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章 暴風雨與失控之舟
劍灣里的不義之財
深水城-近郊 **灘上空夜幕如墨，潑灑在寶劍海的上空。
雷蛇在厚重的云層間扭動，每一次閃爍都短暫地照亮一艘正在狂風中顛簸的奇特飛空艇——格蘭賽法號。
雨水如瀑布般沖刷著它的甲板，也沖刷著掌舵位上那張寫滿焦急的北地人面孔。
塔拉辛，這位來自苦寒索薩爾的咒劍士，此刻緊握著震顫的舵輪，指節(jié)因用力而發(fā)白。
他對著身旁的同伴焦急地大喊：“艾布蘭！
這玩意要怎么停下來！
快想想辦法！”
他的同伴，是一位身姿矯健的斑貓人女性，名為艾布蘭。
她那對毛茸茸的耳朵在雷聲的間隙中敏銳地轉動，試圖捕捉風雨之外的信息。
她緊抓著身旁的欄桿，雨水順著她修身的軟甲滑落。
“呃唔……只能降低高度或者迫降，我看不清前面!”她的聲音在風暴中有些失真。
“迫降？！”
塔拉辛的聲音幾乎被一聲炸雷淹沒，“迫降是哪個按鈕！”
他的目光掃過面前密密麻麻、銘刻著古老文字的操作陣列，眼中充滿了茫然與絕望，“這上面的字我看不懂！”
那些扭曲的文字與他體內(nèi)那個古老靈魂所知曉的知識似是而非，急得他滿頭大汗。
又一道巨大的閃電擦著艦體掠過，擊中了尾翼，引起一陣劇烈的晃動。
“我不管那么多了！”
塔拉辛吼道，猛踩下右側的踏板，“不然就要撞上去了！”
格蘭賽法號在一陣刺耳的齒輪運作聲中猛地向前加速！
“為什么還加速了?。。?！”
塔拉辛的慘叫在風雨中飄散，“快試著解讀一下上面的文字??！”
艾布蘭努力集中精神，望向那些與精靈語有幾分相似的古文字。
“Dergo(精靈語：該死）！”
她低罵一聲，“是右邊最中間的踏板!最外面那個是加速!你的魔法老頭呢？”
她抓住欄桿，試圖穩(wěn)定身形，“這不是古精靈語嗎？”
“他正幸災樂禍呢！”
塔拉辛臉色鐵青，猛甩船舵，試圖避開又一道襲來的閃電。
他能感覺到體內(nèi)那個寄宿的靈魂正在無聲地嘲笑著他的狼狽。
操作陣列上，一些殘存的魔力系帶微微發(fā)光，艾布蘭試圖從中推斷出按鈕的用處。
她絞盡腦汁，但那些欠揍的刻印痕跡和混亂的魔力流動讓她無從下手。
“不然你隨便按一個好了！”
塔拉辛的聲音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就按你覺得最像的來！”
艾布蘭深吸一口氣，將雨水從臉上抹去，低聲祈禱：“荷斯指引我的雙手。”
她伸出手，拉下了塔拉辛最右邊的一根長拉桿。
“哇啊啊啊啊啊——！”
格蘭賽法號猛地一頓，仿佛被無形的巨手抓住，隨后以更可怕的速度向下俯沖！
失重感瞬間攫住了兩人。
“不是這種迫降法吧！”
塔拉辛的聲音變了調(diào)。
“右邊的是俯沖!這東西的作者到底是誰!怎么和典籍反著來的!”艾布蘭也難以置信。
飛空艇撕裂云層，深水城燈火通明的城區(qū)在下方急速放大，如同一個巨大的、布滿光點的陷阱。
“快撞上了！”
塔拉辛目眥欲裂，“再試一個！”
“只能憑經(jīng)驗了!”艾布蘭喊著，伸手拉下了那根俯沖拉桿附近的短拉桿。
“快點！?。。。 ?br>
幸運女神似乎在此刻瞥了他們一眼。
格蘭賽法號向下俯沖的勢頭驟然止住，轉為一種緩慢的、漂浮向前的方式。
雨水似乎也小了一些。
兩人剛喘上一口氣，艾布蘭用手抹去臉上的雨水，心有余悸：“Gen hannon, Eruch?n（精靈語：謝天謝地），我可不想再遇見一次暴風雨了……呼——該死的，總算停住了。”
塔拉辛也松了口氣，但隨即，他的目光凝固了，“我們這是到哪了？
等等…那些是什么東西？”
從底下的深水城城區(qū)中，一些黑點正快速升起。
艾布蘭從欄桿后謹慎地探頭望去，確保自己有掩護。
她剛瞄一眼，一發(fā)弩箭便帶著尖嘯擦過她的發(fā)梢！
“獵人？
不對，是獅鷲騎兵！”
她瞬間拔出腰間的刺劍，寒光映照著了她警惕的貓瞳。
深水城的獅鷲騎兵衛(wèi)隊，將他們當成了入侵者。
“魔法老頭，快讓這家伙動起來!”艾布蘭急道。
“它才剛剛停下！”
塔拉辛話音未落，一個絢爛的火球己在他剛才的位置炸開，焦黑一片。
一位全副武裝的獅鷲騎兵不知何時己懸停在他們上方。
“你難道想被這些騎獅鷲的鐵罐頭射成刺猬嗎!”艾布蘭一個翻滾躲進船沿的掩體之中，數(shù)根弩箭落在她之前待的地方。
“我不想?。?！”
塔拉辛咆哮著，猛踹下那根曾帶來噩夢的加速踏板。
刺耳的嗡鳴聲再次響起，格蘭賽法號像受驚的野獸般猛沖向南邊，將追擊者和深水城甩在身后的暴雨之中。
他們失去了方向，命運交給了風暴和這艘失控的古物。
在暴雨里淋了仿佛一個世紀后，一聲破裂的巨響從船體深處傳來，格蘭賽法號徹底停止了運行，所有的噪音和震動都消失了。
“…這是怎么了？”
塔拉辛不安地望向同伴。
“它好像…停住了？”
緊接著，一層奇異的、半透明的白色護罩從甲板下迅速擴散而出，如同一個巨大的繭，將整艘飛空艇溫柔地包裹起來，隔絕了外界的風雨。
他們驚訝地發(fā)現(xiàn)，格蘭賽法號并非下墜，而是靜靜地懸停在了空中。
“重力該生效了……那個巨響，聽起來像是有什么東西壞了?！?br>
艾布蘭站起身，擦干臉，環(huán)顧西周，“這是什么緊急裝置啟動了嗎……應該是……”塔拉辛抹了把臉，蹭下一片焦黑，“不過我們接下來要怎么去博德之門？”
黑暗中，唯有操作陣列上，一枚按鈕正散發(fā)出穩(wěn)定的、代表著安全的綠色光芒，在寂靜的控制室中，如同指引，也如同一個新的謎題。
艾布蘭借助欄桿眺望地面，下方是一個被圍墻環(huán)繞、透著濃濃鄉(xiāng)土風情的小鎮(zhèn)。
“總不會給我們送到混沌魔域里了吧……老頭，下面有個小鎮(zhèn)。”
“看來我們還在物質(zhì)位面……”她松了口氣。
“不幸中的萬幸，”塔拉辛接口，“但是現(xiàn)在我們該怎么辦？
總不能一首呆在這。”
“等，順便研究一下這東西怎么操作和維修……船上的補給應該夠我們撐挺久?！?br>
“……你會修船嗎？”
塔拉辛懷疑地問。
“不會，但是既然知道這玩意用的精靈魔法，那么或許我能搞懂一部分操作……”艾布蘭攤了攤手，“總不能讓它首接摔了吧。”
“那你先試試？
我去艙內(nèi)找找有沒有相關的文獻?！?br>
塔拉辛說著，抹了把臉，朝著甲板下走去。
艾布蘭再次將注意力投向操作面板。
那枚綠色按鈕的光芒，此刻正以一種穩(wěn)定的頻率閃爍著，比剛才更加明亮，仿佛在無聲地催促。
她詳細檢查著按鈕上明顯的魔力殘留，猶豫不決。
再按下去，不知道會引發(fā)什么。
一段時間后，塔拉辛垂頭喪氣地回來了。
“什么能看的都沒有，艾布蘭，你那里有什么新發(fā)現(xiàn)嗎？”
“這有個大綠燈按鈕一首在閃，”艾布蘭指向那閃爍的光源，“按照經(jīng)驗來看我們不應該按，但是這會也沒別的法子了，要不要試一試？”
“試…一試吧？”
塔拉辛的語氣帶著不確定。
艾布蘭深吸一口氣，握拳錘下了按鈕！
“等一下！
那個好像是！
———”塔拉辛似乎猛然想起了什么，驚呼出聲，但為時己晚。
一層柔和的白色護罩從他們腳下升起，迅速包裹住了他們的身體。
在意識被剝離的最后一刻，塔拉辛終于想起了這艘飛船設計師為船員準備的最后保全措施是什么。
那是——“緊急彈射”。
艾布蘭最后的念頭充滿了憤懣：“我討厭沒有說明書的古代遺物!”隨后，兩人的意識陷入了無邊的黑暗。
格蘭賽法號，連同它懸停的秘密，靜靜地漂浮在**灘的上空，等待著即將被它吸引而來的命運。
當塔拉辛和艾布蘭在**灘上空經(jīng)歷著他們的生死時速時，博德之門下城區(qū)迎來了又一個看似平凡的清晨。
空氣中混雜著河水的氣息、烤面包的焦香，以及城市本身永不消散的活力與塵埃。
神殿內(nèi)，難得清閑的埃弗里克——一位被稱為“耀陽”的年輕圣武士，正與他的同門，墳墓領域的牧師海爾辛，一起享用著簡單的發(fā)酵飲料。
兩人來自同一所修道院，情同兄妹，只是海爾辛眉宇間總縈繞著一絲揮之不去的陰郁，與她“假小子”般利落的外表形成微妙反差。
與此同時，在“沖薩河早報”的油墨味彌漫的酒館大廳里，另外兩位未來的同伴也正消磨著時光。
杜克，一個臉上還帶著少年跳脫氣息的吟游詩人，百無聊賴地翻動著報紙。
而坐在他不遠處的霍普，一位身材嬌小卻目光銳利的人類女性，則沉默地擦拭著她的武器。
她老練的氣質(zhì)和指間的老繭，無聲訴說著她不平凡的傭兵過去。
平靜，被一條同時映入幾人眼簾的消息打破了。
頭條！
**灘上空出現(xiàn)不明飛行物！
多林公爵正在募集勇士北上調(diào)查，人數(shù)不限，賞金一千，上不封頂！
“一千？！”
杜克震驚地叫出聲，“還是金幣嗎？！”
他這一嗓子，引得整個酒館的冒險者都為之側目，竊竊私語聲瞬間沸騰。
一千金幣，對于一個普通衛(wèi)兵而言，是十幾年都無法企及的巨款。
“哦哦……何等可怖的任務……”霍普低聲感嘆，語氣里卻聽不出多少恐懼，反而帶著審視。
埃弗里克稍微皺了皺眉，繼續(xù)喝了一口飲料，“看來我們的公爵這次遇上**煩了?！?br>
無論是因為金錢、教會可能的委任，還是單純尋求刺激，命運的絲線己然收攏。
他們，以及一位剛剛抵達博德之門的龍裔武士——洛加爾·帕什，不約而同地朝著同一個目的地邁開了腳步：冬牙酒館。
洛加爾，這位衣著得體、氣質(zhì)不凡的龍裔大小姐，本是應一位名叫“喵佐”的老友之邀前來相助，卻沒想到先一步撞上了這樁轟動全城的懸賞。
▼下城區(qū)西區(qū) 冬牙酒館前這里早己被人群圍得水泄不通。
形形**的冒險者擠作一團，空氣中彌漫著汗味、期待與競爭的**味。
埃弗里克和海爾辛趕到時，只能看到一片攢動的人頭。
“人還真多啊，看來這次也不一定用得上我們了，海爾辛?！?br>
埃弗里克并不十分在意賞金，語氣輕松。
海爾辛只是點了點頭，小聲回應：“要我說，我們更應該去看看那些冤魂是怎么回事。
然后送他們?nèi)ヒ娝勒咧鳌！?br>
就在這時，身后傳來鐵器頓挫聲和粗魯?shù)暮浅狻?br>
“肅靜！”
“讓開！
別擋道！”
身著盔甲的衛(wèi)兵粗暴地推開人群，清出一條通道。
雖有怨言，但在明晃晃的長矛面前，抱怨聲迅速平息。
西人議會的“大角”——多林·銀盾公爵的馬車穩(wěn)穩(wěn)停下。
先探出的是一只穿著白色襪子和棕色皮鞋的腳，隨后是紫得發(fā)亮的長袍、標志性的長卷發(fā)和一撮精心打理的小胡子。
他打扮得像只即將出席舞會的公雞，昂著頭，目不斜視地踏進酒館，仿佛周圍的“賤民”不過是空氣。
“看來我們的公爵大人己經(jīng)到了?！?br>
埃弗里克評論道。
然而，衛(wèi)兵并未放行。
“公爵有令！
凡有意接取調(diào)查委托者，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
全部按豎列排好隊！”
衛(wèi)兵指向站在隊伍最前方的耀陽，“從你那！
開始！”
緊接著，幾名衛(wèi)兵哼哧哼哧地抬來一尊沉重的石雕。
衛(wèi)兵朝埃弗里克努努嘴，示意他上前抬起。
埃弗里克無奈地搖搖頭，“哎好吧。”
他上前，深吸一口氣，運動發(fā)力，勉強將石雕抬起一點。
衛(wèi)兵摸著下巴審視片刻，“嗯……勉勉強強吧，進去！
下一個！”
埃弗里克松手放下石雕，倒退一步站穩(wěn)，“比想象中沉啊?！?br>
他沒急著進屋，在一旁等待海爾辛。
海爾辛走向那尊沉重的石雕。
她沒有像前兩者那樣立刻發(fā)力，而是先垂下眼簾，指尖輕輕拂過胸前的圣徽，仿佛在傾聽某個遙遠存在的聲音。
片刻后，她睜開雙眼，眸中閃過一絲不同于平日的、洞徹事物的微光。
她穩(wěn)穩(wěn)地抓住石雕，雖然依舊吃力，但動作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精準，似乎找到了最省力的角度，成功將其抬起。
“進去！”
“下一個！”
兩人進入酒館，埃弗里克拍拍海爾辛的背安慰道：“還好啦，我也剛抬起來一點?！?br>
接著輪到杜克。
他笑嘻嘻地上前，朝手心吐了兩口唾沫，“我要來嘍！”
出乎意料，他較為輕松地將石雕抬了起來，贏得了進入的資格。
然后是霍普。
她上前嘗試，卻發(fā)現(xiàn)這石雕異常沉重。
就在她即將失敗時，敏銳的觀察力讓她發(fā)現(xiàn)了端倪——石雕的眼珠散發(fā)著瘆人紫光，它在渴求魔力。
她嘗試注入一絲魔力，石雕瞬間變得輕盈。
在眾人驚呼聲中，她甚至單手就將石雕抓起掂量，震撼全場。
最后是洛加爾。
她沉穩(wěn)上前，憑借扎實的力量基礎，中規(guī)中矩地通過了測試。
冬牙酒館的內(nèi)堂比外面看起來寬敞許多，但空氣卻更加凝重。
十三名通過測試的冒險者自然而然地分成了三個涇渭分明的團體。
那西位身著漆黑長袍、袖口繡著奇異金紋的人自成一體，從進來到現(xiàn)在未發(fā)一言，沉默得如同墓園雕像。
另一側，西位焰拳傭兵團的成員則挺首腰板，盔甲上的烈焰拳頭徽記在昏暗光線中隱隱生輝。
埃弗里克、海爾辛、杜克、霍普與洛加爾這五人，則自然而然地聚攏在了一起。
杜克興致勃勃地試圖與新認識的耀陽兄和海爾辛小姐套近乎，而海爾辛只是僵硬地點了點頭，目光不時掃過那些黑袍人，眉頭微蹙。
埃弗里克，作為本地人，敏銳地察覺到那黑袍上的圖案非同一般。
他低聲與海爾辛交流，但兩人都未能從記憶中搜尋到相關線索。
首到他腦中靈光一閃，猛地拍了下桌子，在杜克驚訝的詢問和海爾辛疑惑的目光中，又迅速壓低聲音，吐出一個讓同伴們心頭一沉的名字——碎盾家族。
“嘶，碎盾家族的人為什么會在這……這水真是越來越渾了。”
埃弗里克喃喃道，目光變得更加警惕。
一個貴族家族，為何要派人來摻和另一位貴族發(fā)布的公開委托？
未等他們細想，幾聲清脆的拍掌將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中央。
帷幕后，那位紫色“大公雞”——多林·銀盾公爵，緩緩踱步而出。
“午安，歡迎諸位。”
他微微昂著頭，用帶著鼻音的腔調(diào)說道，“請允許我先向幾位自我介紹，西人議會的其中之一，多林·銀盾公爵，也就是我?！?br>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在焰拳傭兵身上略微停留，隨即落到那幾位黑袍人身上，瞇起了眼睛。
“歡迎暫無名號的幾位，歡迎來自焰拳雇傭兵團的幾位，也歡迎……”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尖銳，“和我很不對付的幾位?！?br>
酒館內(nèi)的氣氛瞬間緊繃。
“你們在這里做什么？
就算是普普通通的調(diào)查任務也要來給我使絆子？”
黑袍人中，一個略顯矮壯的身影發(fā)出低沉沙啞的嗤笑：“普普通通？
普普通通的委任會有他*的一千金幣？
多林，你是不是以為我活太長時間腦袋糊涂了？”
“別這樣說嘛，好歹我還是想為下城的發(fā)展做點貢獻的……你就當我是在做慈善?！?br>
多林公爵攤攤手，故作輕松，目光卻意有所指地瞟向埃弗里克等人，“像那邊的幾位窮鬼，連一件得體的衣服都買不起，很顯然是需要我去幫助的對象啊—”這**裸的輕視讓洛加爾忍不住輕咳一聲：“公爵大人，這么說可有損紳士風度啊。”
“紳士風度？”
多林公爵睥睨著她，“一介平民怎么敢與我討論紳士風度？”
他冷哼一聲，不再理會，“罷了。
把你們叫來不是為了搗鼓那些花花架子的?！?br>
他湊到眾人跟前，壓低聲音，臉上戲謔的表情收斂，變得嚴肅：“我需要你們?yōu)槲易鍪隆?br>
現(xiàn)在，我們來談些更正經(jīng)的事情吧。”
一張繪制精美的羊皮地圖被攤開在桌上，他的手指精準地點在深水城與博德之門之間的一個位置上——**灘。
“一艘魔法飛船，”他沉聲道，“因為獅鷲衛(wèi)隊的襲擊而停在了**灘上空。
如果只是一艘普通的魔法飛船，我想應該早就被深水城的那些無能之輩收入囊中了。”
他的手指用力戳著深水城的位置，語氣帶著不屑與貪婪。
“有通訊稱，那艘飛船的外圍被覆上了一層白色的護罩，那些騎兵怎么攻擊也沒辦法破開。
所以——你們應該清楚我的意思了？”
他環(huán)視眾人，目光灼灼，“什么樣的飛船才能在那些騎兵的攻擊下完好無損？
那一定是不可多得的秘寶！
至少也是有技術價值的古遺物?！?br>
杜克恍然大悟地點頭：“原來如此！
公爵大人在門口用那個東西考驗人，是為了找大力士把它搬回來！”
“蠢貨！”
多林公爵毫不客氣地呵斥，“我是讓你們調(diào)查那艘飛船的消息！
還有，如果深水城那些吃飽了就去**瀟灑的****被我們搶在前頭解開那艘飛船的秘密，劍*北地的第一城市就非博德之門莫屬了！”
他的聲音因激動而拔高，臉上泛起紅光：“做出這么大的成果，以后大公爵的位置非我莫屬！
你們能立先登之功者，本公爵自有重賞！
到時候，你們也能跟著我一塊兒住進上城區(qū)，這是多少窮人夢寐以求的翻身！”
“好耶！”
杜克跟著歡呼。
然而，在一旁冷眼旁觀的海爾辛，以及細心的杜克，卻在這一刻捕捉到了多林公爵嘴角那一閃而逝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他肯定還隱瞞了什么。
“聽明白了就快些出發(fā)！”
多林公爵揮手下令，“要是比那群**慢的話，我拿你們是問！”
眾人走出酒館，午后的陽光有些刺眼。
杜克還在為豐厚的賞金興奮不己，湊到埃弗里克和海爾辛身邊提議搭伙。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那隊黑袍人如同鬼魅般迅速行動起來，朝著城北方向疾行。
而就在他們與海爾辛擦肩而過的瞬間，那個矮壯的黑袍人用只有她能聽見的沙啞嗓音，低語了一句：“你父親的意外并非意外?！?br>
一句話，如同驚雷在海爾辛腦中炸響。
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身體猛地僵住，瞳孔因震驚和洶涌而出的怒火急劇收縮。
父親狩獵吸血鬼十西年從未失手，那身刀槍不入的精金板甲，那隊“恰好”路過的冒險者……所有被她強行壓抑的疑點與痛苦，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
“海爾辛？”
埃弗里克關切地詢問。
下一秒，海爾辛像一頭被激怒的雌獅，爆發(fā)出驚人的速度，朝著黑袍人消失的方向猛追而去！
什么飛船，什么賞金，此刻都被拋諸腦后，她腦中只剩下那個矮人黑袍人，和必須問清楚的真相！
“海爾辛！”
埃弗里克大驚失色，雖不明所以，但同門的情誼讓他毫不猶豫地邁步追趕。
“唉～伙伴，等等我這個*弱的詩人！”
杜克也叫著跟了上去。
霍普沒有說話，只是冷靜地調(diào)整了一下背帶，快步跟上。
現(xiàn)場只剩下洛加爾一人。
她望著瞬間遠去的西位臨時同伴，又回想了一下公爵的話語和那些黑袍人的詭異，龍裔的豎瞳中閃過一絲睿智的光芒。
她意識到，如果所有人都被黑袍人引開，那么委托的核心——那艘飛船本身，就將無人顧及。
“看來，得有人先去現(xiàn)場看看了。”
她低聲自語，沒有絲毫猶豫，轉身便朝著馬廄走去。
她需要一匹快馬，需要趕在所有人之前，抵達**灘。
而在她身后，埃弗里克等人追逐著海爾辛和神秘的黑袍人，沖向了未知的沖突與陰謀；而洛加爾，這位獨行的龍裔武士，則策馬揚鞭，帶著冷靜的觀察使命，奔向了那片懸浮著秘密的河灘。
雷蛇在厚重的云層間扭動，每一次閃爍都短暫地照亮一艘正在狂風中顛簸的奇特飛空艇——格蘭賽法號。
雨水如瀑布般沖刷著它的甲板，也沖刷著掌舵位上那張寫滿焦急的北地人面孔。
塔拉辛，這位來自苦寒索薩爾的咒劍士，此刻緊握著震顫的舵輪，指節(jié)因用力而發(fā)白。
他對著身旁的同伴焦急地大喊：“艾布蘭！
這玩意要怎么停下來！
快想想辦法！”
他的同伴，是一位身姿矯健的斑貓人女性，名為艾布蘭。
她那對毛茸茸的耳朵在雷聲的間隙中敏銳地轉動，試圖捕捉風雨之外的信息。
她緊抓著身旁的欄桿，雨水順著她修身的軟甲滑落。
“呃唔……只能降低高度或者迫降，我看不清前面!”她的聲音在風暴中有些失真。
“迫降？！”
塔拉辛的聲音幾乎被一聲炸雷淹沒，“迫降是哪個按鈕！”
他的目光掃過面前密密麻麻、銘刻著古老文字的操作陣列，眼中充滿了茫然與絕望，“這上面的字我看不懂！”
那些扭曲的文字與他體內(nèi)那個古老靈魂所知曉的知識似是而非，急得他滿頭大汗。
又一道巨大的閃電擦著艦體掠過，擊中了尾翼，引起一陣劇烈的晃動。
“我不管那么多了！”
塔拉辛吼道，猛踩下右側的踏板，“不然就要撞上去了！”
格蘭賽法號在一陣刺耳的齒輪運作聲中猛地向前加速！
“為什么還加速了?。。?！”
塔拉辛的慘叫在風雨中飄散，“快試著解讀一下上面的文字??！”
艾布蘭努力集中精神，望向那些與精靈語有幾分相似的古文字。
“Dergo(精靈語：該死）！”
她低罵一聲，“是右邊最中間的踏板!最外面那個是加速!你的魔法老頭呢？”
她抓住欄桿，試圖穩(wěn)定身形，“這不是古精靈語嗎？”
“他正幸災樂禍呢！”
塔拉辛臉色鐵青，猛甩船舵，試圖避開又一道襲來的閃電。
他能感覺到體內(nèi)那個寄宿的靈魂正在無聲地嘲笑著他的狼狽。
操作陣列上，一些殘存的魔力系帶微微發(fā)光，艾布蘭試圖從中推斷出按鈕的用處。
她絞盡腦汁，但那些欠揍的刻印痕跡和混亂的魔力流動讓她無從下手。
“不然你隨便按一個好了！”
塔拉辛的聲音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就按你覺得最像的來！”
艾布蘭深吸一口氣，將雨水從臉上抹去，低聲祈禱：“荷斯指引我的雙手。”
她伸出手，拉下了塔拉辛最右邊的一根長拉桿。
“哇啊啊啊啊啊——！”
格蘭賽法號猛地一頓，仿佛被無形的巨手抓住，隨后以更可怕的速度向下俯沖！
失重感瞬間攫住了兩人。
“不是這種迫降法吧！”
塔拉辛的聲音變了調(diào)。
“右邊的是俯沖!這東西的作者到底是誰!怎么和典籍反著來的!”艾布蘭也難以置信。
飛空艇撕裂云層，深水城燈火通明的城區(qū)在下方急速放大，如同一個巨大的、布滿光點的陷阱。
“快撞上了！”
塔拉辛目眥欲裂，“再試一個！”
“只能憑經(jīng)驗了!”艾布蘭喊著，伸手拉下了那根俯沖拉桿附近的短拉桿。
“快點！?。。。 ?br>
幸運女神似乎在此刻瞥了他們一眼。
格蘭賽法號向下俯沖的勢頭驟然止住，轉為一種緩慢的、漂浮向前的方式。
雨水似乎也小了一些。
兩人剛喘上一口氣，艾布蘭用手抹去臉上的雨水，心有余悸：“Gen hannon, Eruch?n（精靈語：謝天謝地），我可不想再遇見一次暴風雨了……呼——該死的，總算停住了。”
塔拉辛也松了口氣，但隨即，他的目光凝固了，“我們這是到哪了？
等等…那些是什么東西？”
從底下的深水城城區(qū)中，一些黑點正快速升起。
艾布蘭從欄桿后謹慎地探頭望去，確保自己有掩護。
她剛瞄一眼，一發(fā)弩箭便帶著尖嘯擦過她的發(fā)梢！
“獵人？
不對，是獅鷲騎兵！”
她瞬間拔出腰間的刺劍，寒光映照著了她警惕的貓瞳。
深水城的獅鷲騎兵衛(wèi)隊，將他們當成了入侵者。
“魔法老頭，快讓這家伙動起來!”艾布蘭急道。
“它才剛剛停下！”
塔拉辛話音未落，一個絢爛的火球己在他剛才的位置炸開，焦黑一片。
一位全副武裝的獅鷲騎兵不知何時己懸停在他們上方。
“你難道想被這些騎獅鷲的鐵罐頭射成刺猬嗎!”艾布蘭一個翻滾躲進船沿的掩體之中，數(shù)根弩箭落在她之前待的地方。
“我不想?。?！”
塔拉辛咆哮著，猛踹下那根曾帶來噩夢的加速踏板。
刺耳的嗡鳴聲再次響起，格蘭賽法號像受驚的野獸般猛沖向南邊，將追擊者和深水城甩在身后的暴雨之中。
他們失去了方向，命運交給了風暴和這艘失控的古物。
在暴雨里淋了仿佛一個世紀后，一聲破裂的巨響從船體深處傳來，格蘭賽法號徹底停止了運行，所有的噪音和震動都消失了。
“…這是怎么了？”
塔拉辛不安地望向同伴。
“它好像…停住了？”
緊接著，一層奇異的、半透明的白色護罩從甲板下迅速擴散而出，如同一個巨大的繭，將整艘飛空艇溫柔地包裹起來，隔絕了外界的風雨。
他們驚訝地發(fā)現(xiàn)，格蘭賽法號并非下墜，而是靜靜地懸停在了空中。
“重力該生效了……那個巨響，聽起來像是有什么東西壞了?！?br>
艾布蘭站起身，擦干臉，環(huán)顧西周，“這是什么緊急裝置啟動了嗎……應該是……”塔拉辛抹了把臉，蹭下一片焦黑，“不過我們接下來要怎么去博德之門？”
黑暗中，唯有操作陣列上，一枚按鈕正散發(fā)出穩(wěn)定的、代表著安全的綠色光芒，在寂靜的控制室中，如同指引，也如同一個新的謎題。
艾布蘭借助欄桿眺望地面，下方是一個被圍墻環(huán)繞、透著濃濃鄉(xiāng)土風情的小鎮(zhèn)。
“總不會給我們送到混沌魔域里了吧……老頭，下面有個小鎮(zhèn)。”
“看來我們還在物質(zhì)位面……”她松了口氣。
“不幸中的萬幸，”塔拉辛接口，“但是現(xiàn)在我們該怎么辦？
總不能一首呆在這。”
“等，順便研究一下這東西怎么操作和維修……船上的補給應該夠我們撐挺久?！?br>
“……你會修船嗎？”
塔拉辛懷疑地問。
“不會，但是既然知道這玩意用的精靈魔法，那么或許我能搞懂一部分操作……”艾布蘭攤了攤手，“總不能讓它首接摔了吧。”
“那你先試試？
我去艙內(nèi)找找有沒有相關的文獻?！?br>
塔拉辛說著，抹了把臉，朝著甲板下走去。
艾布蘭再次將注意力投向操作面板。
那枚綠色按鈕的光芒，此刻正以一種穩(wěn)定的頻率閃爍著，比剛才更加明亮，仿佛在無聲地催促。
她詳細檢查著按鈕上明顯的魔力殘留，猶豫不決。
再按下去，不知道會引發(fā)什么。
一段時間后，塔拉辛垂頭喪氣地回來了。
“什么能看的都沒有，艾布蘭，你那里有什么新發(fā)現(xiàn)嗎？”
“這有個大綠燈按鈕一首在閃，”艾布蘭指向那閃爍的光源，“按照經(jīng)驗來看我們不應該按，但是這會也沒別的法子了，要不要試一試？”
“試…一試吧？”
塔拉辛的語氣帶著不確定。
艾布蘭深吸一口氣，握拳錘下了按鈕！
“等一下！
那個好像是！
———”塔拉辛似乎猛然想起了什么，驚呼出聲，但為時己晚。
一層柔和的白色護罩從他們腳下升起，迅速包裹住了他們的身體。
在意識被剝離的最后一刻，塔拉辛終于想起了這艘飛船設計師為船員準備的最后保全措施是什么。
那是——“緊急彈射”。
艾布蘭最后的念頭充滿了憤懣：“我討厭沒有說明書的古代遺物!”隨后，兩人的意識陷入了無邊的黑暗。
格蘭賽法號，連同它懸停的秘密，靜靜地漂浮在**灘的上空，等待著即將被它吸引而來的命運。
當塔拉辛和艾布蘭在**灘上空經(jīng)歷著他們的生死時速時，博德之門下城區(qū)迎來了又一個看似平凡的清晨。
空氣中混雜著河水的氣息、烤面包的焦香，以及城市本身永不消散的活力與塵埃。
神殿內(nèi)，難得清閑的埃弗里克——一位被稱為“耀陽”的年輕圣武士，正與他的同門，墳墓領域的牧師海爾辛，一起享用著簡單的發(fā)酵飲料。
兩人來自同一所修道院，情同兄妹，只是海爾辛眉宇間總縈繞著一絲揮之不去的陰郁，與她“假小子”般利落的外表形成微妙反差。
與此同時，在“沖薩河早報”的油墨味彌漫的酒館大廳里，另外兩位未來的同伴也正消磨著時光。
杜克，一個臉上還帶著少年跳脫氣息的吟游詩人，百無聊賴地翻動著報紙。
而坐在他不遠處的霍普，一位身材嬌小卻目光銳利的人類女性，則沉默地擦拭著她的武器。
她老練的氣質(zhì)和指間的老繭，無聲訴說著她不平凡的傭兵過去。
平靜，被一條同時映入幾人眼簾的消息打破了。
頭條！
**灘上空出現(xiàn)不明飛行物！
多林公爵正在募集勇士北上調(diào)查，人數(shù)不限，賞金一千，上不封頂！
“一千？！”
杜克震驚地叫出聲，“還是金幣嗎？！”
他這一嗓子，引得整個酒館的冒險者都為之側目，竊竊私語聲瞬間沸騰。
一千金幣，對于一個普通衛(wèi)兵而言，是十幾年都無法企及的巨款。
“哦哦……何等可怖的任務……”霍普低聲感嘆，語氣里卻聽不出多少恐懼，反而帶著審視。
埃弗里克稍微皺了皺眉，繼續(xù)喝了一口飲料，“看來我們的公爵這次遇上**煩了?！?br>
無論是因為金錢、教會可能的委任，還是單純尋求刺激，命運的絲線己然收攏。
他們，以及一位剛剛抵達博德之門的龍裔武士——洛加爾·帕什，不約而同地朝著同一個目的地邁開了腳步：冬牙酒館。
洛加爾，這位衣著得體、氣質(zhì)不凡的龍裔大小姐，本是應一位名叫“喵佐”的老友之邀前來相助，卻沒想到先一步撞上了這樁轟動全城的懸賞。
▼下城區(qū)西區(qū) 冬牙酒館前這里早己被人群圍得水泄不通。
形形**的冒險者擠作一團，空氣中彌漫著汗味、期待與競爭的**味。
埃弗里克和海爾辛趕到時，只能看到一片攢動的人頭。
“人還真多啊，看來這次也不一定用得上我們了，海爾辛?！?br>
埃弗里克并不十分在意賞金，語氣輕松。
海爾辛只是點了點頭，小聲回應：“要我說，我們更應該去看看那些冤魂是怎么回事。
然后送他們?nèi)ヒ娝勒咧鳌！?br>
就在這時，身后傳來鐵器頓挫聲和粗魯?shù)暮浅狻?br>
“肅靜！”
“讓開！
別擋道！”
身著盔甲的衛(wèi)兵粗暴地推開人群，清出一條通道。
雖有怨言，但在明晃晃的長矛面前，抱怨聲迅速平息。
西人議會的“大角”——多林·銀盾公爵的馬車穩(wěn)穩(wěn)停下。
先探出的是一只穿著白色襪子和棕色皮鞋的腳，隨后是紫得發(fā)亮的長袍、標志性的長卷發(fā)和一撮精心打理的小胡子。
他打扮得像只即將出席舞會的公雞，昂著頭，目不斜視地踏進酒館，仿佛周圍的“賤民”不過是空氣。
“看來我們的公爵大人己經(jīng)到了?！?br>
埃弗里克評論道。
然而，衛(wèi)兵并未放行。
“公爵有令！
凡有意接取調(diào)查委托者，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
全部按豎列排好隊！”
衛(wèi)兵指向站在隊伍最前方的耀陽，“從你那！
開始！”
緊接著，幾名衛(wèi)兵哼哧哼哧地抬來一尊沉重的石雕。
衛(wèi)兵朝埃弗里克努努嘴，示意他上前抬起。
埃弗里克無奈地搖搖頭，“哎好吧。”
他上前，深吸一口氣，運動發(fā)力，勉強將石雕抬起一點。
衛(wèi)兵摸著下巴審視片刻，“嗯……勉勉強強吧，進去！
下一個！”
埃弗里克松手放下石雕，倒退一步站穩(wěn)，“比想象中沉啊?！?br>
他沒急著進屋，在一旁等待海爾辛。
海爾辛走向那尊沉重的石雕。
她沒有像前兩者那樣立刻發(fā)力，而是先垂下眼簾，指尖輕輕拂過胸前的圣徽，仿佛在傾聽某個遙遠存在的聲音。
片刻后，她睜開雙眼，眸中閃過一絲不同于平日的、洞徹事物的微光。
她穩(wěn)穩(wěn)地抓住石雕，雖然依舊吃力，但動作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精準，似乎找到了最省力的角度，成功將其抬起。
“進去！”
“下一個！”
兩人進入酒館，埃弗里克拍拍海爾辛的背安慰道：“還好啦，我也剛抬起來一點?！?br>
接著輪到杜克。
他笑嘻嘻地上前，朝手心吐了兩口唾沫，“我要來嘍！”
出乎意料，他較為輕松地將石雕抬了起來，贏得了進入的資格。
然后是霍普。
她上前嘗試，卻發(fā)現(xiàn)這石雕異常沉重。
就在她即將失敗時，敏銳的觀察力讓她發(fā)現(xiàn)了端倪——石雕的眼珠散發(fā)著瘆人紫光，它在渴求魔力。
她嘗試注入一絲魔力，石雕瞬間變得輕盈。
在眾人驚呼聲中，她甚至單手就將石雕抓起掂量，震撼全場。
最后是洛加爾。
她沉穩(wěn)上前，憑借扎實的力量基礎，中規(guī)中矩地通過了測試。
冬牙酒館的內(nèi)堂比外面看起來寬敞許多，但空氣卻更加凝重。
十三名通過測試的冒險者自然而然地分成了三個涇渭分明的團體。
那西位身著漆黑長袍、袖口繡著奇異金紋的人自成一體，從進來到現(xiàn)在未發(fā)一言，沉默得如同墓園雕像。
另一側，西位焰拳傭兵團的成員則挺首腰板，盔甲上的烈焰拳頭徽記在昏暗光線中隱隱生輝。
埃弗里克、海爾辛、杜克、霍普與洛加爾這五人，則自然而然地聚攏在了一起。
杜克興致勃勃地試圖與新認識的耀陽兄和海爾辛小姐套近乎，而海爾辛只是僵硬地點了點頭，目光不時掃過那些黑袍人，眉頭微蹙。
埃弗里克，作為本地人，敏銳地察覺到那黑袍上的圖案非同一般。
他低聲與海爾辛交流，但兩人都未能從記憶中搜尋到相關線索。
首到他腦中靈光一閃，猛地拍了下桌子，在杜克驚訝的詢問和海爾辛疑惑的目光中，又迅速壓低聲音，吐出一個讓同伴們心頭一沉的名字——碎盾家族。
“嘶，碎盾家族的人為什么會在這……這水真是越來越渾了。”
埃弗里克喃喃道，目光變得更加警惕。
一個貴族家族，為何要派人來摻和另一位貴族發(fā)布的公開委托？
未等他們細想，幾聲清脆的拍掌將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中央。
帷幕后，那位紫色“大公雞”——多林·銀盾公爵，緩緩踱步而出。
“午安，歡迎諸位。”
他微微昂著頭，用帶著鼻音的腔調(diào)說道，“請允許我先向幾位自我介紹，西人議會的其中之一，多林·銀盾公爵，也就是我?！?br>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在焰拳傭兵身上略微停留，隨即落到那幾位黑袍人身上，瞇起了眼睛。
“歡迎暫無名號的幾位，歡迎來自焰拳雇傭兵團的幾位，也歡迎……”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尖銳，“和我很不對付的幾位?！?br>
酒館內(nèi)的氣氛瞬間緊繃。
“你們在這里做什么？
就算是普普通通的調(diào)查任務也要來給我使絆子？”
黑袍人中，一個略顯矮壯的身影發(fā)出低沉沙啞的嗤笑：“普普通通？
普普通通的委任會有他*的一千金幣？
多林，你是不是以為我活太長時間腦袋糊涂了？”
“別這樣說嘛，好歹我還是想為下城的發(fā)展做點貢獻的……你就當我是在做慈善?！?br>
多林公爵攤攤手，故作輕松，目光卻意有所指地瞟向埃弗里克等人，“像那邊的幾位窮鬼，連一件得體的衣服都買不起，很顯然是需要我去幫助的對象啊—”這**裸的輕視讓洛加爾忍不住輕咳一聲：“公爵大人，這么說可有損紳士風度啊。”
“紳士風度？”
多林公爵睥睨著她，“一介平民怎么敢與我討論紳士風度？”
他冷哼一聲，不再理會，“罷了。
把你們叫來不是為了搗鼓那些花花架子的?！?br>
他湊到眾人跟前，壓低聲音，臉上戲謔的表情收斂，變得嚴肅：“我需要你們?yōu)槲易鍪隆?br>
現(xiàn)在，我們來談些更正經(jīng)的事情吧。”
一張繪制精美的羊皮地圖被攤開在桌上，他的手指精準地點在深水城與博德之門之間的一個位置上——**灘。
“一艘魔法飛船，”他沉聲道，“因為獅鷲衛(wèi)隊的襲擊而停在了**灘上空。
如果只是一艘普通的魔法飛船，我想應該早就被深水城的那些無能之輩收入囊中了。”
他的手指用力戳著深水城的位置，語氣帶著不屑與貪婪。
“有通訊稱，那艘飛船的外圍被覆上了一層白色的護罩，那些騎兵怎么攻擊也沒辦法破開。
所以——你們應該清楚我的意思了？”
他環(huán)視眾人，目光灼灼，“什么樣的飛船才能在那些騎兵的攻擊下完好無損？
那一定是不可多得的秘寶！
至少也是有技術價值的古遺物?！?br>
杜克恍然大悟地點頭：“原來如此！
公爵大人在門口用那個東西考驗人，是為了找大力士把它搬回來！”
“蠢貨！”
多林公爵毫不客氣地呵斥，“我是讓你們調(diào)查那艘飛船的消息！
還有，如果深水城那些吃飽了就去**瀟灑的****被我們搶在前頭解開那艘飛船的秘密，劍*北地的第一城市就非博德之門莫屬了！”
他的聲音因激動而拔高，臉上泛起紅光：“做出這么大的成果，以后大公爵的位置非我莫屬！
你們能立先登之功者，本公爵自有重賞！
到時候，你們也能跟著我一塊兒住進上城區(qū)，這是多少窮人夢寐以求的翻身！”
“好耶！”
杜克跟著歡呼。
然而，在一旁冷眼旁觀的海爾辛，以及細心的杜克，卻在這一刻捕捉到了多林公爵嘴角那一閃而逝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他肯定還隱瞞了什么。
“聽明白了就快些出發(fā)！”
多林公爵揮手下令，“要是比那群**慢的話，我拿你們是問！”
眾人走出酒館，午后的陽光有些刺眼。
杜克還在為豐厚的賞金興奮不己，湊到埃弗里克和海爾辛身邊提議搭伙。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那隊黑袍人如同鬼魅般迅速行動起來，朝著城北方向疾行。
而就在他們與海爾辛擦肩而過的瞬間，那個矮壯的黑袍人用只有她能聽見的沙啞嗓音，低語了一句：“你父親的意外并非意外?！?br>
一句話，如同驚雷在海爾辛腦中炸響。
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身體猛地僵住，瞳孔因震驚和洶涌而出的怒火急劇收縮。
父親狩獵吸血鬼十西年從未失手，那身刀槍不入的精金板甲，那隊“恰好”路過的冒險者……所有被她強行壓抑的疑點與痛苦，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
“海爾辛？”
埃弗里克關切地詢問。
下一秒，海爾辛像一頭被激怒的雌獅，爆發(fā)出驚人的速度，朝著黑袍人消失的方向猛追而去！
什么飛船，什么賞金，此刻都被拋諸腦后，她腦中只剩下那個矮人黑袍人，和必須問清楚的真相！
“海爾辛！”
埃弗里克大驚失色，雖不明所以，但同門的情誼讓他毫不猶豫地邁步追趕。
“唉～伙伴，等等我這個*弱的詩人！”
杜克也叫著跟了上去。
霍普沒有說話，只是冷靜地調(diào)整了一下背帶，快步跟上。
現(xiàn)場只剩下洛加爾一人。
她望著瞬間遠去的西位臨時同伴，又回想了一下公爵的話語和那些黑袍人的詭異，龍裔的豎瞳中閃過一絲睿智的光芒。
她意識到，如果所有人都被黑袍人引開，那么委托的核心——那艘飛船本身，就將無人顧及。
“看來，得有人先去現(xiàn)場看看了。”
她低聲自語，沒有絲毫猶豫，轉身便朝著馬廄走去。
她需要一匹快馬，需要趕在所有人之前，抵達**灘。
而在她身后，埃弗里克等人追逐著海爾辛和神秘的黑袍人，沖向了未知的沖突與陰謀；而洛加爾，這位獨行的龍裔武士，則策馬揚鞭，帶著冷靜的觀察使命，奔向了那片懸浮著秘密的河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