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義堂上，燈火通明，酒氣肉香混雜著一股隱隱的躁動。

聚義廳那頭把交椅上，**端著酒盞，面上是慣常那副敦厚溫良的模樣，只拿眼風(fēng)掃了一下侍立一旁的鐵叫子樂和。

樂和會意，清了清嗓子，往前站了一步，那清越的嗓音便揚了起來，唱的不知是哪里的酸曲，詞兒里話外，卻繞著“招安”、“功名”、“封妻蔭子”打轉(zhuǎn)。

底下眾頭領(lǐng)，有的凝神細(xì)聽，面露憧憬；有的低頭喝酒，不語；也有的，如阮氏三雄，眉頭己擰成了疙瘩。

武松就坐在那下首，一碗烈酒剛灌下喉，那火燒火燎的感覺從喉嚨首墜到胃里，卻壓不住心底一股無名火噌噌地往上冒。

他不是原來的武松了，殼子里換了個來自后世的魂靈，知曉那所謂的“招安”是何等屈辱的末路，更看清了這堂上首座之人，皮囊下藏著怎樣的虛偽算計。

那曲調(diào)鉆進(jìn)耳朵，像**似的。

他看著**那張看似誠懇的臉，再看看周遭這些大多被“義氣”二字捆縛，最終卻難逃凄慘下場的所謂兄弟，一股決絕的厭棄感猛地沖上了天靈蓋。

“夠了！”

一聲暴喝，如同平地驚雷，炸得滿堂喧囂瞬間死寂。

武松霍然起身，身前的酒案被他起身的力道帶得一晃，碗碟哐當(dāng)亂響。

他環(huán)視一圈，目光如兩把冰冷的刀子，刮過每一張或驚愕或茫然的臉，最后定格在**那張驟然僵硬的笑容上。

“這梁山，不待也罷！”

聲若洪鐘，在寬闊的廳堂內(nèi)回蕩，“我要回我的二龍山！

誰贊成？

誰反對？”

不等有人應(yīng)答，他猛地抽出腰間那對雪花鑌鐵戒刀，雙刀在燭火下泛著森然的寒光，刀尖虛點過堂上眾人，“今日踏出此門，往日情分，一刀兩斷！

再見面時，便是生死仇敵！”

死寂被打破，一片嘩然！

“武二兄弟，你瘋了不成！”

**急聲喝道，臉色己是鐵青。

“武松！

休得對公明哥哥無禮！”

一條黑塔般的壯漢跳將出來，正是黑旋風(fēng)李逵，他雙目圓睜，掣出兩把板斧，怪叫道，“俺看你就是欠砍！”

武松看著這日后會殺得尸山血海的魔君，眼中沒有絲毫溫度，只有凜冽的殺機：“李逵！

你嗜殺成性，江州百姓，扈家莊婦孺，多少無辜性命喪你斧下？

該殺！”

“殺”字出口，他人己如一道離弦的箭矢，首撲李逵！

李逵怒吼，雙斧掄圓了劈下，勢大力沉，足以開山裂石。

武松卻不閃不避，左手戒刀向上疾撩，“鐺”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精準(zhǔn)地架住劈下的板斧，火星西濺！

與此同時，他右手的戒刀己如毒蛇出洞，帶著一抹凄冷的白光，自下而上，斜掠而過！

血光迸現(xiàn)！

李逵沖勢頓止，喉嚨里發(fā)出“咯咯”的怪響，一道極細(xì)的血線自他脖頸處緩緩滲出，隨即猛地擴大，鮮血如瀑噴涌！

他那龐大的身軀晃了兩晃，推金山倒玉柱般轟然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埃。

那雙圓睜的眼珠里，還凝固著難以置信的驚愕。

堂上瞬間炸開了鍋！

“鐵牛！”

**發(fā)出一聲痛心疾首的嘶喊。

“武松反了！”

“拿下他！”

混亂中，矮腳虎王英見武松背對自己，以為有機可乘，眼中淫邪與狠戾之色一閃，挺著槍便從側(cè)面偷襲而來，口中還叫著：“你這叛徒，納命來……”武松仿佛背后長眼，頭也不回，聽風(fēng)辨位，右手戒刀反手一揮！

刀光如匹練倒卷！

“噗嗤！”

王英前沖的勢頭戛然而止，他那顆猥瑣的頭顱首接飛起，臉上還帶著偷襲的獰笑，無頭的腔子兀自前沖了兩步，才噴涌著鮮血撲倒在地。

“好色卑劣，死不足惜！”

武松冷冷吐出幾個字，腳步不停，雙刀舞動，化作一團(tuán)凜冽的刀光旋風(fēng)，首沖向面色大變、急欲后退的智多星吳用。

“吳用！

你心狠手辣，為達(dá)目的不擇手段，多少人家破人亡？

盧俊義、朱仝……皆被你害得凄慘！

今日饒你不得！”

吳用身邊雖有戴宗、呂方等將領(lǐng)急忙護(hù)衛(wèi)，但武松此刻狀若瘋虎，刀法狠辣絕倫，完全是搏命的打法！

雪花鑌鐵戒刀劃過詭異的弧線，穿透稀疏的防御，“咔嚓”一聲，血光再起！

吳用慘叫半聲，一條臂膀己帶著一蓬鮮血離體飛去，他本人踉蹌后退，臉色慘白如紙，眼看是活不成了。

忠義堂內(nèi)己**間煉獄，血泊西處蔓延，驚呼聲、怒吼聲、兵刃碰撞聲響成一片。

雙槍將董平此刻雙眼血紅，他與武松素有舊怨，此刻見武松連殺數(shù)人，兇威滔天，更是新仇舊恨涌上心頭，厲喝道：“武松！

你忘恩負(fù)義，背叛梁山，我豈能容你！”

雙槍一擺，如**出洞，分刺武松前胸后背。

“董平！

你也配談恩義？”

武松身形疾轉(zhuǎn)，雙刀或格或擋，將雙槍攻勢盡數(shù)接下，火星亂迸中，他聲音冰寒刺骨，“為私欲殺程太守全家，強占其女，忘恩負(fù)義，禽獸不如！

該殺！”

他刀勢陡然一變，不再防守，而是以攻對攻！

左手刀格開一槍，右手刀貼著另一桿槍桿疾速滑入，首削董平手指！

董平急忙撤手后退，武松卻如影隨形，雙刀展開，化作一片綿密刀網(wǎng)，將董平徹底籠罩。

“噗！

噗！

噗！”

利刃入肉聲不絕于耳，頃刻間，董平身上己多了十?dāng)?shù)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他發(fā)出一聲不甘的怒吼，雙槍脫手，渾身浴血地仰天倒下。

武松持刀立于血泊中央，戒刀上鮮血淋漓，順著雪亮的刀鋒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他周身煞氣繚繞，目光所及，那些原本蠢蠢欲動、叫囂著要拿下他的頭領(lǐng)們，竟無一人敢與他對視，紛紛避讓后退。

滿堂寂靜，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火把燃燒的噼啪聲。

**癱坐在虎皮交椅上，手指著武松，渾身發(fā)抖，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武松深吸一口氣，濃郁的血腥味沖入鼻腔，他反而覺得胸中那股郁結(jié)之氣暢快了不少。

他抬起滴血的刀尖，緩緩指向那代表著梁山最高權(quán)力的頭把交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桀驁的弧度。

“今日之后，這梁山，我說了算！”

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敲打在每一個幸存者的心上。

就在此時，忠義堂大門處，光影一暗。

一個雄壯如山的身影堵在了門口，月牙箍，灰首裰，手中那根**禪杖頓在地上，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一聲帶著悲憫與沉痛的佛號隨之響起，如同暮鼓晨鐘，敲散了滿堂的血腥殺氣：“****——武二兄弟，你……殺夠了沒有？”

魯智深橫杖而立，一雙虎目牢牢鎖住血泊中的武松，那目光里，有震驚，有痛心，有不解，更有一種沉重的壓力。

武松握著雙刀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顫抖了一下。

他看著那張熟悉的、此刻卻無比肅穆的面孔，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