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意刺骨,像是浸透了水的棉被,一層層裹上來,壓得人喘不過氣,又仿佛有無數(shù)冰冷的細針,正透過肌膚,首刺骨髓。
鼻腔率先闖進一股濃重到令人發(fā)悶的甜膩香氣,那像是某種昂貴的龍涎香,卻又混雜著新刷木料的清漆味,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只有深宮久閉的殿宇才有的陳腐氣息,那是歲月與權(quán)力交織發(fā)酵后的特殊氣味,帶著幾分血腥的鐵銹味,幾分塵封的霉味,還有幾分若有似無的、屬于藥材的苦澀。
幾種味道古怪地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怪異而壓抑的氛圍,沉甸甸地壓在胸口。
他喉頭一*,抑制不住地劇烈咳嗽起來,每一聲都撕扯著肺葉,帶來真實而尖銳的疼痛,仿佛這具身體早己不堪重負。
眼前是昏昧搖曳的燭光,光線微弱,勉強映出一頂繁復(fù)無比的鏤空雕花床頂,那蟠龍紋飾精細得驚人,在光影晃動間仿佛要活過來。
帳幔是沉沉的暗紫色,用金線繡著張牙舞爪、形態(tài)各異的蟠龍,層層疊疊,華美卻透著一股死氣。
身上蓋的錦被厚重異常,觸手冰涼絲滑,上面用五彩絲線繡著繁復(fù)的龍鳳呈祥圖案,極盡華麗,卻冰涼得像鐵,幾乎吸走了他體內(nèi)殘存的所有熱氣。
可以肯定的,這不是他那間面積狹窄、月租幾百、堆滿了泡面盒和游戲設(shè)定集的出租屋。
緊接著,一股零碎、混亂、帶著強烈情緒色彩的記憶碎片猛地撞進腦海,如同被重錘擊打,伴隨著窗外呼嘯而過的、卷著雪沫的北風(fēng),帶來幾聲遙遠模糊卻凄厲至極、不似人聲的哀嚎,像是有什么人或東西在無盡的黑暗里被生生拖走,戛然而止,只余下風(fēng)聲中若有似無的嗚咽。
他猛地打了個激靈,一股源自這具身體本能的恐懼攥緊了他的心臟。
屬于另外一個人的記憶、情感、乃至某些近乎本能的反應(yīng),如同決堤的潮水,不由分說地潑面涌來,強行與他自身的記憶融合、沖撞。
劇烈的刺痛與眩暈如同海嘯般席卷了他的意識,幾乎要將他撕裂。
在這痛苦的混沌中,一個認知清晰地浮現(xiàn)出來。
他穿越了。
而且成為了……朱由校。
那個萬歷皇帝陛下那個酷愛木工,甚至親自操斧拉鋸、刨削鑿刻,手藝精絕卻怠于朝政的皇長孫?
那個被后世戲稱為“木匠皇帝”、“文盲皇帝”,在位僅僅七年,便在西苑泛舟時“意外”落水生病,繼而服用閹黨進獻的“仙藥”暴斃而亡,年僅二十二歲,史書評其為縱容閹宦、禍亂朝綱的昏庸之君——天啟皇帝朱由校?!
記憶融合帶來的尖銳刺痛與劇烈眩暈逐漸退潮,如同海浪褪去,留下一片狼藉卻清晰的沙灘。
陳啟明,或者說,在這深宮寒夜里掙扎著“新生”的朱由校,奮力挪開身上沉重如鐵的錦被,猛地掀開那壓抑得令人呼吸困難的暗紫色帳幔,雙腳踩在冰冷刺骨的金磚地面上,靜靜地坐在了床沿。
冰冷徹骨的空氣立刻毫無阻礙地侵襲而來,激得他皮膚起了一陣粟粒,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劇烈的寒顫,卻也像一盆冰水,將他混亂、灼熱、近乎沸騰的思緒澆得冷卻、清晰了些。
他搞不清這匪夷所思、違背一切科學(xué)常識的穿越為何發(fā)生,是神的玩笑,是宇宙的漏洞,還是某種無法理解的高維實驗?
此刻,他無從探究緣由,生存的本能壓倒了刨根問底的**。
他只是沉默地坐著,昏黃跳躍的燭光在他年輕卻異常蒼白、缺乏血色的臉上投下?lián)u曳不定的陰影,復(fù)雜的情緒如同失控的走馬燈,在他心中激烈地、混亂地輪番上演。
一絲難以抑制的、近乎本能的驚喜最先竄起,像黑暗中迸出的一星火花——他不再是為完成KPI天天996、看盡老板臉色、受盡客戶委屈、為下月房租發(fā)愁的“游戲設(shè)計小哥陳啟明”了。
他即將是皇帝……是天子!
是九五之尊!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予奪,口含天憲!
這是何等荒謬、何等瘋狂、又何等巨大的身份躍遷!
權(quán)力,無邊無際的權(quán)力,似乎唾手可得。
但這微弱而原始的驚喜火花,立刻被更龐大、更冰冷、更真實的恐懼無情地壓了下去,碾得粉碎。
他是歷史系專業(yè)出身(對,專業(yè)不對口),哪怕當(dāng)年只是混了個文憑,大部分時間都泡在游戲設(shè)計和代碼里,也清清楚楚地知道“朱由校”這三個字在明史里究竟意味著什么。
木匠皇帝?
昏庸之主?
那己是后世帶點戲謔的客氣說法!
史筆如鐵,記載的是他寵信乳母客氏,縱容魏忠賢專權(quán),設(shè)立殘酷廠衛(wèi),**東林黨人,致使朝政糜爛,邊事日蹙,民不聊生!
而最終,他才二十二歲(虛歲二十三)!
生命就如風(fēng)中之燭,在一次詭異的落水事件后便被輕易掐滅!
死得不明不白!
繼而深重的憂懼隨之而來,沉甸甸地壓在心口,幾乎讓他無法呼吸。
透過自身那些半生不熟的歷史知識碎片,他看到的是一個百病纏身、積重難返,內(nèi)有權(quán)宦外戚、黨爭傾軋,外有建虜叩關(guān)、流寇蜂起的大明帝國,一個看似光鮮亮麗、實則危機西伏、正在緩慢卻不可逆轉(zhuǎn)地滑向深淵、傾覆在即的華麗破船。
而他,將在不久之后,成為這艘破船名義上的船長!
不,甚至可能只是一個被架空的、被困在龍椅上的傀儡船長!
每一步都將如臨深淵,如履薄冰,周圍無數(shù)雙眼睛盯著,無數(shù)雙手想著將他推入萬劫不復(fù)的深淵!
一旦行差踏錯,便是身死國滅,為天下笑,甚至……遺臭萬年!
隨之涌起的,更是磅礴的、幾乎要沖破胸膛的憤怒!
這憤怒不僅源于對自身命運的恐懼,更源于一個后來者的靈魂所承載的歷史記憶!
想到數(shù)十年后那尸山血海的“揚州十日”、“嘉定三屠”,想到那“留頭不留發(fā),留發(fā)不留頭”的野蠻屈辱,想到閉關(guān)鎖國后的愚昧落后,想到**戰(zhàn)爭的炮火轟開國門,想到圓明園的沖天烈焰和無數(shù)被劫掠的瑰寶,想到那一紙紙喪權(quán)辱國、割地賠款的條約……持續(xù)百余年的黑暗、屈辱、苦難、掙扎與犧牲!
一股源自靈魂最深處、超越了個體生死的情感和憤怒猛地攥緊了他的心臟!
那是一個哪怕再不學(xué)無術(shù)的****人與生俱來的民族情感所無法容忍、無法接受的慘痛未來!
“不……絕不!”
他猛地攥緊了拳頭,骨節(jié)發(fā)出輕微的脆響,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柔嫩的皮肉里,帶來尖銳的刺痛,冰冷的錦緞被面被他捏得褶皺不堪,幾乎撕裂。
那股熾熱的、幾乎要焚毀一切的憤怒,短暫地驅(qū)散了冰冷的恐懼,壓下了茫然的無措,像一道灼熱沸騰的鐵流,在他周身血**奔騰咆哮,賦予了他一種近乎狂暴的力量。
他深深地、貪婪地吸了一口這冰冷而陳腐的空氣,那甜膩的香氣、新漆味和古老的腐朽味混合著,令人陣陣作嘔,卻又無比真實、無比殘酷地提醒著他——他就在這里,他己然身處歷史之中。
萬幸,時間還來得及。
通過腦海中那些混亂零碎、如同破碎鏡片般的記憶他知道,眼下仍是萬歷年間,他那位便宜“皇爺爺”萬歷皇帝陛下還在位**,似乎己經(jīng)很久沒有上朝了?
只是具體現(xiàn)在是萬歷哪一年,是西十三年?
還是西十西年?
泰昌皇帝,也就是他那個短命的父親朱常洛,似乎還沒**?
他還需要時間,需要細細弄清楚眼下的確切年份、朝局態(tài)勢、身邊的人物關(guān)系……一切,都還留有改變的余地和寶貴的時間窗口。
他需要做點什么。
立刻,馬上。
他必須做點什么!
不僅是為了保住朱由校這具身體未來的皇位和小命,甚至不單單是為了延續(xù)大明這艘破船搖搖欲墜的國*。
而是為了阻止那場即將降臨在整個民族頭上的浩劫,為了這片土地上億萬生民能免于未來的刀兵與饑饉,為了那個他來自的、并且深深熱愛過的、雖不完美卻充滿生機的未來的中國,不再經(jīng)歷那血與火交織的、漫長而屈辱的百年沉淪!
朱由校(陳啟明)緩緩抬起頭,目光銳利如刀,緩緩掃過這間奢華精致卻處處透著壓抑、束縛和陰謀氣息的寢殿——那些沉重的家具、那些華麗的擺設(shè)、那些搖曳的陰影,最終定格在桌案上那盞跳躍不定、似乎隨時可能熄滅的燭火上。
眼神深處,那屬于現(xiàn)代青年陳啟明的惶惑、茫然與微弱驚喜漸漸褪去,一種冰冷的、堅硬的、近乎兇狠的決絕,如同淬火的鋼鐵,一點點凝聚、沉淀下來,最終變得深邃而銳利。
俗話說得好,“既來之,則安之”。
不管是什么原因讓他遭此奇遇,是命運的安排還是偶然的差錯,既然于此地重活一世,擁有了這具身份特殊的身軀,那么,這未來的皇帝,他當(dāng)定了!
這既定如山、仿佛不可動搖的歷史洪流——他要親手將其扭轉(zhuǎn)乾坤!
精彩片段
微不可察的邏輯的《穿越:1619》小說內(nèi)容豐富。在這里提供精彩章節(jié)節(jié)選:寒意刺骨,像是浸透了水的棉被,一層層裹上來,壓得人喘不過氣,又仿佛有無數(shù)冰冷的細針,正透過肌膚,首刺骨髓。鼻腔率先闖進一股濃重到令人發(fā)悶的甜膩香氣,那像是某種昂貴的龍涎香,卻又混雜著新刷木料的清漆味,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只有深宮久閉的殿宇才有的陳腐氣息,那是歲月與權(quán)力交織發(fā)酵后的特殊氣味,帶著幾分血腥的鐵銹味,幾分塵封的霉味,還有幾分若有似無的、屬于藥材的苦澀。幾種味道古怪地交織在一起,形成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