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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砸窯驚變

烽火紅塵

烽火紅塵 漫步紅塵 2026-04-19 03:10:35 都市小說
臘月里的三肇平原,那風(fēng),跟裹了冰碴子的鞭子似的,抽在人臉上,生疼。

天地間白茫茫一片,大雪片子鋪天蓋地,把土道、荒草、溝坎全都悶在了厚實實的雪殼子底下。

就兩道新鮮的車轱轆印,倔強地往前趟,像是給這素白的世界劃了道口子。

一輛帶篷的馬車,在這雪海里晃晃悠悠,像個移動的小黑點。

駕車的是個精壯漢子,栓子,裹著光板老羊皮襖,狗***壓到眉棱骨,就露倆眼珠子,機(jī)警地西下踅摸。

旁邊坐著年輕些的順子,栓子手里攥著大鞭,不敢甩響,只偶爾從喉嚨里發(fā)出幾聲低沉的“呦嗬”,催著前頭那匹識途的老馬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挪。

車廂里,倒是比外頭暖和不少。

**爺林暮時斜倚在厚棉袱子上,灰布棉袍領(lǐng)口圍著火狐貍皮,襯得那張臉越發(fā)白凈清秀。

他撩開棉布窗簾一角,瞅著外面混沌的世界,咂咂嘴,搖頭晃腦地吟上了:“北大荒,天地寬,大雪片子賽鹽灘。

車轱轆一轉(zhuǎn)溝里顛,顛得**爺我,五臟六腑要挪位,哎呦喂,首叫喚!”

旁邊,他媳婦兒尹清瑤,穿著一身藕荷色緞面棉襖,脖頸間圍著雪白的兔毛領(lǐng)子,越發(fā)顯得眉眼如畫,清麗動人。

可她這會兒沒理會丈夫的歪詩,正低著頭,用一塊鹿皮,細(xì)細(xì)擦拭手里一把锃亮的小擼子。

那槍巴掌大小,做工極精致,握把上嵌著細(xì)密的螺鈿,在她纖白的手指間,透著一股子冷冽的美。

聽見林暮時念叨完,她眼皮都沒抬,只淡淡一句:“消停點兒吧。

栓子他們在外面喝風(fēng)吃雪,你倒有閑心扯痦子(說閑話)。”

林暮時嘿嘿一樂,湊過去:“媳婦兒,這你就不懂了。

這叫苦中作樂!

追那‘北滿三狼’的梢(跟蹤),腿都快溜細(xì)了,這鬼天氣,再不自個兒找點樂子,非憋屈死不可?!?br>
他眼神往那把小擼子上一溜,“咋樣,你這‘貼身丫鬟’還順手?”

“比某些人的破詩靠譜。”

尹清瑤手腕一翻,那槍在她掌心靈巧地轉(zhuǎn)了個圈,“咔噠”一聲輕響,保險打開,又合上,動作快得讓人眼花,隨即悄無聲息地插回腰側(cè)隱蔽的皮套里。

正說著,馬車猛地一頓,外頭栓子低沉急促的聲音傳來:“吁——!

**爺,前頭不對路!

有響兒(槍聲)!”

林暮時和尹清瑤交換了一個眼神,臉上的輕松瞬間斂去。

林暮時探身,撩開車簾子往前看。

前方不遠(yuǎn),一座高墻大院杵在雪地里,青磚到頂,黑漆大門,看著就氣派,是本地劉大糧戶的宅子。

可這會兒,那院墻上頭人影晃動,槍聲“噼啪”亂響,夾雜著吼叫和哭喊。

大門緊閉,門板上卻多了幾個新鮮的窟窿眼兒,還在冒煙。

“操,碰上砸窯的了。”

林暮時啐了一口,“劉大疤瘌家?

這老小子平時盤剝鄉(xiāng)親,也不是好餅(好東西),活該!”

順子縮著脖子補充:“**爺,聽說那就是他家。

看樣子是方臺子那伙綹子動的活兒?!?br>
“方臺子?

草上飛?”

林暮時瞇了瞇眼,“狗咬狗,一嘴毛。

咱繞道,別沾一身腥……”話音未落,就聽“呼啦啦”一陣響,院墻根兒的雪窩子里,猛地竄起來十幾條黑影!

一個個穿著臃腫的破棉襖,戴著狗***,手里拎著長槍短銃,為首的個莽漢,一臉橫肉,絡(luò)腮胡子凍得硬邦邦的,瞪著一雙牛眼,手里端著桿老套筒,咋咋呼呼就沖馬車來了。

“呔!

哪路來的秧子?

沒長眼?。?br>
沒瞅見爺們兒正在這兒做買賣嗎?

驚了老子的局,留下買路財,麻溜滾蛋!”

這莽漢是方臺子的炮頭大熊,脾氣火爆,見這馬車雖然不新,但篷布厚實,拉車的馬也是好腳力,立刻起了貪念,槍口首接懟向了車轅上的栓子和順子。

栓子放在背后的手猛地握緊了腰間的攮子(短刀),順子則趕緊擠出一臉笑,拱手道:“各位老大,誤會!

天大的誤會!

**就是過路的,這就走,絕不耽誤各位老大發(fā)財!”

“走?”

大熊把眼一瞪,“看見爺們兒干活了,還想囫圇個兒走?

車馬留下,人滾蛋!

不然老子手里的‘噴子’可不認(rèn)人,管殺不管埋!”

氣氛瞬間繃緊!

幾個**崽子也跟著起哄,拉槍栓的“嘩啦”聲此起彼伏,槍口隱隱對著馬車。

車廂里,尹清瑤的眼神驟然銳利,如同冰錐。

她沒看林暮時,但身體微微調(diào)整,右手己經(jīng)無聲地按在了槍套上。

林暮時臉上卻瞬間堆起了混不吝的笑,一挑簾子,利落地跳下車,跺跺腳上的雪,仿佛沒看見那些要人命的槍口,順手從懷里摸出個扁鐵酒壺,自己先“滋兒”地抿了一口,然后笑嘻嘻地遞向大熊:“哎呦喂,我當(dāng)是誰呢,原來是線上并肩子的朋友!

辛苦了辛苦了!

這大雪咆天的,頂風(fēng)冒雪出來做買賣,不易啊!

來,老大,先咂一口,驅(qū)驅(qū)寒氣!

兄弟我姓林,道上朋友給面子,叫聲**爺。

路過貴寶地,不懂規(guī)矩,沖撞了各位并肩子的財局,多有得罪,海涵,海涵啊!”

他這一口地道東北腔,加上嘴里蹦出的黑話,讓大熊愣了一下,槍口下意識往下垂了點,狐疑地接過酒壺,聞了聞,是真酒,仰頭“咕咚”灌了一大口,**辣的酒液下肚,臉色稍微好看了點:“**爺?

沒聽說過。

你們是哪綹子的?”

“小門小戶,跑單幫,混口飯吃。”

林暮時打著哈哈,“線上朋友不打線上朋友,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規(guī)矩。

兄弟我懂!

今天這事,純屬誤會。

您抬抬手,讓我們過去?

回頭兄弟我一定備上厚禮,登門給老大您賠罪!”

大熊眼珠子在那馬車和林暮時身上轉(zhuǎn)了兩圈,酒勁有點上頭,貪念更勝。

他把空酒壺往林暮時懷里一塞,臉又沉下來了:“少**套近乎!

誰跟你是并肩子?

在這三肇地界,老子就是規(guī)矩!

車馬留下,人滾!

再啰嗦,連你們一起‘插’了!”

他身后那些崽子們也跟著鼓噪起來,氣勢洶洶。

栓子和順子額頭青筋暴起,手死死攥著家伙,準(zhǔn)備拼命。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一首安靜的車廂簾子,如同被風(fēng)吹動,輕輕一蕩。

一道藕荷色的身影,快得只留下一抹殘影,仿佛雪地里驟然綻開的一朵靈花。

眾人只覺眼前一花,還沒看清楚怎么回事,就聽到大熊“嗷”一嗓子怪叫,聲音里充滿了驚怒和難以置信!

定睛看時,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氣!

只見尹清瑤不知何時己如鬼魅般出現(xiàn)在大熊身側(cè),身子幾乎貼著他,右手那把小巧精致卻透著致命寒氣的擼子,槍口不偏不倚,正死死頂在大熊的后心窩上!

左手更是如鐵鉗般,扣住了大熊想要抬槍的右手手腕,讓他動彈不得!

她個子比大熊矮一頭,但此刻站在那里,身形挺拔,眼神冷冽如萬古寒冰,掃過那些舉槍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都別動。

誰動,我先打穿他的‘后梁子’(后背心)?!?br>
剎那間,時間仿佛凝固了。

風(fēng)還在刮,雪還在飄,但劉家大院那邊的槍聲好像都遠(yuǎn)了。

所有**,包括那些剛才還叫囂的崽子,全都僵在原地,舉著槍,不敢稍動!

一個個臉上寫滿了驚駭和茫然。

這娘們……啥時候下來的?

咋這么快?

那眼神,咋比這臘月天的冰溜子還凍人?

大熊更是渾身僵硬,額頭瞬間冒出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后心那一點冰冷的死亡觸感,那絕不是鬧著玩的!

這女人手上的力道,扣住他手腕的技巧,都明白無誤地告訴他——這是個硬茬子,殺過人、見過血的硬茬子!

他混了這么多年,第一次被個女人用槍頂住要害,而且是在自己十幾個兄弟的包圍下!

這臉丟大了,可命更要緊!

“你……你……”大熊喉嚨發(fā)干,想說點狠話,卻愣是沒敢。

林暮時這時才仿佛剛反應(yīng)過來,一拍大腿,臉上還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樣,但眼里己沒了溫度:“你看你看,我說啥來著?

線上朋友,以和為貴嘛!

我這媳婦兒,脾氣不太好,最看不得人拿槍指著自家爺們兒。

這位老大,您說,現(xiàn)在能好好說話不?”

現(xiàn)場一片死寂,只有**們粗重的喘息聲。

投鼠忌器,沒人敢輕舉妄動。

這邊的動靜,終于驚動了院子里的人。

一個瘦高個,穿著羊皮坎肩,戴著貉殼**,手里拎著把張開機(jī)頭的盒子炮,從院墻拐角閃了出來。

他眼睛不大,卻**西射,一眼就掃清了場上的局勢——大熊被人用槍頂著了,還是個女人!

對方只有一輛馬車,三西個人。

他臉色一沉,聲音帶著股陰狠勁兒,開口問道:“怎么回事?

大熊,你個癟犢子玩意兒,這點場面都撐不?。俊?br>
來的,正是方臺子的掌柜的,報號“草上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