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辰最后的意識,停留在那輛失控撞向護欄的汽車,以及刺眼到令人眩暈的遠光燈光芒里。
劇烈的撞擊感仿佛將他的靈魂都震出了軀殼,陷入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與混沌。
不知過了多久,一種強烈的窒息感將他從虛無中硬生生拽了出來。
冰冷,刺骨的冰冷包裹著他。
渾濁的液體瘋狂地涌入他的口鼻,帶著水藻的腥氣和泥土的澀味。
他想掙扎,卻發(fā)現(xiàn)西肢沉重得如同灌了鉛,只能無力地向下沉淪。
無數(shù)混亂的光影和聲音碎片在他腦海中爆炸開來。
那是屬于另一個人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沖刷著他名為“張辰”的認(rèn)知。
錦衣華服,巍峨宮闕,一個威嚴(yán)如山、虬髯虎目的老者拍著他的肩膀,朗聲大笑:“此朕之麒麟孫也!”
一個體態(tài)肥胖、面容慈和的男子,投來關(guān)切又帶著些許憂慮的目光。
還有宮人們小心翼翼的奉承,騎射師傅嚴(yán)厲的督導(dǎo),書房里墨香與書卷的氣息……朱瞻基。
這個名字如同烙印,深深地刻入了他的靈魂深處。
大明王朝的皇太孫,永樂大帝朱棣最寵愛的孫子,太子朱高熾的長子。
而他,張辰,一個來自二十一世紀(jì),專攻犯罪心理與現(xiàn)場重建的側(cè)寫師,此刻正與這位十五世紀(jì)初的尊貴靈魂,在這具溺水將死的年輕軀體內(nèi),進行著絕望而詭異的融合。
“不,我不能死,絕不能這樣不明不白地死第二次!”
屬于張辰的堅韌意志,在絕境中爆發(fā)出驚人的力量。
他猛地睜開雙眼,透過晃動的、昏黃的水面,能看到上方扭曲的亭臺樓閣的飛檐。
他拼命劃動西肢,憑借著求生的本能,向上,向上!
“嘩啦!”
他終于沖破水面的束縛,大量空氣涌入火燒火燎的喉嚨,引發(fā)一陣劇烈的咳嗽。
他貪婪地呼**,視線一片模糊,只覺得有無數(shù)雙手七手八腳地抓住了他的胳膊、衣襟,奮力將他往岸上拖拽。
“皇太孫!
皇太孫殿下醒了!”
“快!
快拉上來!”
“太醫(yī)!
傳太醫(yī)!”
嘈雜驚慌的人聲如同隔著一層棉絮,嗡嗡作響。
他被拖上了岸,癱軟在冰冷**的石板地上,渾身濕透,狼狽不堪。
刺骨的春寒讓他控制不住地瑟瑟發(fā)抖,牙齒咯咯打顫。
他勉強抬起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張寫滿驚恐和焦慮的陌生面孔。
他們穿著只在影視劇中見過的宦官服飾和宮廷侍衛(wèi)的裝束,周圍是雕梁畫棟、碧瓦朱甍的古典園林景致。
遠處,巍峨的宮殿群在春日略顯蒼白的陽光下,閃耀著不容錯辯的皇家氣派。
這里真的是大明皇宮。
他不是在做夢,也不是在拍戲。
那個名為朱瞻基的皇太孫的記憶,和他張辰的記憶,如同被打碎的琉璃盞,碎片混雜在一起,卻又在緩慢地、痛苦地試圖重新拼合。
“臭小子怎么了?!
朕的臭小子何在!”
一個洪亮、焦急,卻自帶不容置疑威嚴(yán)的聲音由遠及近。
人群如同被摩西分開的紅海,迅速讓開一條通道。
張辰,或者說,此刻的朱瞻基,循聲望去。
只見一個身穿明**龍袍,身材高大,面容剛毅,留著虬髯,不怒自威的老者,正大步流星地趕來。
他步伐迅疾,帶起一陣風(fēng),龍行虎步之間,是久居上位、執(zhí)掌**大權(quán)蘊養(yǎng)出的磅礴氣勢。
他眼中那份毫不掩飾的焦灼與關(guān)切,幾乎要溢出來。
朱棣?
永樂大帝!
活生生的,就在眼前!
朱瞻基的心臟狂跳起來。
屬于原主的本能讓他想要掙扎起身行禮,但身體的虛弱和思維的混亂讓他動彈不得。
“皇,皇祖父!”
他發(fā)出的聲音嘶啞微弱,帶著溺水后的虛弱和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屬于原主的依賴。
朱棣己經(jīng)趕到近前,毫不顧忌地上的水漬,半跪下來,一把抓住朱瞻基冰冷的手。
那雙手粗糙而有力,溫暖瞬間傳遞過來。
“臭小子,感覺如何?
莫怕,皇祖父在這里!”
朱棣仔細(xì)端詳著他的臉,眉頭緊鎖,轉(zhuǎn)頭厲聲喝道:“太醫(yī)呢!
怎么還沒到!
太子呢?
他也給朕叫來!”
“臣在,臣在!”
一個背著藥箱、氣喘吁吁的老太醫(yī)連滾爬爬地跑了過來。
幾乎是同時,一個體型富態(tài)、跑得滿頭是汗的中年男子也趕到了,正是太子朱高熾。
他看到朱瞻基的慘狀,臉都白了,又急又怒,看向周圍跪倒一片的宦官宮女:“你們……你們是怎么伺候的!
太孫若有閃失,爾等,爾等……”他氣得有些語無倫次。
朱棣冷哼一聲,目光如電掃過在場所有人,最后落在負(fù)責(zé)照顧朱瞻基起居的幾個大太監(jiān)身上:“今日值守太孫身邊的,全部給朕拿下,交錦衣衛(wèi)細(xì)細(xì)審問!
好好的一個人,怎么會落水!”
“奴婢該死!
陛下饒命!
太子爺饒命!”
哭嚎和求饒聲頓時響成一片。
現(xiàn)場一片混亂。
朱瞻基躺在冰冷的地上,聽著這嘈雜,感受著朱棣手中傳來的力量和朱高熾那毫不作偽的焦急,屬于張辰的靈魂卻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冷靜下來。
分析,重構(gòu),這是他的本能。
落水不是意外。
這個念頭如同冰錐,刺穿了他混亂的思緒。
他強行壓制住腦海中屬于原主殘留的恐懼和渾噩,開始調(diào)用張辰作為犯罪側(cè)寫師的專業(yè)能力。
原主朱瞻基,年少英武,騎射嫻熟,身體協(xié)調(diào)性極佳。
雖非水性極佳之輩,但也絕不至于在皇宮內(nèi)苑、并非險峻之地的太液池邊失足落水,還掙扎不上來,幾乎溺斃。
記憶的碎片閃爍著。
落水前,他似乎站在水邊憑欄遠眺,思考著近日北邊傳來的軍情,這是朱棣時常考校他的話題。
然后,腳踝處傳來一股突兀的、絕非自然的力量!
像是被什么東西猛地纏繞、拉扯了一下……是水草?
還是……他微微側(cè)頭,用眼角的余光,極其隱蔽地掃視著剛才被拖上岸的位置,以及周圍的環(huán)境。
欄桿不高,水深未知。
岸邊痕跡凌亂,是被救援的人踩踏所致。
幾個面色慘白、抖如篩糠的小太監(jiān)被如狼似虎的侍衛(wèi)拖走。
線索太少。
但他幾乎可以肯定——**。
一場針對大明皇太孫的,精心策劃的**!
是誰?
漢王朱高煦?
他一首對太子之位虎視眈眈,視大哥朱高熾和侄子朱瞻基為眼中釘。
還是趙王朱高燧?
亦或是那些隱藏在更深處的,對朱棣“篡位”心懷不滿的建文舊臣?
“陛下,請讓微臣為太孫診脈?!?br>
太醫(yī)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請示。
朱棣這才稍稍松開手,讓出位置,但目光依舊緊緊鎖定在孫子臉上。
太醫(yī)的手指搭上朱瞻基的手腕,凝神感知。
片刻,他臉上露出一絲如釋重負(fù)的神情:“陛下洪福,太子爺安心,太孫殿下脈象雖有些浮緊,受寒受驚所致,但根基未損,性命無虞。
待臣開幾劑驅(qū)寒安神的方子,好生將養(yǎng)幾日便無大礙了。”
朱棣和朱高熾聞言,明顯都松了一口氣。
“快!
拾軟轎來!
送太孫回宮!
用最好的炭火,最厚的錦被!”
朱高熾連忙指揮著。
朱瞻基被小心翼翼地安置上軟轎。
在離開前,他努力凝聚起一絲力氣,看向朱棣,用依舊沙啞但清晰了幾分的聲音說道:“皇祖父,孫兒,孫兒并非失足……”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己經(jīng)明確。
朱棣的瞳孔驟然收縮,虎目之中瞬間爆射出駭人的**,那是在尸山血海中磨礪出的殺氣。
他深深地看了朱瞻基一眼,沒有立即追問,只是重重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沉聲道:“朕知道了。
你先安心養(yǎng)著,一切,有皇祖父在?!?br>
軟轎被抬起,晃晃悠悠地離開太液池邊。
朱瞻基靠在轎內(nèi),裹著干燥溫暖的錦被,身體的寒意稍減,但內(nèi)心的冰冷卻更加深重。
他透過轎簾的縫隙,看著外面飛速掠過的、既熟悉又陌生的紅墻黃瓦,天空被切割成規(guī)整的幾何形狀。
二十一世紀(jì)的犯罪側(cè)寫師張辰,己經(jīng)死了。
現(xiàn)在活著的,是大明皇太孫朱瞻基。
一個剛剛從溺亡邊緣被拉回來,身負(fù)兩個靈魂記憶,并且清晰知道自己身處**漩渦中心的朱瞻基。
“**?
建文余孽?
影閣?”
他無聲地咀嚼著這幾個從原主記憶角落里翻檢出的、帶著不祥氣息的詞語。
“這大明深宮,比任何犯罪現(xiàn)場都更要兇險。”
他在心中默念,屬于張辰的冷靜和屬于朱瞻基的尊貴,在這一刻達成了初步的、脆弱的融合,形成了一種全新的意志,“無論你是誰,想殺我?
那就來吧。
看看最終,是誰,獵殺誰。”
軟轎向著東宮方向迤邐而行,將太液池的波瀾與帝王的震怒暫時拋在身后。
但一場席卷整個大明王朝的暗涌,己因這次未遂的**,悄然拉開了序幕。
精彩片段
幻想言情《大明異聞錄:朱瞻基的時空迷局》是大神“江南杞怪”的代表作,朱瞻基凌云是書中的主角。精彩章節(jié)概述:張辰最后的意識,停留在那輛失控撞向護欄的汽車,以及刺眼到令人眩暈的遠光燈光芒里。劇烈的撞擊感仿佛將他的靈魂都震出了軀殼,陷入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與混沌。不知過了多久,一種強烈的窒息感將他從虛無中硬生生拽了出來。冰冷,刺骨的冰冷包裹著他。渾濁的液體瘋狂地涌入他的口鼻,帶著水藻的腥氣和泥土的澀味。他想掙扎,卻發(fā)現(xiàn)西肢沉重得如同灌了鉛,只能無力地向下沉淪。無數(shù)混亂的光影和聲音碎片在他腦海中爆炸開來。那是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