硯臺換銀釵------------------------------------------，姑蘇城東的巷子里，沈青麟已經(jīng)在當(dāng)鋪門口轉(zhuǎn)了三圈。，里頭是塊歙硯——沈家祖上傳下來的老物件，據(jù)說是****爺爺那輩用過的。硯臺溫潤細膩，背面還刻著沈家族訓(xùn)：詩禮傳家。，牙一咬，抬腳進了當(dāng)鋪?！皢?，沈秀才來了？”柜臺后頭的劉朝奉抬起眼皮，手里的算盤撥得噼啪響，“這回是當(dāng)字畫還是當(dāng)扇面？”，聲音低得像蚊子哼：“當(dāng)這個。”，眼神亮了亮，隨即又壓下去，捻著山羊胡沉吟道：“歙硯……成色還行，可惜邊角磕了點。五兩。什么？”沈青麟差點跳起來，“這是我祖?zhèn)鞯撵ǔ?！五兩？劉朝奉您再瞧瞧，這硯臺……六兩?！眲⒊畲驍嗨?，眼皮都不抬，“再多你就拿走?！保种冈诔幣_上摩挲了又摩挲，最后還是點了頭：“成?！?，忽然壓低聲音：“你小子當(dāng)這玩意兒，是不是為了給你媳婦買那根銀釵？”。：“昨兒個你媳婦路過鋪子門口，盯著對面首飾鋪的銀釵看了半天。老夫眼不瞎。這硯臺，我認得，當(dāng)年你爹也來當(dāng)過——那時候他是給**抓藥。拿去吧，六兩是公道價，多出來的二兩，算我念舊。”，深深作了個揖，轉(zhuǎn)身跑出了當(dāng)鋪。，他攥著那支銀釵站在自家院門口，手心全是汗。，四兩八錢。做工卻精細，釵頭雕著一朵并蒂蓮，陽光底下閃著溫潤的光。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蘇宜正蹲在院子里洗衣裳，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臂。聽見動靜，她頭也不回：“回來啦？鍋里有粥，先喝著?！?br>沈青麟走到她身后，把銀釵往她眼前一遞。
“娘子?！?br>蘇宜手里的棒槌停了。
她轉(zhuǎn)過身，盯著那支銀釵，眼睛一點點睜大，然后——猛地站起身，雙手在圍裙上使勁擦了擦，小心翼翼接過釵子，翻來覆去地看。
“這……這得多少銀子？”她聲音都變了調(diào)。
“沒多少?！鄙蚯圜胄Φ糜悬c心虛，“你喜歡就好。”
蘇宜把釵子**發(fā)髻，對著水缸里的倒影左照右照，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尚χχ?，她忽然扭頭，盯著沈青麟：“不對。咱家哪來的閑錢？”
沈青麟目光躲閃：“就……攢的。”
“攢的？”蘇宜往前一步，“上個月你給人寫書信掙的五十文，交房租四十，買米十五，還欠著隔壁老王三十文沒還。你拿什么攢？”
沈青麟往后退了一步。
蘇宜又往前一步：“說，錢哪來的？”
“我……”沈青麟嗓子發(fā)干，“我把硯臺當(dāng)了?！?br>“什么硯臺？”
“就……就那塊祖?zhèn)鞯撵ǔ??！?br>院子里靜了三息。
蘇宜抬手就朝他肩膀拍過去，巴掌落下來卻不重，反倒像給他撣灰。她眼圈紅了，咬著牙罵：“敗家爺們！那是你爹留給你的！那是你們老沈家祖?zhèn)鞯?！你……你怎么敢！?br>沈青麟站在原地任她拍，嘿嘿笑著：“祖?zhèn)鞯囊矝]你重要。你跟著我，連根像樣的簪子都沒有，我……”
“我不稀罕！”蘇宜打斷他，聲音卻軟了，“我稀罕的是你這個人，又不是這些東西……”
她說著，下意識摸了摸發(fā)髻上的銀釵，又瞪他一眼：“下不為例！”
沈青麟連連點頭：“是是是，下不為例?！?br>蘇宜轉(zhuǎn)身往廚房走，走到一半又回頭，眼眶還紅著，嘴角卻翹起來：“等著，我給你做頓好的?！?br>沈青麟坐在門檻上，看著妻子在灶臺前忙碌的背影，發(fā)髻上那支銀釵一閃一閃的。
他忽然覺得，那塊硯臺，當(dāng)?shù)弥怠?br>至于以后怎么把硯臺贖回來——
再說吧。
日頭漸漸升高，隔壁院子里傳來老王讀書的聲音，拖著長腔，搖頭晃腦。沈青麟靠著門框，瞇起眼睛，聞著廚房里飄出的香氣，難得地打了個盹。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廚房里，蘇宜正盯著角落里半袋子糙米發(fā)愁——就這點東西，能給那個敗家爺們做出什么好吃的來？
她的目光掃過院子角落，那里長著一叢野蔥，嫩綠嫩綠的。
蘇宜眼睛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