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半，恒海律師事務所二十九層會議室的玻璃窗上結著細細一層水霧。
天際線被初冬陽光切割，光影斑駁地潑灑進來，在桌面上映出一排排散亂的文件和咖啡杯。
程匡一站在主位，指尖無意地敲擊著文件夾，活像個耐心等待對手的圍棋高手。
桌上的氣氛卻不是棋局的安靜，而像一鍋正要沸騰的火鍋，咕嘟咕嘟，浮起隱形的煙氣。
“程哥，新一輪合伙人競選申報表你看了嗎？”
沈若倩晃著新手提包進門，邊走邊扯下口罩，一只手拿著咖啡杯，笑意在眸底閃爍，顯然還未被會議的沉悶浸透。
“看了，名字一多，我差點以為是海選?！?br>
程匡一隨口調侃，眼角卻掃過桌上那幾張最新遞交的簡歷。
李思淵早己落座，修長手指出奇地整齊地攤開一份內部報告。
他聲音溫和，“這次新加了兩席，核心客戶名單要重新分配。
誰都想分一杯羹。”
他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程匡一，又收回來。
這時，金沛琳走進會議室。
灰白西裝襯得臉色愈發(fā)清冷，空氣仿佛一瞬間靜了幾分。
她略微停頓，視線在眾人間環(huán)視，最后朝程匡一、李思淵點頭，“早上好?！?br>
她的履歷在律所內部己傳得沸沸揚揚：名校法學，頂尖實習，家庭卻一落千丈，父親卷入一起工人群體訴訟案件，家道中落。
她卻像帶著光的潮水一樣闖了進來。
“金律師，從今天起就歸咱們團隊?！?br>
沈若倩沖她眨眼，悄聲說，“歡迎進坑?！?br>
金沛琳輕輕一笑，“希望這坑不會太深?！?br>
幾人還沒來得及再閑聊，外頭助理推門：“各位，競選答辯十分鐘后開始，李合伙人吩咐過，由程律師主持?！?br>
程匡一丟下手里的簽字筆，抬眼“咦？”
了一聲：“以后大概就沒我的主持位了，得珍惜?！?br>
他說歸說，手腳卻利落收拾材料，目光無意中與李思淵相撞。
對方眉目微挑，意味不明。
氣氛微妙。
屋里人魚貫而出，金沛琳最后一個出門。
她回頭時，看見會議桌上散著一份卷宗，標題赫然是：XX集團勞資**案。
她腦海深處一閃——父親的案子，當初也因勞資**而全家陷入泥淖。
會議廳外走廊里，程匡一腳步放緩，沈若倩拎著文件緊跟其后。
她朝他擠眉弄眼：“程哥，我押你穩(wěn)贏。”
程匡一苦笑：“咱老油條，也該給新人讓點通道。
再敢不讓，**非得把仲裁委員會請來仲裁?！?br>
“我是說你能守住正義最后一塊地，”沈若倩靠近低聲，“老李那路子，太精了?！?br>
“江湖路遠，斗法為上，面子不能少?！?br>
程匡一聳肩，突然語氣轉正經，“別看李思淵對我和顏悅色，他盤得是大棋?！?br>
兩人說笑間，答辯會議準時拉開帷幕。
來自各業(yè)務團隊的小組長輪番陳述，氣氛一波三折。
李思淵一首端坐前排，面無表情，偶爾點頭，全場無聲間給人極大壓力。
終于，輪到金沛琳代表新人律師發(fā)言。
她起身，語聲冷靜清晰：“恒海的確是行業(yè)翹楚，但唯有注重法律職業(yè)的獨立性與正義，才能維持長遠聲譽。
律所不是利益機器，更應為弱者發(fā)聲。
作為新加入的執(zhí)業(yè)律師，我愿意為此承擔更大的責任。”
簡短發(fā)言，卻令會上氣流瞬間變涼。
許多人面面相覷。
程匡一嘴角翹起，低低說了句：“小金這膽子，不小?！?br>
李思淵卻不動聲色。
待所有發(fā)言完畢，他隨手翻開記錄本，終于發(fā)言：“我很欣賞各位對專業(yè)的自信。
但律所也是企業(yè)，我們?yōu)?***，也不得不考慮律所的可持續(xù)發(fā)展。
正義不能脫離商業(yè)邏輯，否則理想只能淪為空談。
希望大家以此為戒?！?br>
這話落地，現場一時無聲。
會議結束，大多數人松了口氣，小聲議論著推門而出。
金沛琳走向走廊盡頭的落地窗前，看向城市天際，眉頭緊鎖。
沈若倩跟了上來，把一杯剛沖好的咖啡塞到金沛琳手里，輕聲說：“第一次見**懟得這么含蓄，說明在意你?！?br>
金沛琳接過咖啡，苦笑一下，低聲道：“我不怕被看輕，我怕連一點理想都留不下?！?br>
“那就留著，自己守?！?br>
沈若倩拍拍她，“江湖腌臘味，有理想才不會完全變味?！?br>
這時，程匡一走過來，順手接了一杯咖啡，語氣漫不經心：“會開得好，至少分歧提前亮出來了?！?br>
他看向金沛琳，“甭怕鋒芒，有些話不說，才會被真的邊緣化?！?br>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記住，律所是人的叢林，理想和生存得一起考，只靠一面，不夠?！?br>
金沛琳對視片刻，眸子里一絲堅韌漸漸凝聚。
屋內整理文件的腳步聲雜亂而遠去，新一輪競選風暴無聲中醞釀。
落地窗外，城市依舊紛繁，陽光在鋼筋森林間折射一道道光線。
競爭剛拉開帷幕，理想與規(guī)則的邊界線己經隱約格外清晰。
而在遠處，周則霖坐在即將召開董事會的會議室里，一則新聞彈窗亮起。
他手指摩挲著手機，目光落在那則恒海律所合伙人競選的行業(yè)快訊上，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恒海，這一局，剛剛登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