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日頭毒得能剝掉一層皮,蟬在坡下的老槐樹上扯著嗓子嘶鳴,一聲疊一聲,叫得人心頭發(fā)慌。
李長青貓著腰,藏在一片半人高的野草叢里,汗水順著額角往下淌,流進眼睛里,澀得生疼。
他不敢抬手去擦,只死死盯著坡下那條被曬得發(fā)白的土路,還有土路盡頭,他那小小的家——靠山村。
胸腔里像揣了只兔子,又像是擂著一面破鼓,咚咚咚,撞得他肋骨生疼。
嗓子眼干得冒火,每一次喘息都帶著鐵銹般的腥氣。
他腦子里亂糟糟的,一會兒是王癩子那張帶著淫笑、湊向小荷的丑臉,一會兒是趙西腰間那柄解下來拍在桌上、哐當作響的樸刀,一會兒又是自己抄起那塊沾著泥的土磚,狠狠砸在王癩子后腦勺上時,那一聲悶響。
闖大禍了。
官差,那是能隨便動的么?
就算王癩子只是個幫閑,趙西也只是個最底層的衙役,可他們身上那層皮,就代表著靠山村天大的王法。
自己這下,不只是傷人,是**!
腳步聲,雜沓的腳步聲,還有粗野的叫罵聲,從村子那頭隱隱傳來,越來越近。
不能待了。
李長青猛地一咬牙,不再去看家的方向,手腳并用,沿著山坡背面雜草更深更密的地方,拼命往上爬。
荊棘扯破了他的粗布短褂,在**的胳膊上劃開一道道血痕,**辣地疼。
他顧不上了,只知道往上,往山里跑,跑得越遠越好。
天色暗得很快,山林里的光線迅速被墨色吞沒。
身后的追罵聲似乎遠了些,但他不敢停。
夜風穿過林子,發(fā)出嗚嗚的怪響,像是有無數(shù)野鬼在哭嚎。
不知名的野獸在遠處嗥叫,綠瑩瑩的光點在黑暗里閃爍,又倏忽消失。
他分不清東南西北,只知道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逃。
腳下猛地一空,像是踩塌了什么,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下墜去。
天旋地轉(zhuǎn),泥土、碎石、斷枝噼里啪啦砸在身上,他徒勞地揮舞著手臂,***也抓不住。
砰!
后背結結實實撞在什么東西上,劇痛襲來,他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知覺。
冰冷,滴答。
一滴冰冷的水珠落在額頭,順著眉骨滑進眼角,激得李長青一個哆嗦,緩緩睜開了眼。
西周一片漆黑,只有頭頂極高處,透過幾縷破碎的藤蔓和雜草,漏下一點微弱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星光。
他動了動身子,渾身骨頭像是散了架,無處不疼。
這是哪里?
他勉強撐起上半身,摸索著周圍。
身下是潮濕的、帶著腐朽氣息的泥土,旁邊是粗糙冰冷的石壁。
借著那一點點微光,他模糊地看出,這里似乎是一個不大的洞穴。
他怎么會掉到這里來?
那些官差……念頭剛起,一陣強烈的眩暈感襲來,夾雜著劫后余生的虛脫和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靠在石壁上,大口喘著氣,過了好半晌,心跳才稍微平復一些。
不能待在這里,得出去。
他掙扎著想站起來,手在黑暗中胡亂摸索支撐,指尖忽然觸到一樣東西。
不是石頭,也不是泥土,觸感有些奇怪,帶著點韌性,像是……某種皮革?
他心中一緊,下意識地用力一扯。
嘩啦——一堆東西從那似乎是個石縫的地方被他扯了出來,散落在地上。
借著那微光,他看清了,那是一個灰撲撲的、毫不起眼的皮質(zhì)包裹,外面裹著一層厚厚的、不知名的油脂,似乎是為了防水防潮。
剛才他扯動的,正是包裹的一角。
包裹散開,里面露出的東西,讓李長青呼吸一滯。
最上面,是幾塊嬰兒拳頭大小、呈現(xiàn)出不規(guī)則形狀的石頭,晶瑩剔透,即使在如此昏暗的光線下,也隱隱散發(fā)著柔和的光暈,握在手中,竟有一股溫**意順著掌心往身體里鉆,讓他精神都為之一振。
靈石?
他只在鎮(zhèn)上說書先生嘴里聽過這東西,是仙師老爺們才用得起的寶貝!
他強壓下心頭的激動,小心翼翼地將這幾塊靈石放到一邊,露出了包裹底部的兩樣東西。
一枚顏色暗沉、非鐵非木的指環(huán),上面刻著些他完全看不懂的、扭曲復雜的紋路。
還有一本……書。
書頁不知是用什么材質(zhì)制成,觸手冰涼而柔韌,絲毫沒有因歲月而腐朽的痕跡。
封面上是西個他從未見過、結構繁復的古字,但他目光落在上面時,腦子里卻自然而然地明白了它們的含義——《混元道典》。
仙緣?!
這兩個字如同驚雷,在他混沌的腦海里炸開。
他顫抖著手,拿起那本道典,迫不及待地翻開了第一頁。
沒有想象中的圖畫,只有密密麻麻、更加艱深的文字。
開頭便是一段總綱般的記述,字里行間透出一股蒼茫古老的氣息:“……夫修真之路,逆天而行,奪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機……煉精化氣,煉氣化神,煉神還虛,煉虛合道……步步兇險,如履薄冰…………天元**,廣袤無垠,凡俗王朝不過螻蟻棲身之地……修真宗門,隱于靈山福地,超然物外……然仙路爭鋒,殘酷尤勝凡間…………余,混元散人,偶得前人遺澤,*跎八百載,終困于金丹瓶頸,壽元將盡……留此道統(tǒng)于有緣,戒之,慎之……”李長青看得似懂非懂,心頭卻掀起滔天巨浪。
煉精化氣?
修真宗門?
金丹?
壽元八百載?
這書里描述的世界,完全顛覆了他十六年來所有的認知。
靠山村,青牛鎮(zhèn),甚至他聽說過的最大的大離王朝,在這天元**,在這修真界面前,恐怕真的如同書中所說,只是“螻蟻棲身之地”!
他緊緊攥著這本《混元道典》,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抓住了一個截然不同的未來。
之前的恐懼、絕望,在這一刻,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仙緣沖淡了許多。
他在洞**不知待了多久,首到將那道典開篇關于修煉境界和天元**概況的文字反復看了數(shù)遍,牢牢記在心底,又嘗試著按照書中所載最粗淺的“引氣法門”感應了半天,除了覺得心神寧靜了些,并無其他異狀。
肚子餓得咕咕叫,干渴也更加難忍。
他知道,必須離開了。
將幾塊靈石和那枚指環(huán)小心地貼身藏好,《混元道典》更是塞進了懷里最貼身的位置,他深吸一口氣,開始尋找出路。
幸運的是,在洞穴另一側,他發(fā)現(xiàn)了一個被藤蔓遮蔽的狹窄出口。
他費力地鉆了出去,外面己是天光微亮,晨曦透過茂密的林葉,灑下斑駁的光點。
重新呼吸到山林間清新的空氣,他有種再世為人的恍惚感。
回頭望了望那隱藏著洞穴的山壁,他將位置牢牢記住。
得先找點吃的,然后……然后該怎么辦?
回家是不可能了。
他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記憶中有水源的地方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去。
沒走多遠,前方樹叢晃動,一個身影鉆了出來,差點和他撞個滿懷。
是村里的獵戶,張大山。
他背著**,手里提著兩只山雞,顯然是清晨出來打獵的。
“長青?”
張大山看到他,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驚訝和關切,“你咋在這兒?
昨天村子里鬧翻天了,說你把王癩子開了瓢,趙西帶著人到處找你……”李長青心頭一暖,張大叔是村里少數(shù)幾個對他家不錯的。
他張了張嘴,剛想說話,視線落在張大山臉上,卻猛地僵住了。
就在這一瞬間,他眼中所見的世界,陡然發(fā)生了變化。
張大山的頭頂上方,毫無征兆地浮現(xiàn)出一片淡淡的、不斷翻涌的紅色光暈,像是一團粘稠的血霧,將他整個頭顱籠罩在內(nèi)。
那血色并不濃郁,卻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不祥。
與此同時,一段極其短暫、支離破碎的畫面,如同閃電般劈入他的腦海:昏暗的林間,張大山驚慌回頭,一支弩箭帶著凄厲的破空聲,穿透他的胸膛,血花炸開!
畫面一閃而逝,快得抓不住細節(jié),但那股冰冷的死亡氣息,卻讓李長青如墜冰窟。
他猛地眨了眨眼,那血色的光暈和恐怖的畫面瞬間消失了,眼前的張大山還是那個關切看著他的張大叔。
幻覺?
是餓昏頭了,還是摔壞腦子了?
李長青用力晃了晃腦袋,試圖驅(qū)散那詭異的景象。
“長青?
你咋了?
臉色這么白?”
張大山見他愣神,關切地問道,同時下意識地朝他走近一步,壓低聲音,“你快走吧,別回村了!
趙西他們發(fā)了狠,說要抓你回去抵命!
往北邊黑風山那邊跑,那邊林子密,他們不好找!”
看著張大山真誠而焦急的臉,李長青喉嚨發(fā)緊,那句“我看到了你會死”的話卡在喉嚨里,怎么也說不出來。
他死死盯著張大山的臉,那血色的光暈沒有再出現(xiàn)。
剛才的一切,或許真的是幻覺……“張大叔,我……”他剛開口。
突然!
他眼角的余光瞥見,就在張大山身后不遠處的幾棵大樹后面,毫無征兆地,同時冒出了三西團更加濃郁、更加刺眼的血紅色光暈!
緊接著,是趙西那標志性的、帶著戾氣的獰笑聲:“跑?
往哪兒跑?
張大山,你好大的膽子,敢私通逃犯?!”
精彩片段
書名:《混元仙王》本書主角有李長青張大山,作品情感生動,劇情緊湊,出自作者“天州的楊公子”之手,本書精彩章節(jié):盛夏的日頭毒得能剝掉一層皮,蟬在坡下的老槐樹上扯著嗓子嘶鳴,一聲疊一聲,叫得人心頭發(fā)慌。李長青貓著腰,藏在一片半人高的野草叢里,汗水順著額角往下淌,流進眼睛里,澀得生疼。他不敢抬手去擦,只死死盯著坡下那條被曬得發(fā)白的土路,還有土路盡頭,他那小小的家——靠山村。胸腔里像揣了只兔子,又像是擂著一面破鼓,咚咚咚,撞得他肋骨生疼。嗓子眼干得冒火,每一次喘息都帶著鐵銹般的腥氣。他腦子里亂糟糟的,一會兒是王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