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維多利亞港
蔡冠宇之都市拳芒
一九九七。
維多利亞港的風(fēng)，帶著咸濕和燥熱。
霓虹招牌的彩光，在濕漉漉的柏油路上化開，流淌成一片迷離的河。
中環(huán)那棟最扎眼的建筑外墻上，巨大的紅色倒計時牌無聲地跳動，每一個數(shù)字的變換，都牽動著這座城市七百萬人的心跳。
空氣里彌漫著一種古怪的混合氣味。
是期待，也是不安。
是狂歡前的躁動，也是落幕時的迷茫。
廟街，油麻地。
夜市的人聲鼎沸將這份迷茫沖淡了些許，鍋碗瓢盆的碰撞聲，小販的叫賣聲，食客的劃拳聲，匯成一股濃得化不開的人間煙火。
蔡冠宇收起折疊桌，將一方硯臺和幾支狼毫筆小心翼翼地放進一個生了銹的鐵皮月餅盒里。
這是他的“文房西寶”。
桌前最后一位客人，一個步履蹣跚的老婆婆，接過他**的家書，顫巍巍地塞給他幾張皺巴巴的港幣。
“多謝啦，后生仔。
字寫得真好。”
蔡冠宇習(xí)慣性地低頭，駝起的背讓他的影子在地上縮成一團，他含糊地應(yīng)了一聲，將錢塞進口袋。
汗水早己浸透了后背那件洗得發(fā)白的廉價襯衫，黏在皮膚上，很不舒服。
白天在啟德機場新跑道工地上搬了一整天的水泥，肩膀的酸痛還沒散去，現(xiàn)在又被夜市的濕熱蒸汽一熏，骨頭縫里都透著一股疲憊。
一個輕快的身影穿過擁擠的人潮跑了過來，帶著一股平價洗發(fā)水的淡淡清香。
“阿宇！
終于收攤啦？”
是阿梅。
她額前沁著細(xì)汗，手里還提著一袋剛買的雞蛋仔。
蔡冠宇“嗯”了一聲，收拾東西的動作加快了些。
阿梅很自然地幫他把折疊凳收好，嘴里像***一樣說個不停。
“累死啦，今天我們餐廳那個領(lǐng)班又罵我了，說我算錯了一桌的賬。
真是的，回歸前就不能對我們這些打工的好點嗎？
整天板著個臉。”
她把雞蛋仔遞到他嘴邊，自己先撕了一塊塞進嘴里，腮幫子鼓鼓囊囊的。
“還有啊，街口那家新開的空手道館好霸道的，聽隔壁王嬸說，他們把我們常去的那家陳記糖水鋪都給擠兌走了，說陳伯占了他們的**。”
空手道館。
蔡冠宇收拾鐵盒的手停頓了一下。
只有一下。
隨即又恢復(fù)了原狀，他將鐵盒的搭**好，發(fā)出一聲輕響。
“**？”
“是啊，鬼知道什么**。
我看他們就是想搶地盤?！?br>
阿梅憤憤不平，“一個個穿著白袍子，兇神惡煞的，聽說是從那邊過來的，叫什么……什么‘極真會’?！?br>
蔡冠宇沒再接話。
他拎起折疊桌和凳子，另一只手牽住阿梅。
她的手很暖，也很軟。
不像他的手，滿是厚繭和干裂的口子，摸上去像一塊粗糙的砂紙。
他下意識地想松開，卻被阿梅反手握得更緊。
“走啦走啦，去吃宵夜！
我請客，今天發(fā)薪水了！”
阿梅拉著他，像一只快活的百靈鳥，在擁擠的夜市里穿梭。
蔡冠宇被動地跟在后面，低著頭，看著兩人交錯的腳步。
師父說過，九龍城寨是江湖最后的堤壩。
如今，城寨要拆了。
堤壩一倒，外面的洪水自然就涌了進來。
**這片小小的池塘，馬上就要變成各路過江龍翻騰的深海。
他不喜歡海。
他只想像現(xiàn)在這樣，守著自己的一方小小池塘。
就在兩人即將拐出小吃街時，一陣刺耳的爭吵和器物破碎聲從前方傳來。
“啪啦！”
一個賣牛雜的攤位前，熱氣騰ling的鍋被整個掀翻在地，滾燙的湯汁和牛雜灑了一地，嚇得周圍的食客紛紛躲閃。
兩個身穿純白色空手道服的男人，正一臉兇相地指著攤主夫婦。
為首的那個男人脖子上有條猙獰的蝎子紋身，國語說得十分蹩腳，帶著濃重的腔。
“老東西！
跟你說最后一次，每個月兩千塊的‘場地清潔費’，少一分都不行！
你當(dāng)我們‘極真會’是來做慈善的嗎？”
攤主是個五十多歲的干瘦男人，他老婆正手忙腳亂地收拾著地上的狼藉，眼眶通紅。
“阿sir，我們小本生意，一天也賺不了多少，兩千塊……實在是拿不出來啊?！?br>
男人幾乎是在哀求。
蝎子紋身的男人冷笑一聲，一腳踩在剛被撿起來的湯勺上，用力碾了碾。
“拿不出來？
我看不給你點教訓(xùn)，你是不懂什么叫規(guī)矩！”
他說著，揚起了手。
周圍的人群竊竊私語，卻沒一個人敢上前。
“他們又是‘極真會’的人?！?br>
“唉，上個月才收了一次，這個月又來。”
“報警啦?！?br>
“報警有什么用？
差佬來了也就調(diào)解一下，人一走，他們變本加厲，生意還做不做了？”
阿梅的腳步停了下來，她扯了扯蔡冠宇的衣袖。
“阿宇，他們怎么能這樣欺負(fù)人！”
蔡冠宇的視線從那兩個空手道服的男人身上掃過。
他們的站姿，是空手道標(biāo)準(zhǔn)的前屈立。
但腰胯微沉，呼吸悠長，太陽穴微微鼓起。
這不是普通的街頭混混。
這是練出了“生物電場”雛形的真正武者。
盡管，只是最低級的那種。
“我們走?！?br>
蔡冠宇拉著阿梅，想從人群的縫隙中繞過去。
他不想惹麻煩。
師父的遺訓(xùn)是“拳有德，武有魂”，不是逞勇斗狠。
更何況，洪勝拳館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他要是出了事，師父這一脈，就真的斷了。
然而阿梅卻掙脫了他的手。
“不行！
我們不能就這么走了！
你看那個阿伯多可憐！”
女孩的正義感在此刻壓倒了恐懼。
她深吸一口氣，沖著那兩個男人喊道：“你們干什么！
朗朗乾坤，還有沒有王法了！”
這一聲清脆的嬌喝，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過來。
也包括那兩個極真會的男人。
蝎子紋身的男人轉(zhuǎn)過頭，當(dāng)他看到阿梅時，臉上露出一抹輕佻的笑。
“喲，小妹妹，想替他們出頭?。俊?br>
他的同伴也跟著怪笑起來：“有骨氣，我喜歡。
不如跟哥哥們?nèi)ズ纫槐?，哥哥教你什么叫真正的‘?guī)矩’。”
說著，那人便伸出手，要去抓阿梅的手腕。
蔡冠宇動了。
沒有預(yù)兆。
他只是往前踏了一步，正好擋在阿梅身前。
那只伸向阿梅的手，被他輕易地隔開了。
他的動作很平淡，就像是無意間的碰撞。
但那個極真會的男人卻感覺自己的手腕像是撞在了一塊鋼板上，一陣發(fā)麻。
蝎子紋身的男人笑容收斂了。
“朋友，想管閑事？”
蔡冠宇依舊低著頭，讓人看不清他的樣貌。
“她是我馬子，給個面子，這件事算了?！?br>
他的聲音很輕，混在嘈雜的夜市里幾乎聽不見。
但蝎子紋身的男人聽見了，他像是聽到了*****。
“面子？
你算什么東西，也配跟我要面子？”
他上前一步，幾乎貼到蔡冠宇面前，用手指戳著他的胸口。
“在油麻地，我‘蝎子’就是面子！
你這個只會低頭的縮頭烏龜，帶著你的馬子，立刻給老子滾！”
阿梅氣得渾身發(fā)抖，想沖上去理論，卻被蔡冠宇一只手?jǐn)r在身后。
那只手，穩(wěn)如磐石。
蔡冠宇緩緩地，抬起了頭。
他沒有說話。
那張常年被工地塵土和生活疲憊覆蓋的臉上，沒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但他那總是習(xí)慣性低垂的眼簾，此刻完全掀開了。
蝎子紋身男被他看得心里一突，一股無名火涌了上來。
“看什么看！
不服氣啊！”
他暴喝一聲，一記剛猛的首拳，帶著風(fēng)聲，首沖蔡冠宇的面門！
這一拳，又快又狠，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反應(yīng)過來的。
阿梅發(fā)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周圍的人群也發(fā)出了倒吸涼氣的聲音。
然而，蔡冠宇沒躲。
就在拳頭即將觸及他鼻尖的瞬間。
他的身體發(fā)生了一個極其微小的晃動。
仿佛只是為了讓開一個身位。
過橋抽板。
洪勝拳館的身法精要，于方寸之間閃轉(zhuǎn)騰挪。
幾乎在同一時間，他原本攔著阿梅的那只手，向前遞出。
不是拳，是掌。
輕飄飄地，印在了蝎子紋身男的胸口。
那動作輕柔得，不像是攻擊，更像是朋友間的打招呼。
寸勁·城寨。
蝎子紋身男的動作戛然而止。
他臉上的獰笑還凝固著，身體卻僵住了。
一秒。
兩秒。
他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去，變得慘白。
額頭上爆出豆大的汗珠。
他張大嘴巴，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怪響，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拼命地呼吸，卻吸不進一絲空氣。
然后，他雙腿一軟，首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
一聲悶響。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沒看清發(fā)生了什么。
那個不可一世的蝎子，就這么倒下了。
沒有流血，沒有傷口，只是倒在那里，身體劇烈地抽搐著。
剩下的那個同伴徹底懵了，他看看地上的蝎子，又看看眼前這個始終沉默的青年。
恐懼，從他的腳底板首沖天靈蓋。
蔡冠宇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什么也沒說。
那個同伴一個激靈，連滾帶爬地扶起還在抽搐的蝎子，頭也不回地消失在夜市的盡頭。
世界，仿佛恢復(fù)了生音。
但阿梅周圍，卻是一片真空的安靜。
她怔怔地看著蔡冠宇。
看著他那只剛剛寫過字，剛剛牽過她，剛剛……輕輕一拍就讓一個壯漢倒下的手。
那只手，此刻正微微顫抖著。
阿梅張了張嘴，想問“你……”卻發(fā)現(xiàn)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忽然覺得，自己朝夕相處了三年的男朋友，變得無比陌生。
維多利亞港的風(fēng)，帶著咸濕和燥熱。
霓虹招牌的彩光，在濕漉漉的柏油路上化開，流淌成一片迷離的河。
中環(huán)那棟最扎眼的建筑外墻上，巨大的紅色倒計時牌無聲地跳動，每一個數(shù)字的變換，都牽動著這座城市七百萬人的心跳。
空氣里彌漫著一種古怪的混合氣味。
是期待，也是不安。
是狂歡前的躁動，也是落幕時的迷茫。
廟街，油麻地。
夜市的人聲鼎沸將這份迷茫沖淡了些許，鍋碗瓢盆的碰撞聲，小販的叫賣聲，食客的劃拳聲，匯成一股濃得化不開的人間煙火。
蔡冠宇收起折疊桌，將一方硯臺和幾支狼毫筆小心翼翼地放進一個生了銹的鐵皮月餅盒里。
這是他的“文房西寶”。
桌前最后一位客人，一個步履蹣跚的老婆婆，接過他**的家書，顫巍巍地塞給他幾張皺巴巴的港幣。
“多謝啦，后生仔。
字寫得真好。”
蔡冠宇習(xí)慣性地低頭，駝起的背讓他的影子在地上縮成一團，他含糊地應(yīng)了一聲，將錢塞進口袋。
汗水早己浸透了后背那件洗得發(fā)白的廉價襯衫，黏在皮膚上，很不舒服。
白天在啟德機場新跑道工地上搬了一整天的水泥，肩膀的酸痛還沒散去，現(xiàn)在又被夜市的濕熱蒸汽一熏，骨頭縫里都透著一股疲憊。
一個輕快的身影穿過擁擠的人潮跑了過來，帶著一股平價洗發(fā)水的淡淡清香。
“阿宇！
終于收攤啦？”
是阿梅。
她額前沁著細(xì)汗，手里還提著一袋剛買的雞蛋仔。
蔡冠宇“嗯”了一聲，收拾東西的動作加快了些。
阿梅很自然地幫他把折疊凳收好，嘴里像***一樣說個不停。
“累死啦，今天我們餐廳那個領(lǐng)班又罵我了，說我算錯了一桌的賬。
真是的，回歸前就不能對我們這些打工的好點嗎？
整天板著個臉。”
她把雞蛋仔遞到他嘴邊，自己先撕了一塊塞進嘴里，腮幫子鼓鼓囊囊的。
“還有啊，街口那家新開的空手道館好霸道的，聽隔壁王嬸說，他們把我們常去的那家陳記糖水鋪都給擠兌走了，說陳伯占了他們的**。”
空手道館。
蔡冠宇收拾鐵盒的手停頓了一下。
只有一下。
隨即又恢復(fù)了原狀，他將鐵盒的搭**好，發(fā)出一聲輕響。
“**？”
“是啊，鬼知道什么**。
我看他們就是想搶地盤?！?br>
阿梅憤憤不平，“一個個穿著白袍子，兇神惡煞的，聽說是從那邊過來的，叫什么……什么‘極真會’?！?br>
蔡冠宇沒再接話。
他拎起折疊桌和凳子，另一只手牽住阿梅。
她的手很暖，也很軟。
不像他的手，滿是厚繭和干裂的口子，摸上去像一塊粗糙的砂紙。
他下意識地想松開，卻被阿梅反手握得更緊。
“走啦走啦，去吃宵夜！
我請客，今天發(fā)薪水了！”
阿梅拉著他，像一只快活的百靈鳥，在擁擠的夜市里穿梭。
蔡冠宇被動地跟在后面，低著頭，看著兩人交錯的腳步。
師父說過，九龍城寨是江湖最后的堤壩。
如今，城寨要拆了。
堤壩一倒，外面的洪水自然就涌了進來。
**這片小小的池塘，馬上就要變成各路過江龍翻騰的深海。
他不喜歡海。
他只想像現(xiàn)在這樣，守著自己的一方小小池塘。
就在兩人即將拐出小吃街時，一陣刺耳的爭吵和器物破碎聲從前方傳來。
“啪啦！”
一個賣牛雜的攤位前，熱氣騰ling的鍋被整個掀翻在地，滾燙的湯汁和牛雜灑了一地，嚇得周圍的食客紛紛躲閃。
兩個身穿純白色空手道服的男人，正一臉兇相地指著攤主夫婦。
為首的那個男人脖子上有條猙獰的蝎子紋身，國語說得十分蹩腳，帶著濃重的腔。
“老東西！
跟你說最后一次，每個月兩千塊的‘場地清潔費’，少一分都不行！
你當(dāng)我們‘極真會’是來做慈善的嗎？”
攤主是個五十多歲的干瘦男人，他老婆正手忙腳亂地收拾著地上的狼藉，眼眶通紅。
“阿sir，我們小本生意，一天也賺不了多少，兩千塊……實在是拿不出來啊?！?br>
男人幾乎是在哀求。
蝎子紋身的男人冷笑一聲，一腳踩在剛被撿起來的湯勺上，用力碾了碾。
“拿不出來？
我看不給你點教訓(xùn)，你是不懂什么叫規(guī)矩！”
他說著，揚起了手。
周圍的人群竊竊私語，卻沒一個人敢上前。
“他們又是‘極真會’的人?！?br>
“唉，上個月才收了一次，這個月又來。”
“報警啦?！?br>
“報警有什么用？
差佬來了也就調(diào)解一下，人一走，他們變本加厲，生意還做不做了？”
阿梅的腳步停了下來，她扯了扯蔡冠宇的衣袖。
“阿宇，他們怎么能這樣欺負(fù)人！”
蔡冠宇的視線從那兩個空手道服的男人身上掃過。
他們的站姿，是空手道標(biāo)準(zhǔn)的前屈立。
但腰胯微沉，呼吸悠長，太陽穴微微鼓起。
這不是普通的街頭混混。
這是練出了“生物電場”雛形的真正武者。
盡管，只是最低級的那種。
“我們走?！?br>
蔡冠宇拉著阿梅，想從人群的縫隙中繞過去。
他不想惹麻煩。
師父的遺訓(xùn)是“拳有德，武有魂”，不是逞勇斗狠。
更何況，洪勝拳館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他要是出了事，師父這一脈，就真的斷了。
然而阿梅卻掙脫了他的手。
“不行！
我們不能就這么走了！
你看那個阿伯多可憐！”
女孩的正義感在此刻壓倒了恐懼。
她深吸一口氣，沖著那兩個男人喊道：“你們干什么！
朗朗乾坤，還有沒有王法了！”
這一聲清脆的嬌喝，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過來。
也包括那兩個極真會的男人。
蝎子紋身的男人轉(zhuǎn)過頭，當(dāng)他看到阿梅時，臉上露出一抹輕佻的笑。
“喲，小妹妹，想替他們出頭?。俊?br>
他的同伴也跟著怪笑起來：“有骨氣，我喜歡。
不如跟哥哥們?nèi)ズ纫槐?，哥哥教你什么叫真正的‘?guī)矩’。”
說著，那人便伸出手，要去抓阿梅的手腕。
蔡冠宇動了。
沒有預(yù)兆。
他只是往前踏了一步，正好擋在阿梅身前。
那只伸向阿梅的手，被他輕易地隔開了。
他的動作很平淡，就像是無意間的碰撞。
但那個極真會的男人卻感覺自己的手腕像是撞在了一塊鋼板上，一陣發(fā)麻。
蝎子紋身的男人笑容收斂了。
“朋友，想管閑事？”
蔡冠宇依舊低著頭，讓人看不清他的樣貌。
“她是我馬子，給個面子，這件事算了?！?br>
他的聲音很輕，混在嘈雜的夜市里幾乎聽不見。
但蝎子紋身的男人聽見了，他像是聽到了*****。
“面子？
你算什么東西，也配跟我要面子？”
他上前一步，幾乎貼到蔡冠宇面前，用手指戳著他的胸口。
“在油麻地，我‘蝎子’就是面子！
你這個只會低頭的縮頭烏龜，帶著你的馬子，立刻給老子滾！”
阿梅氣得渾身發(fā)抖，想沖上去理論，卻被蔡冠宇一只手?jǐn)r在身后。
那只手，穩(wěn)如磐石。
蔡冠宇緩緩地，抬起了頭。
他沒有說話。
那張常年被工地塵土和生活疲憊覆蓋的臉上，沒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但他那總是習(xí)慣性低垂的眼簾，此刻完全掀開了。
蝎子紋身男被他看得心里一突，一股無名火涌了上來。
“看什么看！
不服氣啊！”
他暴喝一聲，一記剛猛的首拳，帶著風(fēng)聲，首沖蔡冠宇的面門！
這一拳，又快又狠，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反應(yīng)過來的。
阿梅發(fā)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周圍的人群也發(fā)出了倒吸涼氣的聲音。
然而，蔡冠宇沒躲。
就在拳頭即將觸及他鼻尖的瞬間。
他的身體發(fā)生了一個極其微小的晃動。
仿佛只是為了讓開一個身位。
過橋抽板。
洪勝拳館的身法精要，于方寸之間閃轉(zhuǎn)騰挪。
幾乎在同一時間，他原本攔著阿梅的那只手，向前遞出。
不是拳，是掌。
輕飄飄地，印在了蝎子紋身男的胸口。
那動作輕柔得，不像是攻擊，更像是朋友間的打招呼。
寸勁·城寨。
蝎子紋身男的動作戛然而止。
他臉上的獰笑還凝固著，身體卻僵住了。
一秒。
兩秒。
他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去，變得慘白。
額頭上爆出豆大的汗珠。
他張大嘴巴，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怪響，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拼命地呼吸，卻吸不進一絲空氣。
然后，他雙腿一軟，首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
一聲悶響。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沒看清發(fā)生了什么。
那個不可一世的蝎子，就這么倒下了。
沒有流血，沒有傷口，只是倒在那里，身體劇烈地抽搐著。
剩下的那個同伴徹底懵了，他看看地上的蝎子，又看看眼前這個始終沉默的青年。
恐懼，從他的腳底板首沖天靈蓋。
蔡冠宇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什么也沒說。
那個同伴一個激靈，連滾帶爬地扶起還在抽搐的蝎子，頭也不回地消失在夜市的盡頭。
世界，仿佛恢復(fù)了生音。
但阿梅周圍，卻是一片真空的安靜。
她怔怔地看著蔡冠宇。
看著他那只剛剛寫過字，剛剛牽過她，剛剛……輕輕一拍就讓一個壯漢倒下的手。
那只手，此刻正微微顫抖著。
阿梅張了張嘴，想問“你……”卻發(fā)現(xiàn)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忽然覺得，自己朝夕相處了三年的男朋友，變得無比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