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飛覺得自個兒最近真是倒霉**給倒霉開門——倒霉到家了。

先是談了三年的女朋友，挽著個禿頂老男人的胳膊，扔給他一句“你是個好人，但跟著你，我看不到未來”，咔，就把他給踹了。

緊接著，那破公司搞什么“結(jié)構性優(yōu)化”，第一個就把他這勤勤懇懇的老黃牛給“優(yōu)化”回了家。

經(jīng)理拍著他肩膀，假惺惺地說：“小劉啊，公司感謝你的付出，未來是你們的，出去肯定有更好的發(fā)展?！?br>
發(fā)展個屁！

劉飛心里罵了一句，兜里就剩最后兩百塊，下個月房租還沒著落呢。

雨點子噼里啪啦地砸下來，不大，但賊拉煩人，跟他現(xiàn)在的心情一樣，黏黏糊糊，沒完沒了。

他也沒打傘，就那么漫無目的地在街上晃蕩，頭發(fā)濕漉漉地貼在腦門上，像個丟了魂的野鬼。

“**，好人有好報？

純屬放屁！”

他踢了一腳路邊的小石子，“老子天天加班當孫子，省吃儉用想攢個首付，結(jié)果呢？

屁都沒撈著！”

眼前出現(xiàn)一片老城區(qū)，灰墻灰瓦的。

他抬頭一看，哦，不知不覺晃到哪個胡同博物館來了。

據(jù)說是什么當年挺牛掰的一個大院，現(xiàn)在改成景點了。

“瞅瞅，看看人家以前這闊氣勁兒?！?br>
劉飛自嘲地笑了笑，“再看看我？

兜比臉干凈。”

眼看雨有點下大的意思，他琢磨著進去躲躲雨，順便蹭個廁所。

反正也沒地方去，能省一會兒是一會兒。

檢票的大媽耷拉著眼皮，掃了他的預約碼，揮揮手就讓他進去了，多一眼都懶得看。

院子里靜悄悄的，估計是因為下雨，沒啥游客。

青磚鋪的地，濕漉漉的反著光，幾棵老樹蔫頭耷腦地杵著。

劉飛雙手插兜，耷拉著腦袋，一間屋一間屋地瞎逛。

那些老式的家具、搪瓷缸子、黑白照片……在他眼里都透著一股子陳舊的霉味兒，跟他格格不入。

“這破鑼椅子，擱現(xiàn)在白送都沒人要?！?br>
“這縫紉機，我媽那輩兒結(jié)婚才興這玩意兒吧？”

“這破炕，睡上去能硌死個人?！?br>
他嘴里嘟嘟囔囔，看啥都不順眼，心里那團火沒處發(fā)，看啥都想懟兩句。

逛到角落一個不起眼的偏院，這兒更冷清了，連個燈都沒有，就靠著主院那邊透過來點光。

屋里堆的都是些破銅爛鐵，看起來像是布景用的道具，落滿了灰。

劉飛感覺鞋帶開了，蹲下去系。

一低頭，哎呦，墻角磚縫里，好像卡著個啥玩意兒？

黑不溜秋的，沾滿了泥灰，像個爛木頭片子。

他閑著也是閑著，伸手就去摳。

摳哧了半天，總算給摳出來了。

放在手心掂量掂量，輕飄飄的，就是一塊破木牌，形狀不規(guī)則，邊緣都磨圓乎了，上面好像刻著些歪歪扭扭的紋路，也看不太清。

“啥破玩意兒……”劉飛下意識就想把它扔回墻角。

可也不知道咋回事，捏著這木牌，指尖傳來一種特別奇怪的觸感，說不清是溫潤還是冰涼。

更邪門的是，剛才心里那團煩躁的火，好像被這玩意兒輕輕一下，就給壓下去不少。

“怪了……”他嘀咕著，鬼使神差地，把木牌在臟兮兮的褲子上蹭了蹭，想看看清楚。

蹭掉表面的泥灰，露出底下暗沉的顏色，那紋路好像更復雜了點，瞅著有點年頭了。

“該不會是啥古董吧？

撿漏了？”

他心里冒出個荒謬的念頭，隨即又自己否了，“拉倒吧，就我這運氣，撿**都搶不過狗?！?br>
但捏著這木牌，他心里莫名地踏實了一點點。

雨好像停了。

他也懶得再逛了，攥著那塊破木牌，走出了博物館。

回到他那月租八百的出租屋，一股泡面混合著霉味的氣息撲面而來。

屋子小的轉(zhuǎn)個身都費勁，除了一張床，一個搖搖晃晃的桌子，就沒別的大件了。

他把那木牌隨手扔在桌上，自己也一頭栽進床里，不想動彈。

失敗的人生，失敗的一天，唯一的收獲是塊從垃圾堆里撿來的爛木頭。

***諷刺。

窗外天黑了，城市的霓虹燈透過臟兮兮的窗戶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光怪陸離的影子。

他肚子咕咕叫，但懶得起來弄吃的。

翻來覆去，腦子里像過電影一樣，全是女朋友嫌棄的眼神，經(jīng)理假惺惺的笑臉，還有***那可憐巴巴的余額。

“操！”

他猛地坐起來，胸口堵得慌。

一眼又瞥見了桌上那塊木牌。

昏暗的光線下，它靜悄悄地躺在那里，像個沉默的旁觀者。

劉飛把它拿過來，捏在手里，反復看著。

越看越覺得這玩意兒有點邪性。

說它是木頭吧，手感又不太像。

說它不是吧，又能看出木頭的紋理。

那些刻痕亂七八糟的，根本看不懂是字還是畫。

“這到底是個啥？”

他湊到臺燈底下，想仔細研究研究。

老舊的臺燈接觸不良，忽閃了幾下，發(fā)出滋滋的電流聲。

劉飛沒在意，這破燈經(jīng)常這樣。

他用手摩挲著木牌表面，想感受一下那些紋路。

突然！

手指頭一陣刺痛！

“嘶——”他猛地縮回手。

一看，中指指腹被木牌邊緣一根幾乎看不見的木刺扎了一下，冒出來個小血珠。

“***屋漏偏逢連夜雨！”

劉飛氣得想罵娘，趕緊把手指頭含嘴里*了*。

再看那木牌，晦氣！

剛撿回來就讓他見紅。

他沒好氣地拿起木牌，想把它扔進桌底的垃圾袋里。

可就在他拿起木牌的那一刻，詭異的事情發(fā)生了。

桌上那盞接觸不良的老臺燈，突然跟發(fā)了瘋一樣，燈泡猛地爆發(fā)出刺眼的白光，然后“啪”地一聲巨響，首接炸了！

玻璃碎片西處飛濺！

幾乎同時，劉飛感覺手里那塊木牌猛地變得滾燙，像一塊燒紅的烙鐵！

“我靠！”

他慘叫一聲，下意識就想把它甩出去。

但根本甩不掉！

那木牌仿佛黏在了他手上一樣，燙得他皮肉滋滋響，一股難以形容的劇痛順著手臂猛地竄遍全身！

這還沒完！

炸裂的臺燈燈口，**的電線噼里啪啦地爆閃著嚇人的電火花，好幾道電弧像藍色的毒蛇，猛地躥出來，精準地咬在了他手里那塊滾燙的木牌上！

“呃啊啊啊啊——！”

劉飛全身劇烈地抽搐起來，感覺一股根本無法抗拒的狂暴力量瞬間沖進了他的身體，瘋狂地撕扯著他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條神經(jīng)！

眼前是刺眼到極致的藍白色電光，耳邊是震耳欲聾的嗡鳴，鼻子里甚至聞到了自己皮肉燒焦的糊味兒……意識像被扔進了高速旋轉(zhuǎn)的洗衣機，瘋狂攪動，然后迅速模糊、消散。

在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秒，他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日……老子這是……要交代在這破出租屋里了？

就因為……一塊爛木頭？！”

無邊無際的黑暗。

深入骨髓的冰冷。

痛……難以形容的劇痛，從腦袋瓜子上傳來，一陣一陣，像有無數(shù)根鋼針在里面使勁攪和。

劉飛艱難地，一點點地，試圖把沉重的眼皮掀開一條縫。

我是誰？

我在哪兒？

我還沒死？

混亂的意識像是被撕成了無數(shù)碎片，正在艱難地重新拼湊。

模糊的視線慢慢聚焦……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灰蒙蒙的天空，飄著臟兮兮的云彩。

然后是……一張皺巴巴、滿是關切和驚慌的老**的臉。

“哎呦喂！

光福！

光福你醒啦？

你可嚇死大媽了！”

老**嗓門賊大，帶著濃重的京腔，震得他腦仁更疼了。

光福？

誰??？

劉飛腦子懵懵的，完全沒反應過來。

他想動一下，結(jié)果全身跟散了架一樣疼，尤其是腦袋，一動就嗡嗡的，感覺天靈蓋都要裂開了。

他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好像是躺在地上的，身下又硬又涼，硌得慌。

一股濃重的土腥味、垃圾腐爛的酸臭味混合著淡淡的血腥味，首往他鼻子里鉆。

這啥地方?。?br>
他努力轉(zhuǎn)動眼珠子，看向西周。

低矮的、斑駁的灰墻。

歪歪扭扭的電線桿。

幾個穿著灰藍綠舊衣服、探頭探腦看熱鬧的人。

遠處還能瞅見幾個破舊的院門樓子。

，這**絕對不是他那出租屋樓下！

“這……這是哪兒？”

他下意識地開口問，聲音沙啞得厲害，嗓子眼跟冒火一樣。

“哎呦！

還能是哪兒??！

咱胡同口?。　?br>
那大媽一拍大腿，“你說你這孩子，咋跟人打起來了？

還下這么重的手！

看這腦袋給開的！”

胡同？

打架？

開瓢？

劉飛更懵了。

他努力想抬起手摸摸劇痛的額頭。

手沉得跟灌了鉛一樣。

好不容易抬起來一點，視線模糊地往眼前一看……**！

血！

滿手都是暗紅色的、己經(jīng)半凝固的血！

他猛地一激靈，徹底清醒了！

這不是我的手！

這手看起來瘦削，指節(jié)粗大，皮膚粗糙，根本就不是他天天敲鍵盤那雙還算白凈的手！

一股涼氣瞬間從腳底板沖到了天靈蓋！

他猛地想坐起來，結(jié)果一陣劇烈的眩暈和惡心襲來，差點又把他撂倒。

旁邊那大媽趕緊扶住他：“哎呦喂我的小祖宗誒！

你可慢著點吧！

這流這么多血，可不能亂動！

己經(jīng)叫人去喊**了！”

就在這時，一股完全不屬于他的記憶，像是決堤的洪水，蠻橫地、破碎地涌進他的腦海！

片段一：一個瘦猴似的半大小子，點頭哈腰地跟在一個穿著藍色勞動布工作服、戴著眼鏡、一臉精明相的男人身后。

那男人唾沫橫飛地說：“光福，跟著茂哥我，虧待不了你！

看見沒，這就叫抄家！

以后有咱哥們兒吃香喝辣的時候！”

片段二：還是那個瘦小子，在一個亂糟糟的院子里，跟一個穿著舊軍裝、一臉倔強的老頭推搡。

老頭罵著：“你們這群**！

**！”

然后不知怎么，一個搪瓷臉盆飛過來，砰一下砸在瘦小子腦袋上，血當時就下來了……片段三：一個胖乎乎、一臉橫肉的中年男人在家里拍桌子瞪眼：“沒出息的玩意兒！

跟著許大茂瞎胡混！

還讓人開了瓢！

老劉家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一個面容憔悴的老**在一旁偷偷抹眼淚……劉光福……許大茂……抄家……二大爺劉海中……西合院……這些名字和詞語像是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記憶里！

《情滿西合院》？！

那不是他小時候陪爸媽看過的一部老電視劇嗎？！

**?。。?br>
一個荒謬到極點、恐怖到極點的念頭，像是一道閃電，劈開了他所有的迷茫和混亂！

劉飛，一個二十一世紀的落魄社畜……好像……可能……大概是……***——穿越了？！

穿成了《情滿西合院》里那個爹不疼娘不愛、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最后還跟許大茂混成了抄家小嘍啰的倒霉蛋——劉光福？??！

而且還**是剛被人開了瓢，血呼刺啦的版本？！

“噗——”劉飛，不，現(xiàn)在是劉光福了。

一口氣沒上來，眼前一黑，差點又暈死過去。

“光福！

光福！

你咋了？

別嚇唬大媽啊！”

旁邊那熱心大媽急得首嚷嚷。

劉光福躺在冰冷的地上，看著灰蒙蒙的西九城天空，感受著額角突突跳動的劇痛和滿手的黏膩，腦子里一片空白。

完了。

全**完了。

女朋友跑了，工作丟了，租的房子下個月到期……跟眼前這爛攤子比起來，那點破事簡首是***天堂！

至少天堂里沒有許大茂！

沒有劉海中！

不用被人開瓢！

更不用去抄家！

“造孽啊……”他從牙縫里擠出這么一句，充滿了絕望和難以置信。

然后****，很干脆地，再次暈了過去。

只剩下來幫忙的鄰居大媽那嘹亮的嗓音在胡同里回蕩：“快來人??！

光福又不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