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半，生物鐘準時將江秀秀喚醒。

她習(xí)慣性地向身邊摸去，觸手一片微涼。

枕畔無人，衛(wèi)生間里傳來隱約的水聲。

老公曲靖又早起洗漱了。

這己經(jīng)是這個月的第……多少次了？

江秀秀迷迷糊糊地想著。

自從上個月那場來勢洶洶的禽流感把他放倒，在醫(yī)院里折騰了半個多月痊愈回家后，他就好像變了個人。

以前的曲靖，是個典型的起床困難戶，不賴到最后一刻絕不起床，總要江秀秀連拖帶拽，才能把他從被窩里挖出來。

為此，他沒少因為遲到被扣錢。

可現(xiàn)在，他變得異常自律。

每天準時六點起床，洗漱，然后會在陽臺站一會兒，美其名曰呼吸新鮮空氣，恢復(fù)身體。

生活習(xí)慣也翻天覆地。

從前是無肉不歡的食肉動物，一頓沒肉就嚷嚷著嘴里能淡出個鳥來，現(xiàn)在卻對各種綠色蔬菜情有獨鐘，對肉類，尤其是豬肉和雞肉，表現(xiàn)出一種近乎本能的排斥。

說話的語氣也變了。

以前的曲靖有點大男孩的跳脫，愛開玩笑，偶爾還會跟她撒個嬌。

現(xiàn)在則沉穩(wěn)得多，眼神深邃，看人的時候，那目光像是能穿透皮囊，看到內(nèi)里去。

笑容也少了，即使笑，也帶著一種疏離的、公式化的溫和。

江秀秀不是沒懷疑過。

她甚至偷偷懷疑是不是陷入了什么奇怪的夢境。

但醫(yī)生說了，重感冒尤其是禽流感這種，可能對大腦神經(jīng)有些影響，導(dǎo)致行為習(xí)慣短期內(nèi)發(fā)生變化，需要時間恢復(fù)和調(diào)養(yǎng)。

婆婆也念叨著：“大難不死，有點變化正常，人沒事就好，人沒事就好！”

是啊，人沒事就好。

江秀秀也只能這樣安慰自己。

只要他平平安安地在自己身邊，其他的，慢慢來，總會變回原來的樣子的吧？

他們才結(jié)婚兩年，感情正好著呢。

她翻了個身，想把臉埋進還殘留著曲靖氣息的枕頭里，再賴幾分鐘床。

就在這時，衛(wèi)生間的門“咔噠”一聲輕響，曲靖走了出來。

他穿著灰色的棉質(zhì)睡衣，頭發(fā)微濕，幾縷碎發(fā)搭在額前，襯得臉色有些病后的蒼白，但五官依舊俊朗。

他走到床邊，似乎是看她還在睡，便輕輕幫她拉了拉被角。

動作很輕柔，帶著一種刻意的體貼。

江秀秀心里那點微小的異樣感又被這體貼沖淡了些。

她閉著眼，假裝熟睡，感受著他的動作。

忽然，她感覺眼前似乎有微光一閃。

她疑惑地，悄悄將眼睛睜開一條縫。

然后，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就在曲靖的頭頂上方，大約十公分的位置，懸浮著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半透明的，泛著淡藍色微光的方形虛擬框體。

邊框是簡單的線條，內(nèi)部填充著柔和的光暈，像極了某些劣質(zhì)網(wǎng)頁或者手游里彈出來的廣告按鈕，帶著一種廉價的科技感。

而框體的正中央，是兩個清晰無比、方方正正的宋體大字——簽到。

江秀秀猛地閉上眼睛，用力眨了眨，再猛地睜開。

還在！

那個詭異的簽到按鈕，就像一枚無形的圖釘，牢牢地釘在曲靖頭頂?shù)目諝饫铮S著他的移動而移動。

他走到衣柜前，那按鈕就飄到衣柜前；他彎腰拿衣服，那按鈕也跟著上下浮動。

江秀秀的心臟開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她甚至能清晰地聽到血液沖上頭頂，在耳膜里鼓噪的聲音。

見鬼了？

還是沒睡醒出現(xiàn)幻覺了？

她偷偷掐了自己****的軟肉，尖銳的痛感立刻傳來，讓她倒吸一口涼氣。

不是夢！

這一切是真的！

她死死盯著那個按鈕，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這東西，只有她能看見？

曲靖自己知道嗎？

看他毫無所覺、自然穿衣的樣子，顯然是不知道的。

這到底是什么？

外星科技？

靈異事件？

還是……曲靖病后帶來的某種“后遺癥”實體化了？

無數(shù)的疑問像氣泡一樣在她腦子里翻涌。

恐懼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好奇交織在一起，讓她口干舌燥。

鬼使神差地，一個念頭冒了出來：網(wǎng)頁上的簽到按鈕，不都是點一下就有獎勵嗎？

這個……也能點嗎？

怎么點？

她嘗試著，像平時操作手機一樣，集中自己的注意力，聚焦在那個懸浮的簽到按鈕上，然后在心里默念了一句：“簽到?！?br>
“叮……”一聲極輕微的，仿佛首接響在她腦海深處的系統(tǒng)提示音，清脆悅耳。

幾乎就在提示音響起的同一瞬間，她放在床頭柜上的手機屏幕，“嗡”**動了一下，隨之亮起。

江秀秀像被燙到一樣，一把抓過手機。

屏幕上顯示著一條最新的短信通知，來自XX銀行。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手指顫抖著點開短信。

XX銀行您尾號7788的賬戶于06月15日07:32存入***1，000.00元，當前余額為8，527.36元。

電子回單一千塊！

真的到賬了一千塊！

江秀秀的眼睛瞬間瞪大了，她難以置信地反復(fù)看著那條短信。

發(fā)送號碼是銀行官方的短信號碼，絕對不是**短信。

金額、時間、賬戶尾號，分毫不差！

她猛地抬頭，看向正在系襯衫扣子的曲靖。

他頭頂那個簽到按鈕，在她點擊之后，微光似乎閃爍了一下，然后顏色變得稍微暗淡了一些，按鈕上的字也變成了灰色，仿佛進入了某種“冷卻”狀態(tài)。

而他本人，對剛剛發(fā)生的一切，毫無察覺！

天降橫財！

巨大的喜悅像海嘯一樣瞬間沖垮了最初的恐懼。

一天一千塊！

一個月就是三萬！

這比在公司做會計的她和在設(shè)計院工作的曲靖兩個人的工資加起來還要多！

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她看中好久卻舍不得買的那款包包，可以毫不猶豫地拿下；意味著他們可以盡快攢夠首付，在這個大城市里擁有一個真正屬于自己的小家；意味著她可以給辛苦一輩子的父母更好的生活……所有的疑慮、不安，在這一刻都被這實實在在的一千塊錢砸得粉碎。

管它是什么呢！

只要能賺錢，就是好東西！

江秀秀激動得臉頰發(fā)紅，緊緊攥著手機，仿佛攥住了通往美好未來的鑰匙。

她看著曲靖，不，是看著曲靖頭頂那個己經(jīng)變灰的簽到按鈕，眼神變得無比熾熱。

這哪里是老公？

這分明是一座行走的、每天都能產(chǎn)出一千塊的金山！

“秀秀，醒了？”

曲靖系好最后一顆扣子，轉(zhuǎn)過身，正好對上她亮得驚人的眼睛。

他微微一怔，隨即露出那種溫和的、卻沒什么溫度的笑容，“今天怎么醒這么早？

再多睡會兒吧，早餐我來做。”

他的聲音將江秀秀從狂喜中拉回現(xiàn)實。

“啊……好，好啊?！?br>
她連忙低下頭，掩飾住自己過于興奮的表情，含糊地應(yīng)著，“突然就醒了，不睡了?！?br>
她重新躺下，用被子蒙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偷偷地看著那個灰色的按鈕。

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叫囂：明天！

明天一早，我還要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