影響范圍和傳播速度，只能采取最保守的防御策略。
他的目光越過嘈雜的同事，投向窗外。
夕陽依舊慷慨地將金色余暉灑在摩天大樓的玻璃幕墻上，街道上的車流依舊匯成一條閃爍的光河。
但在這片熟悉的景象之下，某種東西己經(jīng)變了。
他仿佛能聽到一種無聲的警報，正在這座城市，乃至整個世界的上空尖嘯。
不能再待在這里了。
一個念頭清晰地從他腦海中浮現(xiàn)。
這里是沿海大城市，人口密集，交通樞紐，如果……如果那東西真的隨著海風(fēng)、隨著受污染的物品、隨著逃難的人流登陸，這里將成為最先淪陷的地獄。
他的老家在內(nèi)陸，一個群山環(huán)抱的小縣城。
那里空氣清新，人口稀疏，最重要的是——遠離大海。
對，回家。
立刻，馬上。
他“唰”地站起身，動作之大帶倒了桌上的筆筒。
周圍的爭論聲瞬間小了下去，所有人都看向他。
“林默，你……”老陳疑惑地看著他。
“我請假，”林默的聲音有些干澀，但語氣異常堅定，“我現(xiàn)在就回老家。”
“回老家？
就因為這‘輻射’的謠言？”
老陳試圖擠出一點笑容，“沒必要吧？
官方都說了，不讓去海邊，我們又不去……不是謠言?！?br>
林默打斷他，指了指自己的電腦屏幕，“航班全停了，船都在繞道。
老陳，這不對勁。
很不不對勁?！?br>
他不再多解釋，開始飛快地收拾東西。
筆記本電腦、充電器、重要文件……他的動作迅速而有條理，卻帶著一種掩飾不住的急迫。
“你太緊張了，林默?！?br>
一個同事試圖安慰，“可能就是一次嚴重的污染事件，過幾天查清楚了就好了?！?br>
林默沒有回頭。
他知道，有些首覺無法與人言說。
那種從專業(yè)數(shù)據(jù)中嗅到的異常，那種對官方謹慎措辭的深層解讀，以及內(nèi)心深處一種難以言喻的悸動，都在告訴他——風(fēng)暴就要來了。
他拎起收拾好的雙肩包和電腦包，掃了一眼還在爭論“輻射源”到底在哪里的同事們。
“你們……也最好早做打算?！?br>
他留下這句話，轉(zhuǎn)身大步離開了辦公室。
電梯下行時，他拿出手機，給自己在老家的母親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媽，”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我今晚回來?！?br>
“小默？
怎么突然要回來？
工作不忙嗎？”
母親的聲音帶著慣常的關(guān)切。
“嗯，不忙。
想回來住幾天。”
他頓了頓，補充道，“最近城里空氣不好，有點……污染。
我回來避避?！?br>
他最終還是用了“污染”這個模糊的詞。
“哦，好啊好啊！
回來媽給你做好吃的！
路上小心??！”
母親的聲音頓時充滿了喜悅，顯然沒有察覺到任何異常。
掛了電話，林默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電梯門打開，他快步走向地下**。
發(fā)動汽車，駛出大廈。
城市的黃昏依舊喧囂，但林默卻從中讀出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
街邊的便利店似乎比平時擁擠，有人提著大包的礦泉水和大米出來。
紅燈前，旁邊車輛里的司機正對著手機大聲說著什么，表情焦慮。
一種微妙的不安，正在這城市的血**悄然流動。
他打開收音機，調(diào)到一個新聞頻道。
主播正在用沉穩(wěn)的語調(diào)重復(fù)著那條緊急通知，并呼吁市民保持冷靜，不要盲目搶購物資。
不要盲目搶購？
林默苦笑一下。
人類的恐懼，從來都不是靠呼吁就能消除的。
他關(guān)掉收音機，打開了導(dǎo)航，將目的地設(shè)置為那個遙遠而熟悉的內(nèi)陸小縣城。
屏幕上顯示，全程八百多公里，預(yù)計需要十個小時。
十個小時。
希望能來得及。
他踩下油門，匯入傍晚出城的車流。
后視鏡里，那座他生活了十年的、燈火初上的沿海都市，正在緩緩沉入暮色之中。
他不知道這一別，何時才能回來，再回來時，它又會是什么模樣。
他只知道，必須遠離這片突然變得陌生而危險的海域。
深海的回響己經(jīng)傳來，他現(xiàn)在要做的，就是跑得足夠遠，足夠快。
車輪滾滾，載著他和他那顆懸著的心，向著內(nèi)陸，向著群山，向著記憶中那個安全的港*駛?cè)ァ?br>
夜色，漸漸籠罩了下來。
林默辦公室里的空氣，被中央空調(diào)吹得恒溫而粘稠。
鍵盤敲擊聲、鼠標點擊聲、同事間關(guān)于晚上去哪家新餐館的閑聊聲，交織成一片令人昏昏欲睡的白噪音。
他剛完成一筆小額的期指對沖，目光懶散地掃過屏幕上那些起伏的K線，像在看一片與自己無關(guān)的數(shù)字叢林。
然后，那個聲音響了。
不是單一APP的提示音，而是他放在桌面的兩臺工作手機、一臺私人手機，以及面前的電腦，在同一時刻，發(fā)出了三聲短促、尖銳、完全一致的蜂鳴。
辦公室里所有的雜音，像被一把無形的刀齊刷刷斬斷。
每個人都愣住了，手下意識地伸向自己的設(shè)備。
屏幕上，所有主流軟件的通知欄，都被同一條血紅色的、強制彈出的信息占據(jù)，無法忽略，無法關(guān)閉。
緊急通知 - **聯(lián)合應(yīng)急指揮中心那標題字體加粗，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quán)威。
林默的心跳漏了一拍，手指有些發(fā)僵地點開了詳情。
“近期，環(huán)太平洋多個島國及沿海地區(qū)報告涉及人員的惡性公共安全事件數(shù)量異常激增，部分事件伴隨無法理解的極端攻擊行為，事件起因正在緊急調(diào)查中。
同時，全球多個海洋監(jiān)測機構(gòu)確認，包括我國東海、**在內(nèi)，廣泛海域出現(xiàn)海洋生物大規(guī)模、跨物種的異常聚集與遷徙，行為模式嚴重偏離己知生態(tài)規(guī)律?！?br>
文字冰冷而克制，像一份措辭嚴謹?shù)尼t(yī)學(xué)報告，描述的卻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內(nèi)容。
“為確保每一位公民的生命安全，現(xiàn)發(fā)布以下緊急指令，立即生效：一、絕對禁止前往任何海岸、海灘、礁石、港口等一切臨海區(qū)域。
絕對禁止接觸海水，以及任何來源的海洋生物（包括但不限于魚類、貝類、藻類，無論死活）。”
“二、即日起，建議全體公民盡量避免非必要的外出，最大限度減少社交活動，避免前往商場、影院、車站等任何人群密集場所?！?br>
“三、如發(fā)現(xiàn)身邊有人出現(xiàn)無法控制的狂躁、極具攻擊性、行為模式嚴重異常等情況，請在確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立即遠離，并第一時間報警。”
“當前具體情況仍在調(diào)查，請廣大市民保持高度警惕，但亦不必過度恐慌。
信任官方，保持冷靜，遵守指令，是我們應(yīng)對當前局面的唯一正確方式。”
通知到此為止。
沒有解釋，沒有承諾，只有三條不容置疑的禁令和一個語焉不詳?shù)摹罢{(diào)查中”。
辦公室里死寂了足足十秒鐘。
然后，“轟”的一聲，像炸開了鍋。
“多個島國？
惡**件？
極端攻擊行為？”
坐在林默對面的年輕實習(xí)生小張臉色煞白，聲音都變了調(diào)，“這……這**到底是什么情況？！”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
部門里消息最靈通的老陳猛地站起來，揮舞著他的手機，臉上是一種混合著恐懼和“果然被我猜中”的激動，“我老婆她二舅就在海事部門，早上就透風(fēng)了！
說是‘天堂島’那邊全亂套了！
街上好多人……好多人像**一樣，追著人咬！
見人就撲！
港口那邊血呼啦差的，跟……跟地獄一樣！”
“咬人？！”
一個女同事尖叫起來，“狂犬病爆發(fā)了嗎？”
“**的狂犬??！”
老陳唾沫橫飛，壓低了聲音，營造出一種講述秘密的氛圍，“哪個狂犬病能讓整個島國的人都同時發(fā)?。?br>
還能讓全世界的魚都發(fā)瘋？
你們動動腦子！
這規(guī)模，這架勢，只有一個解釋——輻射！
**絕對是超大劑量的輻射泄露！”
這個詞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了滔天巨浪。
“輻射？！”
“對！
肯定是！
只有強輻射才能同時破壞海洋生態(tài)和人的中樞神經(jīng)！”
“是哪個****在偷偷排放過量的核廢料？”
“我的天……那我們之前吃的海鮮……會不會己經(jīng)……”一個女同事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脖子，仿佛那里己經(jīng)開始灼痛。
恐慌如同實質(zhì)的墨汁，在辦公室里迅速擴散、渲染。
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知識儲備去填充這個信息的真空，而“輻射”，這個在冷戰(zhàn)陰影和福島事件后深植于公眾潛意識里的**，成了最現(xiàn)成、最“合理”的答案。
它解釋了魚的異常，解釋了人的瘋狂，甚至解釋了官方為何語焉不詳——或許是怕引起國際**，或許是還在確認泄露源。
林默沒有加入討論。
他感覺后背有點發(fā)涼。
他快速關(guān)掉交易軟件，打開了幾個平時用于分析全球大宗商品物流的專業(yè)網(wǎng)站。
全球航班實時動態(tài)圖上，所有飛往那幾個出事的環(huán)太平洋島國的航線，狀態(tài)欄清一色地變成了刺眼的紅色 “Canceled（己取消）” 。
而從那幾個區(qū)域飛出的航班，數(shù)量銳減，僅存的幾個航班狀態(tài)也多是“延誤”或“備降”。
他又切到一個實時船舶追蹤網(wǎng)站。
屏幕上，代表大型遠洋貨輪和油輪的光點，在靠近那些出事島嶼的海域時，都劃出了一個巨大的、不自然的弧形，遠遠地繞行，仿佛在躲避一片無形的死亡區(qū)域。
這些冰冷的數(shù)據(jù)，比同事們情緒化的猜測更讓他心驚。
這不是局部事件。
這是一個正在擴散的、全球性的危機。
官方通知里那句“建議盡量避免非必要的外出”，在他眼里，不再是輕飄飄的建議，而是一個沉重?zé)o比的信號——連最高層都無法預(yù)估這“輻射”（或者說，這未知威脅）的影響范圍和傳播速度，只能采取最保守的防御策略。
他的目光越過嘈雜的同事，投向窗外。
夕陽依舊慷慨地將金色余暉灑在摩天大樓的玻璃幕墻上，街道上的車流依舊匯成一條閃爍的光河。
但在這片熟悉的景象之下，某種東西己經(jīng)變了。
他仿佛能聽到一種無聲的警報，正在這座城市，乃至整個世界的上空尖嘯。
不能再待在這里了。
一個念頭清晰地從他腦海中浮現(xiàn)。
這里是沿海大城市，人口密集，交通樞紐，如果……如果那東西真的隨著海風(fēng)、隨著受污染的物品、隨著逃難的人流登陸，這里將成為最先淪陷的地獄。
他的老家在內(nèi)陸，一個群山環(huán)抱的小縣城。
那里空氣清新，人口稀疏，最重要的是——遠離大海。
對，回家。
立刻，馬上。
他“唰”地站起身，動作之大帶倒了桌上的筆筒。
周圍的爭論聲瞬間小了下去，所有人都看向他。
“林默，你……”老陳疑惑地看著他。
“我請假，”林默的聲音有些干澀，但語氣異常堅定，“我現(xiàn)在就回老家。”
“回老家？
就因為這‘輻射’的謠言？”
老陳試圖擠出一點笑容，“沒必要吧？
官方都說了，不讓去海邊，我們又不去……不是謠言?！?br>
林默打斷他，指了指自己的電腦屏幕，“航班全停了，船都在繞道。
老陳，這不對勁。
很不不對勁?！?br>
他不再多解釋，開始飛快地收拾東西。
筆記本電腦、充電器、重要文件……他的動作迅速而有條理，卻帶著一種掩飾不住的急迫。
“你太緊張了，林默?！?br>
一個同事試圖安慰，“可能就是一次嚴重的污染事件，過幾天查清楚了就好了?！?br>
林默沒有回頭。
他知道，有些首覺無法與人言說。
那種從專業(yè)數(shù)據(jù)中嗅到的異常，那種對官方謹慎措辭的深層解讀，以及內(nèi)心深處一種難以言喻的悸動，都在告訴他——風(fēng)暴就要來了。
他拎起收拾好的雙肩包和電腦包，掃了一眼還在爭論“輻射源”到底在哪里的同事們。
“你們……也最好早做打算?！?br>
他留下這句話，轉(zhuǎn)身大步離開了辦公室。
電梯下行時，他拿出手機，給自己在老家的母親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媽，”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我今晚回來?！?br>
“小默？
怎么突然要回來？
工作不忙嗎？”
母親的聲音帶著慣常的關(guān)切。
“嗯，不忙。
想回來住幾天。”
他頓了頓，補充道，“最近城里空氣不好，有點……污染。
我回來避避?！?br>
他最終還是用了“污染”這個模糊的詞。
“哦，好啊好啊！
回來媽給你做好吃的！
路上小心??！”
母親的聲音頓時充滿了喜悅，顯然沒有察覺到任何異常。
掛了電話，林默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電梯門打開，他快步走向地下**。
發(fā)動汽車，駛出大廈。
城市的黃昏依舊喧囂，但林默卻從中讀出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
街邊的便利店似乎比平時擁擠，有人提著大包的礦泉水和大米出來。
紅燈前，旁邊車輛里的司機正對著手機大聲說著什么，表情焦慮。
一種微妙的不安，正在這城市的血**悄然流動。
他打開收音機，調(diào)到一個新聞頻道。
主播正在用沉穩(wěn)的語調(diào)重復(fù)著那條緊急通知，并呼吁市民保持冷靜，不要盲目搶購物資。
不要盲目搶購？
林默苦笑一下。
人類的恐懼，從來都不是靠呼吁就能消除的。
他關(guān)掉收音機，打開了導(dǎo)航，將目的地設(shè)置為那個遙遠而熟悉的內(nèi)陸小縣城。
屏幕上顯示，全程八百多公里，預(yù)計需要十個小時。
十個小時。
希望能來得及。
他踩下油門，匯入傍晚出城的車流。
后視鏡里，那座他生活了十年的、燈火初上的沿海都市，正在緩緩沉入暮色之中。
他不知道這一別，何時才能回來，再回來時，它又會是什么模樣。
他只知道，必須遠離這片突然變得陌生而危險的海域。
深海的回響己經(jīng)傳來，他現(xiàn)在要做的，就是跑得足夠遠，足夠快。
車輪滾滾，載著他和他那顆懸著的心，向著內(nèi)陸，向著群山，向著記憶中那個安全的港*駛?cè)ァ?br>
夜色，漸漸籠罩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