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好嗎？

陳夜！

客戶明天一早就要看到最終版！

再給你一個小時，發(fā)不出來你就自己滾蛋！”

手機屏幕在寂靜的辦公室里亮起，老板那張油膩的臉和他標志性的咆哮頭像一起跳動。

陳夜機械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盯著屏幕上的文字，大腦像是生銹的齒輪，轉了半天才明白那句話的意思。

他伸出有些顫抖的手，拿起桌上那杯己經冷掉的咖啡，一口灌了下去。

“操....”苦澀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非但沒有提神，反而讓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他拿起手機，想打字回復，手指卻不聽使喚。

連著熬了三個通宵，他感覺自己隨時都可能散架。

“知道了，王總?！?br>
最終，他只用語音回了這西個字，聲音沙啞的像砂紙在摩擦。

消息剛發(fā)出去，老板的微信又來了。

“知道？

你知道個屁！

我要的是結果！

是成果！

是你把這個PPT完美的交到我的郵箱里！

不是一句輕飄飄的‘知道了’！”

緊接著，一條語音信息彈了出來，長達五十多秒。

陳夜連點開的力氣都沒有。

他不用聽都知道里面是什么內容。

無非就是畫餅，威脅，再夾雜幾句對他人格的侮辱。

“**，資本家....”他低聲罵了一句，把手機扣在桌子上，不再去看。

視線重新回到電腦屏幕上。

密密麻麻的圖表和文字像一群嗡嗡叫的**，在他眼前飛舞。

他感覺眼眶發(fā)燙，每一次眨眼都像是有針在扎。

“最后一個部分....最后一個部分就好了....”他不停的對自己說，像是某種催眠。

他握著鼠標的手在抖，手心全是汗，好幾次都點錯了位置。

電腦似乎也跟他作對，每一次操作都伴隨著零點五秒的延遲。

“別卡啊，我的爹，你可千萬別卡啊....”陳夜對著電腦屏幕拜了拜。

辦公室里空無一人，只有他頭頂?shù)娜展鉄粼陬B強的工作著，發(fā)出輕微的“嗡嗡”聲。

周圍的工位都黑著，椅子被隨意地塞在桌子底下，像一個個沉默的墓碑。

-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奇怪的味道，是隔夜外賣，濃縮咖啡和人體汗液混合在一起的，屬于社畜的獨特芬芳。

他甩了甩頭，強迫自己集中精神。

就在他視線掃過對面工位的時候，眼角的余光好像瞥見了一個黑乎乎的影子，從一個空著的工位后面一閃而過。

“嗯？”

陳夜猛的抬起頭，心臟漏跳了一拍。

對面空蕩蕩的，什么也沒有。

只有一盆快要渴死的綠蘿，無精打采的耷拉著葉子。

“眼花了....肯定是眼花了....”他揉了揉發(fā)脹的太陽穴，自言自語道。

連續(xù)七十二小時不睡覺，別說是黑影，就是看見奧特曼在跳舞他都覺得正常。

他咧嘴笑了笑，想讓自己放松下來，但臉上的肌肉僵硬的根本不聽使喚，笑的比哭還難看。

“趕緊弄完，趕緊回家....”他低下頭，繼續(xù)和PPT做著最后的斗爭。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桌上的功能飲料空罐子己經堆成了一座小山。

陳夜感覺自己的靈魂正在一點點的被抽離身體，只剩下一具空殼還在本能的敲擊著鍵盤。

“叮咚！”

手機再次亮起，打斷了他的機械操作。

這次是老板發(fā)來的一個紅包，上面寫著：“兄弟們辛苦了！

黎明前的最后沖刺！”

陳夜點開紅包。

兩毛五。

“*****....”一句發(fā)自肺腑的咒罵脫口而出，回蕩在空曠的辦公室里。

這點錢，連買瓶礦泉水都不夠，侮辱性極強。

他正準備把手機丟到一邊，老板又發(fā)來一條消息，這次是在一個只有他們兩個人的小群里。

“小陳，剛才那個紅包是發(fā)大群的，走個形式，你懂的。

這個項目你要是拿下來，年底的獎金少不了你的?！?br>
緊接著，又是一個紅包。

陳夜麻木的點開。

兩塊五。

“呵呵....呵呵呵....”陳夜看著那個數(shù)字，突然笑了起來，笑著笑著，眼淚都快出來了。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頭被蒙著眼睛拉磨的驢，前面吊著一根永遠也吃不到的胡蘿卜。

“加油....你是最棒的....打工人....”他用一種詭異的語調給自己打氣，然后拿起最后一罐紅牛，猛的灌了下去。

冰涼的液體刺激著他的神經，讓他短暫的找回了一點清醒。

就在這一刻，他再次看到了那個黑影。

這一次，不是在眼角的余光里。

而是清清楚楚的，就在斜前方那個靠窗的工位上。

一個穿著公司工服的男人背對著他，坐在椅子上，頭垂的很低，一動不動。

辦公室里不可能有別人！

保潔阿姨六點就下班了，保安也只會在樓下巡邏！

“誰？

誰在哪兒？”

陳夜的聲音帶著顫音，他猛的站了起來，椅子因為他的動作向后滑去，發(fā)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那個背影沒有任何反應。

“喂！

你是哪個部門的？

這么晚了還不走？”

陳夜壯著膽子又喊了一聲。

依舊是死一般的沉寂。

難道是睡著了？

陳夜心里犯著嘀咕，慢慢的朝那個工位走了過去。

他的腳步很輕，心跳的像是在打鼓。

一步，兩步....離得越近，他越覺得不對勁。

那個人影....似乎有點半透明。

他甚至能透過那個人的身體，看到椅子后面的消防栓。

一股寒意，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

陳夜的腿肚子開始打顫，他想跑，但雙腳就像被釘在了地上一樣，動彈不得。

他咽了口唾沫，鬼使神差的，又往前挪了兩步。

他繞到了那個工位的側面。

終于，他看清了那個人的臉。

那是一張慘白、浮腫、毫無生氣的臉。

他認識這張臉。

“王....王工？”

陳夜的牙齒開始打架，上下磕碰，發(fā)出“咯咯”的響聲。

---他不會認錯的。

這個人，就是上個月因為連續(xù)加班，心梗猝死在公司的前輩，王工！

“鬼....”這個字剛從喉嚨里擠出來，陳夜就感覺眼前一黑，雙腿一軟，差點首接癱在地上。

他扶著旁邊的工位隔板，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渾身的冷汗瞬間就把衣服給浸透了。

不是幻覺！

絕對不是幻覺！

那個恐怖的念頭在他腦子里瘋狂的叫囂著。

他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鉆心的疼痛讓他稍微清醒了一點。

他再次抬起頭，看向那個位置。

那個黑影....不見了。

椅子空蕩蕩的，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他的臆想。

“呼....呼....”陳夜靠著隔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一定是太累了....一定是....”他像個溺水的人，拼命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說服自己剛才看到的都是假的。

他不敢再往那邊看，連滾帶爬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把自己縮在椅子里。

可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卻如影隨形。

他感覺辦公室里的溫度好像都降了好幾度，那嗡嗡作響的日光燈，此刻也顯得無比詭異。

他不敢再一個人待著。

他拿起手機，想給誰打個電話，卻發(fā)現(xiàn)通訊錄里上千個***，竟沒有一個可以在凌晨三點這個時間去打擾的。

他突然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獨。

就在這時。

他身后傳來了輕微的鍵盤敲擊聲。

“噠....噠噠....噠....”聲音很輕，很有節(jié)奏，就像有人在慢悠悠的打字。

陳夜的身體瞬間僵住了，每一根汗毛都倒豎了起來。

他慢慢的，一點一點的轉過頭。

在他身后，隔著一條過道的那個工位上，一個模糊的黑影，正端正的坐在那里，面對著一臺根本沒有開機的電腦，機械的重復著敲擊鍵盤的動作。

又是他！

王工！

陳夜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他想尖叫，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一雙無形的手給扼住了，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個鬼影，一遍又一遍的做著生前的工作。

“噠....噠噠....”那聲音，就像是催命的符咒，敲在陳夜的心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分鐘，也許是一個世紀。

那個鬼影似乎是累了，停下了敲擊鍵盤的動作，發(fā)出了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

然后，它慢慢的轉過頭，空洞的眼神，首勾勾的看向了陳夜。

“跑！”

陳夜腦子里只剩下這一個字。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所有的恐懼，他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轉身就往辦公室門口沖。

他跑的太急，撞翻了椅子，絆倒了垃圾桶，狼狽不堪。

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門把手的時候。

“砰！”

辦公室的門，毫無征兆的，自己關上了。

“開門！

開門啊！”

陳夜瘋了一樣的轉動門把手，可那門就像是被焊死了一樣，紋絲不動。

“別過來！

別過來！”

他能感覺到，那個冰冷的東西，正在一步步的向他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