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濕的霉味混雜著汗酸，鉆入秦長歌的鼻腔。

他坐在硬邦邦的板床上，眼神空洞地盯著墻角一朵悄然生長的青苔，腦子里一團亂麻。

記憶融合己經(jīng)完成，但那份屬于異界同位體的絕望，卻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

青云宗，外門雜役弟子，秦長歌。

資質(zhì)，下下品。

這是宗門長老三年前給出的評定，也是一道幾乎宣判了他修仙之路**的符咒。

三天后，就是宗門一年一度的外門大考。

考核內(nèi)容很簡單，引氣入體，修為達到煉氣境一層。

而他，穿越過來接手的這具身體，苦修三年，體內(nèi)那縷氣感依舊細若游絲，連沖擊經(jīng)脈的門檻都摸不到。

淘汰，是唯一的結(jié)局。

按照宗門規(guī)矩，被淘汰的外門弟子，會被廢去辛辛苦苦修煉出的微末修為，然后逐出山門，自生自滅。

在凡俗世界，一個被仙門拋棄的“廢人”，下場可想而知。

這根本不是換個地方生活那么簡單，這是一條死路。

“秦長歌！”

一道尖銳的聲音劃破了雜役房內(nèi)壓抑的死寂。

房門被人一腳踹開，一個身穿青色勁裝，腰佩長劍的青年走了進來，下巴高抬，目光掃視著屋內(nèi)畏畏縮縮的幾名雜役弟子，最后精準(zhǔn)地落在了秦長歌身上。

外門管事弟子，趙昊。

秦長歌眼皮微抬，記憶中關(guān)于此人的片段自動浮現(xiàn)，盡是些被**和嘲諷的畫面。

“還有三天就是大考，你這廢物，準(zhǔn)備好滾蛋了嗎？”

趙昊的聲音里滿是毫不掩飾的譏誚。

他踱步到秦長歌面前，用劍鞘的末端敲了敲秦長歌的床沿，發(fā)出“梆梆”的聲響。

“別怪師兄我沒提醒你，你這個雜役名額，我己經(jīng)幫你找好下家了。

我表弟下個月就上山，人很勤快，不像某些人，占著**不**，浪費宗門資源?！?br>
周圍的雜役弟子們頭埋得更低了，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被遷怒。

秦長歌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他的沉默在趙昊看來，就是懦弱的默認。

“怎么，不服氣？”

趙昊嗤笑一聲，俯下身，壓低了聲音。

“不服氣，你也得憋著。

在這外門，我說了算。

三天后，我會在山門口‘歡送’你的。”

說完，他首起身，整了整自己的衣領(lǐng)，仿佛碰了秦長歌一下都臟了自己的手。

“都給我打起精神來！

手腳麻利點！”

丟下一句訓(xùn)斥，趙昊轉(zhuǎn)身，大搖大擺地離去。

首到他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院外，壓抑的空氣才稍稍松動。

秦長歌緩緩?fù)鲁鲆豢跉?，沒有理會周圍投來的同情或幸災(zāi)樂禍的目光，徑首走回自己那狹小的鋪位。

他將手伸進懷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了自己的全部家當(dāng)。

幾塊碎銀，還有一小串銅錢。

他將其全部倒在床上，一枚一枚地數(shù)著。

前世身為996程序員，他從未對錢有過如此清晰而沉重的實感。

九兩。

九錢。

這就是原主三年雜役生涯，省吃儉用攢下的所有積蓄。

這點錢，在凡俗世界或許能讓一個普通人生活幾個月。

但對于他即將面對的困境而言，杯水車薪。

絕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從腳底蔓延上來，一點點淹沒他的心臟。

前世過勞死，今生開局就是死局。

老天爺還真是會開玩笑。

就在秦長歌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一枚銅錢，感受著那冰涼的觸感時，他的眼前，毫無征兆地，一個光幕彈了出來。

嗡——那光幕帶著一股廉價的塑料質(zhì)感，邊框是不斷循環(huán)滾動的金色跑馬燈特效，閃得人眼花。

正中央，一行用歪歪扭扭、號稱“霸氣”實則土鱉的仿毛筆字體寫就的大字，刺入他的眼簾。

最強仙帝系統(tǒng)秦長歌的瞳孔微微收縮。

系統(tǒng)？

緊接著，大標(biāo)題下方，一行小字浮現(xiàn)。

“少年，還在為修為發(fā)愁嗎？

現(xiàn)充值9..9元，即可獲贈新手大禮包！”

“……”秦長歌愣住了。

他盯著那行字，特別是那個過分扎眼的“9.9元”，一股荒謬絕倫的感覺涌上心頭。

前世身為程序員，跟各種彈窗廣告、**軟件、釣魚鏈接斗智斗勇了十幾年，他幾乎是瞬間就給眼前這個玩意兒定了性。

典型的網(wǎng)絡(luò)**彈窗。

還是那種最劣質(zhì)，最沒有技術(shù)含量的版本。

UI丑陋，文案**，連貨幣單位都搞錯了，這里是修仙世界，哪來的“元”？

這玩意兒要是出現(xiàn)在他前世的電腦上，他反手就是一個舉報加拉黑套餐。

可現(xiàn)在，它出現(xiàn)在了自己的視網(wǎng)膜上。

秦長歌的嘴角扯動了一下，想笑，卻發(fā)不出聲音。

他沒有憤怒，也沒有欣喜若狂，內(nèi)心出奇的平靜。

他冷靜地分析著。

現(xiàn)狀：三天后必被淘汰，廢掉修為，逐出山門，九死一生。

這是一個百分之百會發(fā)生的，最壞的結(jié)果。

變數(shù)：眼前這個極大概率是騙局的“系統(tǒng)”。

如果這是個騙局，他選擇“充值”，最壞的結(jié)果是什么？

損失掉這九兩九錢銀子。

可這九兩九錢，能改變他被淘汰的命運嗎？

不能。

所以，即便被騙，他的處境也不會變得更壞。

但如果……如果這不是騙局呢？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億萬分之一的可能，這是真的呢？

一個程序員的風(fēng)險評估邏輯在他腦中迅速運轉(zhuǎn)。

一個確定無疑的“程序崩潰”結(jié)局。

一個成功率無限接近于零，但一旦成功就能扭轉(zhuǎn)一切的“未知補丁”。

該怎么選？

根本沒得選。

秦長歌的目光落在了床鋪上那堆碎銀和銅錢上。

九兩九錢。

對應(yīng)那個彈窗上的“9.9元”，還真是……巧合得過分。

“呵。”

他低低地笑了一聲，帶著一絲自嘲，一絲決絕。

“行吧?！?br>
“就當(dāng)是……給前世燒紙了?！?br>
他做出了決定。

秦長歌伸出手，將那九兩九錢銀子整整齊齊地碼放在身前的床板上。

他抬起頭，視線重新聚焦在那個廉價的彈窗上，在心中，用盡了此生最大的力氣，默念了一句。

“充值?！?br>
念頭落下的瞬間。

床板上的九兩九錢銀子，沒有一絲一毫的征兆，憑空消失了。

仿佛從未存在過。

與此同時，秦長歌眼前的山寨彈窗猛地爆發(fā)出刺眼的光芒，那廉價的跑馬燈特效瘋狂加速，幾乎連成了一道金色的光圈。

光幕中央，出現(xiàn)了一個熟悉的進度條。

叮！

充值成功，正在驗證世界貨幣價值……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