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云朝被撞門聲驚醒時，程維諾的手正搭在她腰間。

兩人同時僵住，眼睜睜看著臥室門被推開，李桂芳端著兩碗銀耳羹站在門口。

"維諾啊，媽給你們煮了......"話音戛然而止。

李桂芳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程維諾搭在葉云朝腰際的手，最后定格在葉云朝滑落的真絲肩帶上。

時間凝固了。

葉云朝的心臟猛地收縮，羞恥感像潮水般涌來。

她下意識扯過被子裹住自己，指尖因用力而發(fā)白。

"媽！

"程維諾猛地坐起身，"您怎么不敲門？

"李桂芳臉上的錯愕迅速轉(zhuǎn)為嫌惡。

她重重地把托盤放在斗柜上，湯汁濺了出來。

"敲什么門？

我進自己兒子房間還要敲門？

"她的視線像刀子一樣刮過葉云朝，"這都幾點了還不起床？

云朝，不是我說你，這睡裙......像什么樣子？

女人家要懂得自重！

"葉云朝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沖到了臉上。

她張了張嘴，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這就是我的婆婆？

這就是程維諾口中"只是有點傳統(tǒng)"的媽媽？

）程維諾慌亂地套上T恤："媽，我們這就起來......""維諾你看看都幾點了！

"李桂芳完全不接話，快步走到窗前"唰"地拉開窗簾，"一日之計在于晨，你看看對面那戶，人家六點就起來做早飯了！

"葉云朝蜷縮在被子里，感覺自己像被剝光了衣服示眾。

她的臥室，她最私密的空間，就這樣被粗暴地闖入。

"媽，"她終于找回聲音，雖然輕卻堅決，"請您下次進來前先敲門。

"李桂芳整理窗簾的手頓住了。

她緩緩轉(zhuǎn)身，瞇著眼打量葉云朝："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我給自己兒子送點吃的，還要經(jīng)過你批準？

""這是基本的隱私和尊重。

""尊重？

"李桂芳像是聽到*****，指著葉云朝的睡裙，"穿成這樣就叫尊重？

我們程家是正經(jīng)人家，娶媳婦要的是知書達理，不是這種......""媽！

"程維諾猛地打斷，"您少說兩句！

"李桂芳被兒子一吼，先是一愣，隨即眼圈紅了："好啊，現(xiàn)在娶了媳婦忘了娘了？

我起大早給你們煮銀耳羹，倒成了我的不是？

"她聲音帶上了哭腔："我一個人把你拉扯這么大，現(xiàn)在連你房間都進不得了？

**整天就知道忙工作，家里什么事都不管，現(xiàn)在你也要這樣對我？

"（又來了。

葉云朝看著婆婆熟練的變臉，心里一片冰涼。

從結(jié)婚第一天起，每次矛盾她就搬出這套辛苦付出的說辭。

）程維諾明顯慌了："媽，我不是這個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

"李桂芳抹著根本不存在的眼淚，"我知道，我現(xiàn)在是多余了，礙著你們小兩口的眼了。

我走，我這就走！

"她作勢要離開，程維諾趕緊攔住："媽您別這樣！

云朝她不是這個意思......""那她是什么意思？

"李桂芳猛地轉(zhuǎn)身指著葉云朝，"從我一進門就給我擺臉色！

維諾你看看她穿的那是什么！

正經(jīng)女人誰會穿成這樣？

這要是讓鄰居看見，我們程家的臉往哪擱？

"葉云朝靜靜坐在床上，看著這場鬧劇。

她注意到程維諾的表情從惱怒變成無奈，最后定格為妥協(xié)。

"云朝，"他轉(zhuǎn)向她，語氣帶著懇求，"給媽道個歉吧，這事就過去了。

"（道歉？

我為什么要道歉？

因為在我的臥室穿著睡裙？

因為要求基本隱私？

）葉云朝看著丈夫閃爍的眼神，突然覺得他很陌生。

那個在婚禮上承諾要保護她的人，此刻站在她的對立面。

她深吸一口氣，掀開被子下床，徑首走到衣柜前取出外套披上。

每個動作都緩慢而堅定。

"維諾，"她背對著他們，"如果你覺得需要道歉的人是我，那我們可能需要好好談?wù)劇?br>
"她系好腰帶，轉(zhuǎn)身面對目瞪口呆的母子："媽，謝謝您的銀耳羹。

不過以后請記得，進我們房間前要先敲門。

這是我和維諾的家，希望您能尊重這個基本規(guī)則。

"說完，她拿起梳妝臺上的發(fā)圈，一邊扎頭發(fā)一邊走向浴室，全程沒有再看他們一眼。

門在身后關(guān)上時，她聽見李桂芳壓抑的抽泣和程維諾焦急的安撫。

（這就是我的新婚生活？

才第三周，就要為最基本尊嚴而戰(zhàn)？

）葉云朝看著鏡子里蒼白的臉，突然很想笑。

她想起母親得知她要嫁給程維諾時欲言又止的表情，想起閨蜜蘇冉說"你要想清楚，嫁給一個人就是嫁給一個家庭"的忠告。

溫熱的水流沖刷在臉上，分不清是自來水還是淚水。

她知道，這場戰(zhàn)爭才剛剛開始。

而她的武器，只剩下這點可憐的、搖搖欲墜的尊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