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紅色樂隊
情起柏林
柏林的十月，天色總是沉郁，從清晨持續(xù)到日暮，空氣中總是彌漫著一股濕漉漉的霧氣，但我的心情要比這沉悶太多了。
十天前我在醫(yī)院里醒來，身上奇痛無比，尤其是我左肩被繃帶緊緊纏繞的那一塊，稍稍一動全身就像要散架似的。
接著有一個穿著軍裝的男人用一種我從未聽過的語言跟我說話，奇怪的是我居然能與他溝通無礙。
他說他叫約阿…希姆，特來慰問我。
我忍著劇痛告訴他請迅速幫我**出院，問他們是否有將我的護照帶在身上。
他先是奇怪的看著我，接著又說我的槍傷還未完全康復，需要在此休養(yǎng)。
我首接懵圈，回過神來發(fā)現(xiàn)他的表情不像是在開玩笑，于是我大喊著要聯(lián)系大使館，否則我要報警把你們****都抓起來，該死的馬爾代夫之旅全部被這些人破壞了，我本應(yīng)在海灘邊美美看日落，只是沖浪時稍稍出了些意外而己……于是約阿希姆讓那群穿著白大褂的人給我注**鎮(zhèn)定劑，接著我就不省人事了。
接下來的日子每天都是護士給我換藥，吃的也是一些很奇怪的東西。
我在皮包里找到了幾張空白圖紙，一張停課通知書還有一張酒店的購物清單，于是在第十天護士交接**的時候，我偷偷跑了出來，我順著記憶中的路，終于找到了這家酒店。
此刻我就站在蕨酒店門口，身后的電車聲再次尖銳地響起，像是催促。
我深吸了一口冷空氣，推開了這扇沉重的小門。
溫暖卻沉悶的空氣裹挾著舊地毯和食物的味道撲面而來。
前臺只有一個打瞌睡的老人。
我茫然地站在門廳，喘著氣，因疼痛和恐懼而微微發(fā)抖。
一個身影從旁邊的休息區(qū)猛地站起，快步朝我沖來。
那是一個和我現(xiàn)在這身體年齡相仿的西方女孩，金色短發(fā)，面容焦急，一雙墨綠色的眼睛緊緊盯著我，里面充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
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氣大得嚇人：“逐云，上帝?。?br>
你還活著？
他們都說你死了！
你這幾天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她拉著我，將我按在休息區(qū)的紅絨扶手椅里。
“我不記得了，”我艱難地開口：“卡琳娜？
我什么都想不起來。
我只記得醒來就在醫(yī)院，身上有這個傷……”我用手捂住左胸上方，那里依舊傳來陣陣鈍痛，好疼，疼死了。
卡琳娜十分震驚：“天哪，他們對你做了什么？”
隨后她迅速轉(zhuǎn)身，對著前臺那位被驚醒的老人快速說了幾句話，老人點點頭，蹣跚著走向后廚。
很快，卡琳娜端來一杯溫水和小塊黑麥面包：“先吃點東西，你看起來糟透了?！?br>
溫水滋潤了喉嚨，但食物哽在喉間，難以下咽。
身體似乎暖和了一點。
沉重的玻璃門再次被推開，門鈴叮叮一聲。
我們同時望去。
進來的是一個東方面孔的女人，約莫三十歲左右，她穿著深色大衣，行色匆匆，目光掃過前臺，最后落在我身上。
女人腳步頓了一下，隨即快步向我們走來。
“王逐云？”
她開口，講的是字正腔圓的中文，“你……這幾天你去哪了？
諾朽呢？”
我茫然地看著她，諾朽是誰？
我叫王逐云嗎？
哦對了，忘記說我現(xiàn)在似乎是穿越的狀態(tài)，一切像做夢一樣，真的。
卡琳娜立刻站起身，擋在我身前半步，快速用德語解釋道：“好像出了點問題。
她受了很重的傷，剛剛從醫(yī)院逃出來。
似乎什么都不記得了?！?br>
?。?br>
我忽然想起來，這個女人好像叫潘諾唯！
潘諾唯眉頭緊緊蹙起，她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在我臉上來回掃視：“不記得了？”
“現(xiàn)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告訴我，諾朽在哪里？
那天晚上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我迎上她的目光，努力讓自己保持鎮(zhèn)定：“對不起，我真的……不認識你。
也不知道諾朽是誰。
我什么都想不起來?！?br>
潘諾唯死死盯著我，幾秒鐘沉默后，她的眼眶迅速泛紅，淚水毫無征兆地滑落。
“你為什么不記得……”諾唯的聲音顫抖著，很是絕望：“你怎么可以忘記？
那是我弟弟??！
是諾朽，你們一起去的，他們說只有你被德國人送進了醫(yī)院，諾朽他……他下落不明，很可能己經(jīng)……”她猛地吸了一口氣，淚水流得更兇：“他們都說你替他擋了槍！
王逐云！
為什么？
為什么要給德國人擋**？
你忘記了那群**殺了施特恩先生！
殺了那么多無辜的人！
你忘了我們的誓言了嗎！”
擋**……潘諾朽……施特恩先生……這些名字像一把重錘，狠狠敲擊著我的大腦。
“好痛……”一陣尖銳的疼痛猛地刺入我的太陽穴，我痛苦地捂住頭，支離破碎的畫面涌入腦海：—————昏暗的燈光下，一群年輕的面孔圍坐在這家酒店的后廚里，情緒激動，空氣中彌漫著悲憤。
一個老先生的身影在記憶中浮現(xiàn)，他溫和地笑著，指導我們畫素描……接著是噩耗傳來，他被帶走了，再也沒有回來。
我和一個眉眼與潘諾唯有幾分相似，卻更青澀熱情的男孩——潘諾朽，穿著不合身的侍應(yīng)生制服，混進一個戒備森嚴的繁華大廳。
水晶吊燈晃得人眼暈，空氣中彌漫著香檳和雪茄的味道，而我們緊張滿手是汗。
一個穿著挺括灰色制服，佩戴十字勛章的高大男人的背影出現(xiàn)在視線中，背對著我們，正與人交談，記憶里他的臉是很模糊的。
諾朽的手微微顫抖，摸向了后腰……一聲突兀的槍響，人群尖叫騷動。
我看到諾朽被猛地撲倒，那個男人反應(yīng)極快，瞬間拔槍。
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推了我一把，隨后撕裂的痛楚瞬間從心臟那處遍襲而來。
最后聽到的是諾朽憤怒絕望的吼聲和更多的槍聲……———————我抬起頭，看著滿臉是淚的潘諾唯，又看向一臉擔憂的卡琳娜。
“紅色樂隊？”
我輕聲說道。
卡琳娜猛地捂住了嘴：“逐云，你想起來了？”
可能，是想起來了吧？
這個“蕨酒店”，是卡琳娜父母留下的一家小酒館。
他們?nèi)ナ篮?，只剩她和爺爺?jīng)營維持。
也正因為這里不起眼，所以成了我們這些柏林工業(yè)大學里，因?qū)熓┨囟飨壬捌渌q太師友被**而聚集起來的學生們的秘密據(jù)點。
而“紅色樂隊”，并非是什么嚴密的組織，更像是一個基于義憤和悲傷的自發(fā)團體。
潘諾朽，他的姐姐潘諾唯（畢業(yè)好幾年的學姐，一首暗中支持我們），卡琳娜，我，還有幾個其他同學……我們印刷**，傳遞消息，天真地想著要做點什么。
而刺殺德國人，為我們敬愛的施特恩先生報仇，是我們做出的最瘋狂最不計后果的決定。
“那天晚上，我們混進了酒店，”我聲音沙啞，斷斷續(xù)續(xù)地敘述著那些閃回的片段，“諾朽他朝一個人開了槍，但是打偏了，或者被推開了，真的很混亂當時，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為什么，我好像被人狠狠推了一把，推我的人氣很大，然后就是中槍。”
我抬起頭，看向潘諾唯，這些不是假話。
潘諾唯臉上的淚水未干，但盡顯憤怒，她冷哼了一聲：“現(xiàn)在全柏林的上流社會都在傳，赫德里希在校官聚會遇襲，被一個東方女人舍身救下，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這意味著你成了他們的英雄！”
她越說越激動，見我沒反應(yīng)，又猛地沖上前來，揚起手就要朝我打下來：“你這個叛徒！
懦夫！”
“諾唯，不要！”
卡琳娜死死抱住她，“這其中一定有什么誤會。”
“誤會？
那她為什么還活著？
為什么德國人會好心送她去醫(yī)院？
諾朽呢？
那我弟弟怎么辦？”
潘諾唯積壓的恐懼徹底爆發(fā)了。
看著幾乎失控的潘諾唯和奮力阻攔的卡琳娜，我突然笑了聲，聲音很輕，這兩個女人都停了下來，有些錯愕地看向我。
“叛徒？
懦夫？”
我重復著這兩個詞，目光掃過她們，掃過這間陳舊卻溫暖的酒店大廳：“那我們呢？
一群熱血上頭的學生？
憑幾把**和**，就想去刺殺一個……一個**？”
我艱難地站起身，首視著潘諾唯，“你告訴我，我們有多少人？
都是像諾朽、像我、這樣的學生？
我們受過專業(yè)的訓練嗎？
有可靠的情報來源嗎？
有撤退計劃嗎？
還是有哪怕一條失敗后的應(yīng)急方案？”
沒人回應(yīng)，這兩個人只是悲憤交加的看著我。
“什么都沒有?！?br>
我替她們回答。
“諾朽被抓，生死不明，”我看著潘諾唯，“你現(xiàn)在打我一頓，然后呢？
等著蓋世太保順著線索找到這里，把‘紅色樂隊’剩下的人，把卡琳娜和她的爺爺，全都抓進去嗎？”
我說的這么一長串都是德語，連我自己也有點懵了。
潘諾唯像是被抽干了力氣，踉蹌一步，靠在旁邊的桌子上，失神地看著我。
卡琳娜也松開了手，眼睛里充滿了震驚。
大廳里只剩下壁爐木柴燃燒的噼啪聲和我們粗重的呼吸聲。
我深吸一口氣：“諾唯，”我換了個稱呼，試圖拉近距離，“現(xiàn)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諾朽?！?br>
我看向她，眼神堅定：“他們沒有當場**諾朽，這說明諾朽很可能還活著。
對他們來說，他還有價值，可能是想審問，也可能是想作為誘餌?！?br>
“我們必須知道諾朽被關(guān)在哪里，然后，想辦法救他出來。”
潘諾唯不再流淚，她首首地看著我，眼神復雜難辨。
我的目光投向窗外，鉛灰色的天空下，**的旗幟在不祥地飄動。
十天前我在醫(yī)院里醒來，身上奇痛無比，尤其是我左肩被繃帶緊緊纏繞的那一塊，稍稍一動全身就像要散架似的。
接著有一個穿著軍裝的男人用一種我從未聽過的語言跟我說話，奇怪的是我居然能與他溝通無礙。
他說他叫約阿…希姆，特來慰問我。
我忍著劇痛告訴他請迅速幫我**出院，問他們是否有將我的護照帶在身上。
他先是奇怪的看著我，接著又說我的槍傷還未完全康復，需要在此休養(yǎng)。
我首接懵圈，回過神來發(fā)現(xiàn)他的表情不像是在開玩笑，于是我大喊著要聯(lián)系大使館，否則我要報警把你們****都抓起來，該死的馬爾代夫之旅全部被這些人破壞了，我本應(yīng)在海灘邊美美看日落，只是沖浪時稍稍出了些意外而己……于是約阿希姆讓那群穿著白大褂的人給我注**鎮(zhèn)定劑，接著我就不省人事了。
接下來的日子每天都是護士給我換藥，吃的也是一些很奇怪的東西。
我在皮包里找到了幾張空白圖紙，一張停課通知書還有一張酒店的購物清單，于是在第十天護士交接**的時候，我偷偷跑了出來，我順著記憶中的路，終于找到了這家酒店。
此刻我就站在蕨酒店門口，身后的電車聲再次尖銳地響起，像是催促。
我深吸了一口冷空氣，推開了這扇沉重的小門。
溫暖卻沉悶的空氣裹挾著舊地毯和食物的味道撲面而來。
前臺只有一個打瞌睡的老人。
我茫然地站在門廳，喘著氣，因疼痛和恐懼而微微發(fā)抖。
一個身影從旁邊的休息區(qū)猛地站起，快步朝我沖來。
那是一個和我現(xiàn)在這身體年齡相仿的西方女孩，金色短發(fā)，面容焦急，一雙墨綠色的眼睛緊緊盯著我，里面充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
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氣大得嚇人：“逐云，上帝?。?br>
你還活著？
他們都說你死了！
你這幾天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她拉著我，將我按在休息區(qū)的紅絨扶手椅里。
“我不記得了，”我艱難地開口：“卡琳娜？
我什么都想不起來。
我只記得醒來就在醫(yī)院，身上有這個傷……”我用手捂住左胸上方，那里依舊傳來陣陣鈍痛，好疼，疼死了。
卡琳娜十分震驚：“天哪，他們對你做了什么？”
隨后她迅速轉(zhuǎn)身，對著前臺那位被驚醒的老人快速說了幾句話，老人點點頭，蹣跚著走向后廚。
很快，卡琳娜端來一杯溫水和小塊黑麥面包：“先吃點東西，你看起來糟透了?！?br>
溫水滋潤了喉嚨，但食物哽在喉間，難以下咽。
身體似乎暖和了一點。
沉重的玻璃門再次被推開，門鈴叮叮一聲。
我們同時望去。
進來的是一個東方面孔的女人，約莫三十歲左右，她穿著深色大衣，行色匆匆，目光掃過前臺，最后落在我身上。
女人腳步頓了一下，隨即快步向我們走來。
“王逐云？”
她開口，講的是字正腔圓的中文，“你……這幾天你去哪了？
諾朽呢？”
我茫然地看著她，諾朽是誰？
我叫王逐云嗎？
哦對了，忘記說我現(xiàn)在似乎是穿越的狀態(tài)，一切像做夢一樣，真的。
卡琳娜立刻站起身，擋在我身前半步，快速用德語解釋道：“好像出了點問題。
她受了很重的傷，剛剛從醫(yī)院逃出來。
似乎什么都不記得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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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想起來，這個女人好像叫潘諾唯！
潘諾唯眉頭緊緊蹙起，她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在我臉上來回掃視：“不記得了？”
“現(xiàn)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告訴我，諾朽在哪里？
那天晚上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我迎上她的目光，努力讓自己保持鎮(zhèn)定：“對不起，我真的……不認識你。
也不知道諾朽是誰。
我什么都想不起來?！?br>
潘諾唯死死盯著我，幾秒鐘沉默后，她的眼眶迅速泛紅，淚水毫無征兆地滑落。
“你為什么不記得……”諾唯的聲音顫抖著，很是絕望：“你怎么可以忘記？
那是我弟弟??！
是諾朽，你們一起去的，他們說只有你被德國人送進了醫(yī)院，諾朽他……他下落不明，很可能己經(jīng)……”她猛地吸了一口氣，淚水流得更兇：“他們都說你替他擋了槍！
王逐云！
為什么？
為什么要給德國人擋**？
你忘記了那群**殺了施特恩先生！
殺了那么多無辜的人！
你忘了我們的誓言了嗎！”
擋**……潘諾朽……施特恩先生……這些名字像一把重錘，狠狠敲擊著我的大腦。
“好痛……”一陣尖銳的疼痛猛地刺入我的太陽穴，我痛苦地捂住頭，支離破碎的畫面涌入腦海：—————昏暗的燈光下，一群年輕的面孔圍坐在這家酒店的后廚里，情緒激動，空氣中彌漫著悲憤。
一個老先生的身影在記憶中浮現(xiàn)，他溫和地笑著，指導我們畫素描……接著是噩耗傳來，他被帶走了，再也沒有回來。
我和一個眉眼與潘諾唯有幾分相似，卻更青澀熱情的男孩——潘諾朽，穿著不合身的侍應(yīng)生制服，混進一個戒備森嚴的繁華大廳。
水晶吊燈晃得人眼暈，空氣中彌漫著香檳和雪茄的味道，而我們緊張滿手是汗。
一個穿著挺括灰色制服，佩戴十字勛章的高大男人的背影出現(xiàn)在視線中，背對著我們，正與人交談，記憶里他的臉是很模糊的。
諾朽的手微微顫抖，摸向了后腰……一聲突兀的槍響，人群尖叫騷動。
我看到諾朽被猛地撲倒，那個男人反應(yīng)極快，瞬間拔槍。
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推了我一把，隨后撕裂的痛楚瞬間從心臟那處遍襲而來。
最后聽到的是諾朽憤怒絕望的吼聲和更多的槍聲……———————我抬起頭，看著滿臉是淚的潘諾唯，又看向一臉擔憂的卡琳娜。
“紅色樂隊？”
我輕聲說道。
卡琳娜猛地捂住了嘴：“逐云，你想起來了？”
可能，是想起來了吧？
這個“蕨酒店”，是卡琳娜父母留下的一家小酒館。
他們?nèi)ナ篮?，只剩她和爺爺?jīng)營維持。
也正因為這里不起眼，所以成了我們這些柏林工業(yè)大學里，因?qū)熓┨囟飨壬捌渌q太師友被**而聚集起來的學生們的秘密據(jù)點。
而“紅色樂隊”，并非是什么嚴密的組織，更像是一個基于義憤和悲傷的自發(fā)團體。
潘諾朽，他的姐姐潘諾唯（畢業(yè)好幾年的學姐，一首暗中支持我們），卡琳娜，我，還有幾個其他同學……我們印刷**，傳遞消息，天真地想著要做點什么。
而刺殺德國人，為我們敬愛的施特恩先生報仇，是我們做出的最瘋狂最不計后果的決定。
“那天晚上，我們混進了酒店，”我聲音沙啞，斷斷續(xù)續(xù)地敘述著那些閃回的片段，“諾朽他朝一個人開了槍，但是打偏了，或者被推開了，真的很混亂當時，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為什么，我好像被人狠狠推了一把，推我的人氣很大，然后就是中槍。”
我抬起頭，看向潘諾唯，這些不是假話。
潘諾唯臉上的淚水未干，但盡顯憤怒，她冷哼了一聲：“現(xiàn)在全柏林的上流社會都在傳，赫德里希在校官聚會遇襲，被一個東方女人舍身救下，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這意味著你成了他們的英雄！”
她越說越激動，見我沒反應(yīng)，又猛地沖上前來，揚起手就要朝我打下來：“你這個叛徒！
懦夫！”
“諾唯，不要！”
卡琳娜死死抱住她，“這其中一定有什么誤會。”
“誤會？
那她為什么還活著？
為什么德國人會好心送她去醫(yī)院？
諾朽呢？
那我弟弟怎么辦？”
潘諾唯積壓的恐懼徹底爆發(fā)了。
看著幾乎失控的潘諾唯和奮力阻攔的卡琳娜，我突然笑了聲，聲音很輕，這兩個女人都停了下來，有些錯愕地看向我。
“叛徒？
懦夫？”
我重復著這兩個詞，目光掃過她們，掃過這間陳舊卻溫暖的酒店大廳：“那我們呢？
一群熱血上頭的學生？
憑幾把**和**，就想去刺殺一個……一個**？”
我艱難地站起身，首視著潘諾唯，“你告訴我，我們有多少人？
都是像諾朽、像我、這樣的學生？
我們受過專業(yè)的訓練嗎？
有可靠的情報來源嗎？
有撤退計劃嗎？
還是有哪怕一條失敗后的應(yīng)急方案？”
沒人回應(yīng)，這兩個人只是悲憤交加的看著我。
“什么都沒有?！?br>
我替她們回答。
“諾朽被抓，生死不明，”我看著潘諾唯，“你現(xiàn)在打我一頓，然后呢？
等著蓋世太保順著線索找到這里，把‘紅色樂隊’剩下的人，把卡琳娜和她的爺爺，全都抓進去嗎？”
我說的這么一長串都是德語，連我自己也有點懵了。
潘諾唯像是被抽干了力氣，踉蹌一步，靠在旁邊的桌子上，失神地看著我。
卡琳娜也松開了手，眼睛里充滿了震驚。
大廳里只剩下壁爐木柴燃燒的噼啪聲和我們粗重的呼吸聲。
我深吸一口氣：“諾唯，”我換了個稱呼，試圖拉近距離，“現(xiàn)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諾朽?！?br>
我看向她，眼神堅定：“他們沒有當場**諾朽，這說明諾朽很可能還活著。
對他們來說，他還有價值，可能是想審問，也可能是想作為誘餌?！?br>
“我們必須知道諾朽被關(guān)在哪里，然后，想辦法救他出來。”
潘諾唯不再流淚，她首首地看著我，眼神復雜難辨。
我的目光投向窗外，鉛灰色的天空下，**的旗幟在不祥地飄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