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十年
一轉(zhuǎn)眼，過去了十年
梧桐絮粘在睫毛上，**的，葉秋眨了眨眼，腦子里還想著蘇曉——那丫頭，待會肯定又要搶他碗里的花生醬。
掌心攥著的模擬試卷邊緣己經(jīng)發(fā)皺，油墨的氣味混著六月潮濕的熱風(fēng)，一股腦涌進(jìn)鼻腔。
就在幾分鐘前，打印店老板還一邊收錢一邊笑呵呵地說：“你倆孩子，又一塊兒模擬考啊？”
可怎么才跑過巷口那棵老梧桐樹，風(fēng)里的味道就全變了？
不再是記憶里溫吞吞的夏風(fēng)，而是某種堅硬的、冷調(diào)的光，從高樓玻璃幕墻上折下來，裹著輪胎碾過瀝青的焦躁和尾氣的澀。
葉秋猛地剎住腳步，鞋尖差點磕上人行道邊緣亮锃锃的金屬鑲邊。
眼前豁然洞開，哪里還有青石板路蜿蜒向前？
爬滿整面墻的爬山虎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陡峭的、銀灰色的寫字樓立面，冷光刺得他眼睛發(fā)酸。
空氣里浮動著一絲甜膩的香水氣，徹底掩蓋了巷尾本該飄來的、熱騰騰的米香。
“哎！
看路啊，小伙子！”
一只粗糙的手猛地拽住他的校服袖子，熒光綠的環(huán)衛(wèi)馬甲刺眼。
大爺把他拉回路邊，一輛黑色轎車幾乎貼著道牙無聲駛過。
“這***里頭，車來車往的，不要命啦？”
***？
葉秋怔怔地盯著大爺別在腰間的那個“薄片子”——屏幕那么大，亮得反光，上面跳動著他完全陌生的圖案。
他下意識抬起手腕，那枚戴了三年的電子表，屏幕清晰地顯示著：2015年6月18日，14:07。
秒針?biāo)浪揽ㄔ凇?2”的位置，像被時間遺忘。
“大爺，這……這是哪兒？”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發(fā)飄，捏著試卷的指尖沁出冷汗。
“建國路***啊，”大爺打量著他洗得發(fā)白的校服，“拍戲？
你這身行頭，可真是老古董了。”
建國路？
葉秋的心猛地一沉。
他拔腿就跑。
耳邊不再是賣冰棍的吆喝，是噴泉嘩嘩的水聲；巷口那家永遠(yuǎn)可以賒賬的小賣部，變成了燈牌閃爍的連鎖奶茶店；就連他閉著眼睛都能翻進(jìn)去的學(xué)校圍墻，也換成了雕花繁復(fù)的鐵柵欄，門楣上掛著“省重點示范?！钡臓C金大字，門口再也找不到那棵被他踩禿了皮的老槐樹。
他最怕的，是找不著家。
可記憶里那棟熟悉的六層紅磚樓，原地只剩下圍著藍(lán)色擋板的工地。
擋板上噴繪著巨大的字樣：“科創(chuàng)集團(tuán)承建——打造城市新地標(biāo)”。
葉秋扒著擋板縫隙朝里望，只有挖掘機(jī)的鐵臂在瓦礫上空揮舞，哪里還有他家陽臺上，蘇曉硬塞給他的那盆小小的、毛茸茸的多肉？
“小伙子，這里不能久待，危險?！?br>
穿制服的保安走過來，遞給他一瓶礦泉水，“這樓拆了有五年嘍，老住戶早搬光了?！?br>
五年？
葉秋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發(fā)抖，塑料水瓶被捏得咯吱作響。
他慌亂地摸索校服口袋——除了那兩張皺巴巴的試卷，只摸到一個鋁箔板包裝的胃藥。
是早上蘇曉塞給他的，說他總不吃早飯就吃辣，活該胃疼。
藥板上的生產(chǎn)日期：2015年05。
嶄新得刺眼。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首到雙腿酸脹發(fā)硬，一股熟悉的、溫潤的米香，忽然絲絲縷縷鉆進(jìn)鼻腔。
巷子最深的拐角，一盞暖**的孤燈亮著。
竹蒸籠疊得高高的，白蒙蒙的水汽涌出來，在這片玻璃與鋼鐵的叢林里，柔軟得像一個不肯醒來的舊夢。
招牌還是那塊木牌，紅漆寫的“老蘇腸粉店”依稀可辨，只是底下多了一行小字：“阿婆代營”。
葉秋幾乎是跌撞過去的。
“阿婆，兩份蛋肉腸，多放花生醬，不要蔥！”
他喘著氣，聲音里帶著十年積攢的慣性。
系著藍(lán)色布圍裙的阿婆從蒸籠后抬起頭，滿頭發(fā)絲在燈光下像覆了一層霜。
她盯著葉秋，看了很久很久，手里抓著的竹筷“當(dāng)啷”一聲掉在搪瓷盤里。
“你……你是葉秋？”
“是我啊，阿婆！”
葉秋點頭，伸手去摸褲兜，卻見阿婆用圍裙角使勁擦起眼睛。
“像，太像了……”阿婆的手粗糙，緊緊攥住他的手腕，磨得皮膚生疼，“十年前，你和小曉丫頭，天天這個點兒來……她總搶你碗里的醬，你呀，就撅著嘴不高興……”十年前？
葉秋只覺得腦袋里“嗡”的一聲巨響，像被鐵錘砸中。
他僵硬地轉(zhuǎn)動脖子，視線死死釘在墻壁那本日歷上——鮮紅的數(shù)字，冷酷地標(biāo)注著：2025年6月18日。
“阿婆，”他聲音干澀發(fā)顫，“現(xiàn)在……真是2025年？”
阿婆往灶里添了把柴火，火光映著她滿是皺紋的臉：“是啊，你這孩子，怎么問這話？
你不見那年，也是六月。
曉丫頭跑來我這兒，一個人點了兩份腸粉，坐到打烊……眼淚吧嗒吧嗒掉進(jìn)碗里，說你答應(yīng)等她，人卻沒了影……”沒了影？
葉秋癱坐在冰涼的塑料椅上，看著阿婆推過來的腸粉。
米皮**，蛋肉**，花生醬澆得厚厚的，香氣撲鼻，卻讓他喉頭發(fā)緊。
熱氣模糊了視線，他仿佛看見那個扎著馬尾辮的姑娘蹦跳過來，笑嘻嘻搶過他的筷子：“葉秋！
你又偷放這么多花生醬！”
可眼前，只有對面空著的椅子，和窗外緩緩駛過的、印著“科創(chuàng)集團(tuán)”字樣的公交車。
阿婆在他對面坐下，用抹布慢慢擦著碗沿：“曉丫頭后來……遭了罪。
你走后不到半年，她爸廠子倒了，欠一**債。
她書也沒得讀了，一個人跑去南方打工。
去年回來，不一樣了，當(dāng)大老板了?！?br>
她朝工地方向努努嘴，“就那兒，蓋新樓的那個科創(chuàng)集團(tuán)，就是她的?！?br>
“她是……老板？”
葉秋猛地抬起頭。
“是啊，就是蘇曉那孩子?！?br>
阿婆嘆了口氣，“她每年清明都來，先去給**媽掃墓，再到我這兒坐坐。
點一份腸粉，放涼了，也不動筷子，就看著外面那條街發(fā)呆?！?br>
葉秋下意識地攥緊了口袋里的那板胃藥。
鋁箔的邊角硌著掌心，尖銳的觸感，莫名地和記憶中蘇曉塞藥給他時，指尖那一點短暫的溫?zé)嶂丿B起來。
窗外的***華燈初上，霓虹流光溢彩，倒映在桌上那碗未曾動過的腸粉里，油光搖曳，刺得人眼睛發(fā)酸。
他望著那抹亮色，突然清晰地想起，穿越前跑過巷口那一刻，蘇曉在身后氣喘吁吁的喊聲：“葉秋！
你慢點！
等考去南方的大學(xué)，我們還要一起天天吃腸粉呢！”
可現(xiàn)在，南方的大學(xué)成了一個從未抵達(dá)的彼岸。
他被困在了2015年的那個午后，而蘇曉，獨自在十年后的世界里，等了一個再未赴約的人。
掌心攥著的模擬試卷邊緣己經(jīng)發(fā)皺，油墨的氣味混著六月潮濕的熱風(fēng)，一股腦涌進(jìn)鼻腔。
就在幾分鐘前，打印店老板還一邊收錢一邊笑呵呵地說：“你倆孩子，又一塊兒模擬考啊？”
可怎么才跑過巷口那棵老梧桐樹，風(fēng)里的味道就全變了？
不再是記憶里溫吞吞的夏風(fēng)，而是某種堅硬的、冷調(diào)的光，從高樓玻璃幕墻上折下來，裹著輪胎碾過瀝青的焦躁和尾氣的澀。
葉秋猛地剎住腳步，鞋尖差點磕上人行道邊緣亮锃锃的金屬鑲邊。
眼前豁然洞開，哪里還有青石板路蜿蜒向前？
爬滿整面墻的爬山虎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陡峭的、銀灰色的寫字樓立面，冷光刺得他眼睛發(fā)酸。
空氣里浮動著一絲甜膩的香水氣，徹底掩蓋了巷尾本該飄來的、熱騰騰的米香。
“哎！
看路啊，小伙子！”
一只粗糙的手猛地拽住他的校服袖子，熒光綠的環(huán)衛(wèi)馬甲刺眼。
大爺把他拉回路邊，一輛黑色轎車幾乎貼著道牙無聲駛過。
“這***里頭，車來車往的，不要命啦？”
***？
葉秋怔怔地盯著大爺別在腰間的那個“薄片子”——屏幕那么大，亮得反光，上面跳動著他完全陌生的圖案。
他下意識抬起手腕，那枚戴了三年的電子表，屏幕清晰地顯示著：2015年6月18日，14:07。
秒針?biāo)浪揽ㄔ凇?2”的位置，像被時間遺忘。
“大爺，這……這是哪兒？”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發(fā)飄，捏著試卷的指尖沁出冷汗。
“建國路***啊，”大爺打量著他洗得發(fā)白的校服，“拍戲？
你這身行頭，可真是老古董了。”
建國路？
葉秋的心猛地一沉。
他拔腿就跑。
耳邊不再是賣冰棍的吆喝，是噴泉嘩嘩的水聲；巷口那家永遠(yuǎn)可以賒賬的小賣部，變成了燈牌閃爍的連鎖奶茶店；就連他閉著眼睛都能翻進(jìn)去的學(xué)校圍墻，也換成了雕花繁復(fù)的鐵柵欄，門楣上掛著“省重點示范?！钡臓C金大字，門口再也找不到那棵被他踩禿了皮的老槐樹。
他最怕的，是找不著家。
可記憶里那棟熟悉的六層紅磚樓，原地只剩下圍著藍(lán)色擋板的工地。
擋板上噴繪著巨大的字樣：“科創(chuàng)集團(tuán)承建——打造城市新地標(biāo)”。
葉秋扒著擋板縫隙朝里望，只有挖掘機(jī)的鐵臂在瓦礫上空揮舞，哪里還有他家陽臺上，蘇曉硬塞給他的那盆小小的、毛茸茸的多肉？
“小伙子，這里不能久待，危險?！?br>
穿制服的保安走過來，遞給他一瓶礦泉水，“這樓拆了有五年嘍，老住戶早搬光了?！?br>
五年？
葉秋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發(fā)抖，塑料水瓶被捏得咯吱作響。
他慌亂地摸索校服口袋——除了那兩張皺巴巴的試卷，只摸到一個鋁箔板包裝的胃藥。
是早上蘇曉塞給他的，說他總不吃早飯就吃辣，活該胃疼。
藥板上的生產(chǎn)日期：2015年05。
嶄新得刺眼。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首到雙腿酸脹發(fā)硬，一股熟悉的、溫潤的米香，忽然絲絲縷縷鉆進(jìn)鼻腔。
巷子最深的拐角，一盞暖**的孤燈亮著。
竹蒸籠疊得高高的，白蒙蒙的水汽涌出來，在這片玻璃與鋼鐵的叢林里，柔軟得像一個不肯醒來的舊夢。
招牌還是那塊木牌，紅漆寫的“老蘇腸粉店”依稀可辨，只是底下多了一行小字：“阿婆代營”。
葉秋幾乎是跌撞過去的。
“阿婆，兩份蛋肉腸，多放花生醬，不要蔥！”
他喘著氣，聲音里帶著十年積攢的慣性。
系著藍(lán)色布圍裙的阿婆從蒸籠后抬起頭，滿頭發(fā)絲在燈光下像覆了一層霜。
她盯著葉秋，看了很久很久，手里抓著的竹筷“當(dāng)啷”一聲掉在搪瓷盤里。
“你……你是葉秋？”
“是我啊，阿婆！”
葉秋點頭，伸手去摸褲兜，卻見阿婆用圍裙角使勁擦起眼睛。
“像，太像了……”阿婆的手粗糙，緊緊攥住他的手腕，磨得皮膚生疼，“十年前，你和小曉丫頭，天天這個點兒來……她總搶你碗里的醬，你呀，就撅著嘴不高興……”十年前？
葉秋只覺得腦袋里“嗡”的一聲巨響，像被鐵錘砸中。
他僵硬地轉(zhuǎn)動脖子，視線死死釘在墻壁那本日歷上——鮮紅的數(shù)字，冷酷地標(biāo)注著：2025年6月18日。
“阿婆，”他聲音干澀發(fā)顫，“現(xiàn)在……真是2025年？”
阿婆往灶里添了把柴火，火光映著她滿是皺紋的臉：“是啊，你這孩子，怎么問這話？
你不見那年，也是六月。
曉丫頭跑來我這兒，一個人點了兩份腸粉，坐到打烊……眼淚吧嗒吧嗒掉進(jìn)碗里，說你答應(yīng)等她，人卻沒了影……”沒了影？
葉秋癱坐在冰涼的塑料椅上，看著阿婆推過來的腸粉。
米皮**，蛋肉**，花生醬澆得厚厚的，香氣撲鼻，卻讓他喉頭發(fā)緊。
熱氣模糊了視線，他仿佛看見那個扎著馬尾辮的姑娘蹦跳過來，笑嘻嘻搶過他的筷子：“葉秋！
你又偷放這么多花生醬！”
可眼前，只有對面空著的椅子，和窗外緩緩駛過的、印著“科創(chuàng)集團(tuán)”字樣的公交車。
阿婆在他對面坐下，用抹布慢慢擦著碗沿：“曉丫頭后來……遭了罪。
你走后不到半年，她爸廠子倒了，欠一**債。
她書也沒得讀了，一個人跑去南方打工。
去年回來，不一樣了，當(dāng)大老板了?！?br>
她朝工地方向努努嘴，“就那兒，蓋新樓的那個科創(chuàng)集團(tuán)，就是她的?！?br>
“她是……老板？”
葉秋猛地抬起頭。
“是啊，就是蘇曉那孩子?！?br>
阿婆嘆了口氣，“她每年清明都來，先去給**媽掃墓，再到我這兒坐坐。
點一份腸粉，放涼了，也不動筷子，就看著外面那條街發(fā)呆?！?br>
葉秋下意識地攥緊了口袋里的那板胃藥。
鋁箔的邊角硌著掌心，尖銳的觸感，莫名地和記憶中蘇曉塞藥給他時，指尖那一點短暫的溫?zé)嶂丿B起來。
窗外的***華燈初上，霓虹流光溢彩，倒映在桌上那碗未曾動過的腸粉里，油光搖曳，刺得人眼睛發(fā)酸。
他望著那抹亮色，突然清晰地想起，穿越前跑過巷口那一刻，蘇曉在身后氣喘吁吁的喊聲：“葉秋！
你慢點！
等考去南方的大學(xué)，我們還要一起天天吃腸粉呢！”
可現(xiàn)在，南方的大學(xué)成了一個從未抵達(dá)的彼岸。
他被困在了2015年的那個午后，而蘇曉，獨自在十年后的世界里，等了一個再未赴約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