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前言
荊棘里的芽
荊棘里的芽**十七年，豫西大旱的第三個(gè)年頭。
天還裹在濃得化不開的黑里，村口老槐樹上的夜鳥剛叫過第一聲，西坡梁家的偏廈子就被“哐當(dāng)”一聲踹開。
寒風(fēng)卷著沙礫灌進(jìn)來，吹得破炕席上的小女孩一個(gè)哆嗦，像株被霜打蔫的野草。
“死丫頭！
日頭都要曬**了還挺尸？”
王翠花叉著腰站在門口，粗布褂子底下的肥肉隨著罵聲顫悠，“再不起，今晌午的糠團(tuán)子也別想沾邊！”
林晚星縮了縮脖子，把凍得發(fā)僵的小手往破棉襖里塞了塞。
她才剛滿三歲，身子還沒炕沿高，可耳朵里早就刻下了這聲音的分量——那是伴隨著巴掌、腳踢，還有無數(shù)句“喪門星”的源頭。
她爹娘是去年山洪沒的，村里老人說，是她生下來時(shí)哭啞了嗓子，才把福氣都哭走了，克死了爹娘。
這話被王翠花當(dāng)成了金科玉律，也成了磋磨她的理由。
王翠花見她不動(dòng)，上前一把*住她的頭發(fā)，硬生生把人從炕上拽了下來。
林晚星疼得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卻不敢哭出聲——上次她哭了，被王翠花按在結(jié)冰的水缸邊，灌了半瓢涼水，差點(diǎn)沒喘過氣。
“背上背簍，上山拾柴去！”
王翠花把一個(gè)比林晚星還高半頭的竹背簍扔在她腳邊，竹篾子刮得她小腿生疼，“晌午前要是背不回一簍子干柴，你就等著餓肚子吧！”
林晚星咬著唇，小手抓著背簍的背帶，踮起腳尖才勉強(qiáng)把背簍套在身上。
背簍壓得她身子首往下沉，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晃得她頭暈。
她知道，家里明明有牛，前兒個(gè)大伯梁守義還牽著牛去給**家耕地，可王翠花說，牛是用來拉磨、耕地的，金貴著，哪能用來馱柴？
讓她一個(gè)小丫頭去，既省了牛料，還能“贖罪”。
走出家門時(shí)，天剛蒙蒙亮，東方泛起一點(diǎn)魚肚白。
山路崎嶇，滿是碎石子，林晚星的小布鞋早就磨破了底，石子硌得她腳心又疼又麻。
她走幾步就停下來，用袖子擦把汗，再拽緊背簍帶往上提一提——背簍太沉了，勒得她肩膀**辣地疼，像有無數(shù)根針在扎。
山坳里的柴不好拾，好的干柴早被村里人撿光了。
林晚星只能往更深的山里走，扒開帶刺的灌木叢，找那些被風(fēng)吹落的枯枝。
她的小手被刺劃開了好幾道口子，滲出血珠，一碰到冷風(fēng)就鉆心地疼。
可她不敢停，要是晌午背不回柴，王翠花絕不會(huì)輕饒她。
等她終于把背簍裝滿，太陽己經(jīng)升到了頭頂。
她咬著牙往回走，每一步都走得踉踉蹌蹌，背簍里的柴時(shí)不時(shí)掉下來幾根，她又得拐回去撿。
走到村口時(shí)，正好碰到牽著?；貋淼拇蟛菏亓x。
梁守義看見她這副模樣，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他快步走過來，想幫她卸下背簍，“星星，快讓大伯看看，這背簍沉不沉？
肩膀是不是勒紅了？”
他的手剛碰到背帶，就聽見不遠(yuǎn)處傳來王翠花的聲音：“梁守義！
你敢動(dòng)一下試試？
這死丫頭就是欠收拾，不干活哪能長記性？”
梁守義的手像被燙到一樣縮了回去，他低著頭，聲音也弱了下去：“翠花，星星還小，這背簍對(duì)她來說太重了……??？
小就不是喪門星了？”
王翠花走過來，一把推開梁守義，伸手就擰住了林晚星的耳朵，“還不快滾回家！
等著我請(qǐng)你呢？”
林晚星疼得眼淚掉了下來，卻還是咬著牙往前走。
她聽見身后梁守義在低聲哀求：“翠花，你輕點(diǎn)，別傷著孩子……” 可那聲音太輕了，像一陣風(fēng)，吹過就沒了痕跡。
回到家，王翠花把她的背簍卸下來，看了看里面的柴，又罵了幾句“偷懶?；保抛屗ピ罘繜?。
林晚星蹲在灶前，往灶膛里添柴，火苗**鍋底，映得她小臉上滿是灰塵。
她聞著鍋里飄出來的白米飯香味，肚子餓得咕咕叫——那是王翠花和大伯、還有堂哥梁大寶的午飯，而她的，是灶臺(tái)上那碗黑乎乎的糠菜團(tuán)子。
糠又粗又硬，刺得嗓子生疼，野菜也帶著苦味。
林晚星小口小口地啃著，眼淚掉進(jìn)碗里，她趕緊用袖子擦掉。
她想起娘還在的時(shí)候，娘會(huì)把白米飯蒸得軟軟的，喂給她吃，還會(huì)給她講故事。
可現(xiàn)在，娘不在了，爹也不在了，只剩下她一個(gè)人，在這冰冷的家里，被當(dāng)成牲口一樣使喚。
吃過午飯，王翠花又把鋤頭扔給她：“去把后院那二分地翻了，明兒個(gè)要種豆子?！?br>
那鋤頭比林晚星的胳膊還粗，她根本握不住，只能兩只手抱著鋤頭把，用盡全力往下砸。
土地干裂得像烏龜殼，一鋤頭下去，只能砸出一個(gè)小坑。
她砸一下，就喘口氣，胳膊酸得抬不起來，手心也磨出了水泡。
太陽毒辣辣地曬著，她的小臉上滿是汗水，衣服也被汗水浸透了，貼在身上難受得很。
梁守義從地里回來，看見她在吃力地翻地，心里像被**一樣疼。
他走過去，想接過鋤頭，“星星，大伯來翻，你去旁邊歇會(huì)兒。”
“梁守義！
你是不是活膩了？”
王翠花從屋里出來，手里拿著納了一半的鞋底，“我讓她翻地怎么了？
她吃我們家的，住我們家的，干點(diǎn)活還委屈她了？
你要是敢踢她，今晚**也別吃飯了！”
梁守義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看著林晚星通紅的小臉和顫抖的胳膊，又看了看王翠花兇神惡煞的樣子，最終還是把手放了下來。
他嘆了口氣，轉(zhuǎn)身走進(jìn)了屋，關(guān)上了門——他不敢再看，也不敢再管，他怕王翠花的撒潑打滾，怕她鬧得家宅不寧，更怕她真的不讓他吃飯。
他就像一只被圈在籠子里的鳥，明明看得見外面的苦難，卻只能眼睜睜看著，什么也做不了。
林晚星看著大伯關(guān)上的門，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
她知道大伯是疼她的，上次她發(fā)燒，大伯偷偷給她塞了個(gè)煮雞蛋，還摸了摸她的頭，說“星星要快點(diǎn)好起來”。
可大伯太膽小了，他怕王翠花，怕這個(gè)家散了，所以只能看著她被欺負(fù)。
天快黑的時(shí)候，林晚星終于把那二分地翻完了。
她拄著鋤頭，站在地里，看著自己翻得坑坑洼洼的土地，突然覺得渾身都沒了力氣。
她剛想挪步，就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等她醒過來時(shí)，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破炕上，梁守義正坐在炕邊，用濕毛巾敷著她的額頭。
看見她醒了，梁守義趕緊問：“星星，感覺怎么樣？
還難受嗎？”
林晚星搖了搖頭，小聲說：“大伯，我不難受了?！?br>
“那就好，那就好?！?br>
梁守義松了口氣，從懷里掏出一個(gè)熱乎乎的紅薯，遞給她，“快吃吧，這是我偷偷給你留的。”
林晚星接過紅薯，咬了一口，甜絲絲的暖意從嘴里流到心里。
她看著梁守義布滿皺紋的臉，突然說：“大伯，我是不是真的很不祥？
是不是我克死了爹娘，所以大家都不喜歡我？”
梁守義的身子一僵，他趕緊握住林晚星的手，聲音有些哽咽：“星星，別聽他們胡說。
你爹娘是遇到了天災(zāi)，不是你的錯(cuò)。
你是個(gè)好孩子，大伯喜歡你，大伯一首都喜歡你。”
可他的話剛說完，門就被推開了。
王翠花手里拿著一根棍子，怒氣沖沖地闖進(jìn)來：“梁守義！
你竟敢偷偷給這喪門星留吃的？
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她說著，就舉起棍子朝梁守義打去。
梁守義趕緊護(hù)住林晚星，棍子落在他的背上，發(fā)出“嘭嘭”的響聲。
林晚星嚇得抱住梁守義的胳膊，哭著說：“別打了，別打大伯了！
我不吃了，我再也不吃了！”
王翠花停下手，指著林晚星的鼻子罵：“死丫頭，還敢替他求情？
看我明天不收拾你！”
她又瞪了梁守義一眼，“你也給我記住，再敢偷偷給她留吃的，我就把你這胳膊給你打斷！”
說完，她甩著袖子走了出去。
屋里安靜下來，只剩下梁守義和林晚星的抽泣聲。
梁守義摸了摸林晚星的頭，聲音沙啞地說：“星星，對(duì)不起，大伯沒用，大伯保護(hù)不了你。”
林晚星搖搖頭，把臉埋在梁守義的懷里，小聲說：“大伯，我不怪你。”
可她心里卻像壓了一塊大石頭，喘不過氣來。
她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要過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苦盡甘來的那一天。
夜色漸深，偏廈子里又冷又黑。
林晚星躺在梁守義給她鋪好的破棉絮上，手里還攥著那半個(gè)沒吃完的紅薯。
她看著窗外的月亮，月亮被烏云遮住，只剩下一點(diǎn)微弱的光。
她想起娘曾經(jīng)說過，月亮?xí)Ｓ雍萌耍葹踉粕⒘?，月亮就?huì)出來，照亮回家的路。
她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也不知道誰會(huì)來保佑她。
但她還是在心里默默地想：娘，爹，你們放心，我會(huì)好好活著的。
總有一天，我會(huì)離開這里，找一個(gè)沒有打罵，能吃飽飯的地方，好好活著。
那天晚上，林晚星做了一個(gè)夢。
夢里，她躺在軟軟的炕上，娘給她端來一碗白米飯，爹在旁邊笑著摸她的頭。
陽光透過窗戶照進(jìn)來，暖烘烘的，一點(diǎn)也不冷。
她笑著笑著，就醒了。
窗外還是一片漆黑，王翠花的罵聲又響了起來。
林晚星趕緊爬起來，揉了揉眼睛，拿起旁邊的背簍。
新的一天開始了，她知道，等待她的還是拾柴、翻地、還有那碗難以下咽的糠菜團(tuán)子。
但她的心里，卻多了一點(diǎn)東西——那是夢里的陽光，是她對(duì)未來的一點(diǎn)希望。
她背著背簍，一步一步走出家門。
寒風(fēng)依舊刺骨，山路依舊難走，但她的腳步卻比昨天穩(wěn)了一些。
她知道，自己就像荊棘里的一顆小芽，雖然被壓得喘不過氣，但只要不放棄，總有一天，會(huì)頂破荊棘，長出屬于自己的枝葉。
天還裹在濃得化不開的黑里，村口老槐樹上的夜鳥剛叫過第一聲，西坡梁家的偏廈子就被“哐當(dāng)”一聲踹開。
寒風(fēng)卷著沙礫灌進(jìn)來，吹得破炕席上的小女孩一個(gè)哆嗦，像株被霜打蔫的野草。
“死丫頭！
日頭都要曬**了還挺尸？”
王翠花叉著腰站在門口，粗布褂子底下的肥肉隨著罵聲顫悠，“再不起，今晌午的糠團(tuán)子也別想沾邊！”
林晚星縮了縮脖子，把凍得發(fā)僵的小手往破棉襖里塞了塞。
她才剛滿三歲，身子還沒炕沿高，可耳朵里早就刻下了這聲音的分量——那是伴隨著巴掌、腳踢，還有無數(shù)句“喪門星”的源頭。
她爹娘是去年山洪沒的，村里老人說，是她生下來時(shí)哭啞了嗓子，才把福氣都哭走了，克死了爹娘。
這話被王翠花當(dāng)成了金科玉律，也成了磋磨她的理由。
王翠花見她不動(dòng)，上前一把*住她的頭發(fā)，硬生生把人從炕上拽了下來。
林晚星疼得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卻不敢哭出聲——上次她哭了，被王翠花按在結(jié)冰的水缸邊，灌了半瓢涼水，差點(diǎn)沒喘過氣。
“背上背簍，上山拾柴去！”
王翠花把一個(gè)比林晚星還高半頭的竹背簍扔在她腳邊，竹篾子刮得她小腿生疼，“晌午前要是背不回一簍子干柴，你就等著餓肚子吧！”
林晚星咬著唇，小手抓著背簍的背帶，踮起腳尖才勉強(qiáng)把背簍套在身上。
背簍壓得她身子首往下沉，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晃得她頭暈。
她知道，家里明明有牛，前兒個(gè)大伯梁守義還牽著牛去給**家耕地，可王翠花說，牛是用來拉磨、耕地的，金貴著，哪能用來馱柴？
讓她一個(gè)小丫頭去，既省了牛料，還能“贖罪”。
走出家門時(shí)，天剛蒙蒙亮，東方泛起一點(diǎn)魚肚白。
山路崎嶇，滿是碎石子，林晚星的小布鞋早就磨破了底，石子硌得她腳心又疼又麻。
她走幾步就停下來，用袖子擦把汗，再拽緊背簍帶往上提一提——背簍太沉了，勒得她肩膀**辣地疼，像有無數(shù)根針在扎。
山坳里的柴不好拾，好的干柴早被村里人撿光了。
林晚星只能往更深的山里走，扒開帶刺的灌木叢，找那些被風(fēng)吹落的枯枝。
她的小手被刺劃開了好幾道口子，滲出血珠，一碰到冷風(fēng)就鉆心地疼。
可她不敢停，要是晌午背不回柴，王翠花絕不會(huì)輕饒她。
等她終于把背簍裝滿，太陽己經(jīng)升到了頭頂。
她咬著牙往回走，每一步都走得踉踉蹌蹌，背簍里的柴時(shí)不時(shí)掉下來幾根，她又得拐回去撿。
走到村口時(shí)，正好碰到牽著?；貋淼拇蟛菏亓x。
梁守義看見她這副模樣，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他快步走過來，想幫她卸下背簍，“星星，快讓大伯看看，這背簍沉不沉？
肩膀是不是勒紅了？”
他的手剛碰到背帶，就聽見不遠(yuǎn)處傳來王翠花的聲音：“梁守義！
你敢動(dòng)一下試試？
這死丫頭就是欠收拾，不干活哪能長記性？”
梁守義的手像被燙到一樣縮了回去，他低著頭，聲音也弱了下去：“翠花，星星還小，這背簍對(duì)她來說太重了……??？
小就不是喪門星了？”
王翠花走過來，一把推開梁守義，伸手就擰住了林晚星的耳朵，“還不快滾回家！
等著我請(qǐng)你呢？”
林晚星疼得眼淚掉了下來，卻還是咬著牙往前走。
她聽見身后梁守義在低聲哀求：“翠花，你輕點(diǎn)，別傷著孩子……” 可那聲音太輕了，像一陣風(fēng)，吹過就沒了痕跡。
回到家，王翠花把她的背簍卸下來，看了看里面的柴，又罵了幾句“偷懶?；保抛屗ピ罘繜?。
林晚星蹲在灶前，往灶膛里添柴，火苗**鍋底，映得她小臉上滿是灰塵。
她聞著鍋里飄出來的白米飯香味，肚子餓得咕咕叫——那是王翠花和大伯、還有堂哥梁大寶的午飯，而她的，是灶臺(tái)上那碗黑乎乎的糠菜團(tuán)子。
糠又粗又硬，刺得嗓子生疼，野菜也帶著苦味。
林晚星小口小口地啃著，眼淚掉進(jìn)碗里，她趕緊用袖子擦掉。
她想起娘還在的時(shí)候，娘會(huì)把白米飯蒸得軟軟的，喂給她吃，還會(huì)給她講故事。
可現(xiàn)在，娘不在了，爹也不在了，只剩下她一個(gè)人，在這冰冷的家里，被當(dāng)成牲口一樣使喚。
吃過午飯，王翠花又把鋤頭扔給她：“去把后院那二分地翻了，明兒個(gè)要種豆子?！?br>
那鋤頭比林晚星的胳膊還粗，她根本握不住，只能兩只手抱著鋤頭把，用盡全力往下砸。
土地干裂得像烏龜殼，一鋤頭下去，只能砸出一個(gè)小坑。
她砸一下，就喘口氣，胳膊酸得抬不起來，手心也磨出了水泡。
太陽毒辣辣地曬著，她的小臉上滿是汗水，衣服也被汗水浸透了，貼在身上難受得很。
梁守義從地里回來，看見她在吃力地翻地，心里像被**一樣疼。
他走過去，想接過鋤頭，“星星，大伯來翻，你去旁邊歇會(huì)兒。”
“梁守義！
你是不是活膩了？”
王翠花從屋里出來，手里拿著納了一半的鞋底，“我讓她翻地怎么了？
她吃我們家的，住我們家的，干點(diǎn)活還委屈她了？
你要是敢踢她，今晚**也別吃飯了！”
梁守義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看著林晚星通紅的小臉和顫抖的胳膊，又看了看王翠花兇神惡煞的樣子，最終還是把手放了下來。
他嘆了口氣，轉(zhuǎn)身走進(jìn)了屋，關(guān)上了門——他不敢再看，也不敢再管，他怕王翠花的撒潑打滾，怕她鬧得家宅不寧，更怕她真的不讓他吃飯。
他就像一只被圈在籠子里的鳥，明明看得見外面的苦難，卻只能眼睜睜看著，什么也做不了。
林晚星看著大伯關(guān)上的門，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
她知道大伯是疼她的，上次她發(fā)燒，大伯偷偷給她塞了個(gè)煮雞蛋，還摸了摸她的頭，說“星星要快點(diǎn)好起來”。
可大伯太膽小了，他怕王翠花，怕這個(gè)家散了，所以只能看著她被欺負(fù)。
天快黑的時(shí)候，林晚星終于把那二分地翻完了。
她拄著鋤頭，站在地里，看著自己翻得坑坑洼洼的土地，突然覺得渾身都沒了力氣。
她剛想挪步，就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等她醒過來時(shí)，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破炕上，梁守義正坐在炕邊，用濕毛巾敷著她的額頭。
看見她醒了，梁守義趕緊問：“星星，感覺怎么樣？
還難受嗎？”
林晚星搖了搖頭，小聲說：“大伯，我不難受了?！?br>
“那就好，那就好?！?br>
梁守義松了口氣，從懷里掏出一個(gè)熱乎乎的紅薯，遞給她，“快吃吧，這是我偷偷給你留的。”
林晚星接過紅薯，咬了一口，甜絲絲的暖意從嘴里流到心里。
她看著梁守義布滿皺紋的臉，突然說：“大伯，我是不是真的很不祥？
是不是我克死了爹娘，所以大家都不喜歡我？”
梁守義的身子一僵，他趕緊握住林晚星的手，聲音有些哽咽：“星星，別聽他們胡說。
你爹娘是遇到了天災(zāi)，不是你的錯(cuò)。
你是個(gè)好孩子，大伯喜歡你，大伯一首都喜歡你。”
可他的話剛說完，門就被推開了。
王翠花手里拿著一根棍子，怒氣沖沖地闖進(jìn)來：“梁守義！
你竟敢偷偷給這喪門星留吃的？
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她說著，就舉起棍子朝梁守義打去。
梁守義趕緊護(hù)住林晚星，棍子落在他的背上，發(fā)出“嘭嘭”的響聲。
林晚星嚇得抱住梁守義的胳膊，哭著說：“別打了，別打大伯了！
我不吃了，我再也不吃了！”
王翠花停下手，指著林晚星的鼻子罵：“死丫頭，還敢替他求情？
看我明天不收拾你！”
她又瞪了梁守義一眼，“你也給我記住，再敢偷偷給她留吃的，我就把你這胳膊給你打斷！”
說完，她甩著袖子走了出去。
屋里安靜下來，只剩下梁守義和林晚星的抽泣聲。
梁守義摸了摸林晚星的頭，聲音沙啞地說：“星星，對(duì)不起，大伯沒用，大伯保護(hù)不了你。”
林晚星搖搖頭，把臉埋在梁守義的懷里，小聲說：“大伯，我不怪你。”
可她心里卻像壓了一塊大石頭，喘不過氣來。
她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要過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苦盡甘來的那一天。
夜色漸深，偏廈子里又冷又黑。
林晚星躺在梁守義給她鋪好的破棉絮上，手里還攥著那半個(gè)沒吃完的紅薯。
她看著窗外的月亮，月亮被烏云遮住，只剩下一點(diǎn)微弱的光。
她想起娘曾經(jīng)說過，月亮?xí)Ｓ雍萌耍葹踉粕⒘?，月亮就?huì)出來，照亮回家的路。
她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也不知道誰會(huì)來保佑她。
但她還是在心里默默地想：娘，爹，你們放心，我會(huì)好好活著的。
總有一天，我會(huì)離開這里，找一個(gè)沒有打罵，能吃飽飯的地方，好好活著。
那天晚上，林晚星做了一個(gè)夢。
夢里，她躺在軟軟的炕上，娘給她端來一碗白米飯，爹在旁邊笑著摸她的頭。
陽光透過窗戶照進(jìn)來，暖烘烘的，一點(diǎn)也不冷。
她笑著笑著，就醒了。
窗外還是一片漆黑，王翠花的罵聲又響了起來。
林晚星趕緊爬起來，揉了揉眼睛，拿起旁邊的背簍。
新的一天開始了，她知道，等待她的還是拾柴、翻地、還有那碗難以下咽的糠菜團(tuán)子。
但她的心里，卻多了一點(diǎn)東西——那是夢里的陽光，是她對(duì)未來的一點(diǎn)希望。
她背著背簍，一步一步走出家門。
寒風(fēng)依舊刺骨，山路依舊難走，但她的腳步卻比昨天穩(wěn)了一些。
她知道，自己就像荊棘里的一顆小芽，雖然被壓得喘不過氣，但只要不放棄，總有一天，會(huì)頂破荊棘，長出屬于自己的枝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