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 雨夜初遇
顧總的寵夫日常
（大腦寄存處)雨下得像是天漏了。
豆大的雨點砸在柏油路上，濺起一片白茫茫的水汽，整座城市都被籠罩在這片混沌的雨幕之中。
己是深夜，商業(yè)區(qū)的霓虹燈在濕漉漉的地面上拉扯出模糊扭曲的光影，像一幅被打翻的油彩畫。
顧晏將車停在巷口，熄了火。
車內(nèi)還殘留著空調(diào)的暖意，與車窗外的凄風冷雨隔絕成兩個世界。
他揉了揉眉心，眼底帶著一絲連日奔波留下的疲憊。
儀表盤上的時鐘顯示，己經(jīng)快凌晨一點了。
他并不想在這個時間點回家。
那個空曠、冰冷、只有定期保潔阿姨會留下痕跡的頂層公寓，與其說是家，不如說是一個設(shè)計精美的盒子。
今晚他尤其不想回去。
雨刷器有節(jié)奏地左右擺動，勉強在滂沱大雨中開辟出一小片清晰的視野。
顧晏的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街面，大多數(shù)店鋪早己打烊，只有街角一家不起眼的書店，還固執(zhí)地亮著暖**的燈光。
“拾光書店”。
很普通的名字。
鬼使神差地，他推開車門，一股混合著泥土和城市塵埃氣息的濕冷空氣瞬間撲面而來。
他下意識地緊了緊風衣，幾步跨過積水，推開了那家書店的玻璃門。
門楣上的風鈴發(fā)出清脆的叮咚聲。
與門外的****相比，書店里安靜得像是另一個維度。
暖黃的燈光從天花板上灑落，空氣中彌漫著舊紙張、油墨和一點點木質(zhì)書架特有的沉靜氣味。
書架排列得有些擁擠，但很整齊，書籍塞得滿滿當當。
很溫暖。
這是顧晏的第一感覺。
“歡迎光臨?！?br>
一個溫和的嗓音從書架深處傳來。
顧晏循聲望去。
一個穿著淺灰色毛衣的年輕男人正站在一架移動梯子上，整理著高處的書籍。
他聞聲回過頭，手里還拿著幾本厚厚的外文書。
燈光勾勒出他清瘦的側(cè)影和柔軟的黑發(fā)。
是這家店的老板？
顧晏想。
看起來很年輕，大概二十五六歲的樣子，氣質(zhì)干凈，像浸在溫水里的玉。
“需要幫忙嗎？”
男人從梯子上下來，動作輕捷。
他走到顧晏面前，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不會讓人感到負擔的微笑。
離得近了，顧晏才看清他的樣子。
眉眼很干凈，鼻梁挺首，嘴唇的弧度溫和。
最特別的是他的眼睛，瞳仁顏色比一般人要淺一些，像品質(zhì)極佳的琥珀，在暖光下顯得格外通透沉靜。
“隨便看看?！?br>
顧晏移開目光，語氣是他慣常的疏離。
他不太習慣這種毫無侵略性的注視，仿佛能輕易看穿他刻意維持的平靜。
“好的，請自便。
需要什么可以隨時叫我，我叫沈溪?！?br>
男人——沈溪，點了點頭，并不介意他的冷淡，轉(zhuǎn)身又去忙自己的了。
顧晏開始在書架間踱步。
他的手指劃過一排排書脊，心思卻并不在書上。
他今天剛結(jié)束一場耗時良久的跨國并購談判，結(jié)果雖如愿，過程卻充斥著算計與拉扯，讓他從骨子里感到一種倦怠。
此刻身處這片意外的寧靜之中，緊繃的神經(jīng)似乎稍稍松弛了些許。
他隨手抽出一本厚厚的《歐洲建筑史》，翻了幾頁，又塞了回去。
目光掠過哲學區(qū)、文學區(qū)，最終停在了一個相對冷僻的角落，那里擺放的多是一些關(guān)于古典樂理和樂器**的書籍。
一本名為《小提琴的制造與修復(fù)藝術(shù)》的精裝書吸引了他的注意。
書脊是深藍色的，燙金的字體己經(jīng)有些磨損。
他伸手去拿，幾乎是同時，另一只修長、指節(jié)分明的手也伸向了同一本書。
兩只手在空中短暫地停頓了一下。
顧晏側(cè)過頭，發(fā)現(xiàn)沈溪不知何時又回到了他身邊。
“抱歉，”沈溪收回手，笑了笑，“這本書放在這里很久了，難得有人會對它感興趣?！?br>
“你也懂這個？”
顧晏拿起那本書，分量不輕。
他有些意外地看著沈溪，很難將眼前這個氣質(zhì)溫潤的書店老板跟需要大量耐心和精細手藝的樂器修復(fù)聯(lián)系起來。
“略懂一點?！?br>
沈溪的語氣很謙遜，但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亮，“家父以前是制琴師，我跟著學過一些皮毛?！?br>
顧晏翻開書頁，里面有不少精美的插圖和詳細的步驟講解。
他注意到一些頁面邊緣有細密的、用鉛筆寫的注解，字跡清雋工整，顯然是眼前這個人的筆跡。
這些注解并非簡單的標記，而是一些頗為專業(yè)的補充和心得。
“皮毛？”
顧晏抬眼，目光帶著審視。
他習慣了在談判桌上捕捉細節(jié)，眼前這人顯然過于自謙了。
沈溪在他的注視下，微微偏過頭，耳根似乎有些泛紅，沒有接話。
就在這時，書店的玻璃門又被猛地推開，風鈴發(fā)出一陣急促凌亂的聲響。
一個渾身濕透、穿著外賣員制服的男人闖了進來，帶著一股濃重的酒氣和雨水的腥味。
他臉色潮紅，眼神渾濁，腳步虛浮，顯然是喝多了。
“老……老板！
買……買煙！”
外賣員大著舌頭喊道，聲音在安靜的書店里顯得格外刺耳。
沈溪皺了皺眉，但還是保持著禮貌：“抱歉，先生，我們這里是書店，不賣煙?！?br>
“書……書店？”
外賣員晃了晃腦袋，瞇著眼打量西周，忽然咧嘴笑了起來，露出被煙漬熏黃的牙齒，“書……書有個屁用！
能當飯吃？
老子……老子送一晚上外賣，賺的還沒你們這些……這些文化人喝杯咖啡多！”
他一邊說著，一邊搖搖晃晃地朝沈溪逼近，唾沫星子幾乎要濺到沈溪臉上。
顧晏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下意識地上前半步，擋在了沈溪身前半個身位。
他不喜歡這種失控的場面，更不喜歡有人在他面前撒野。
沈溪卻輕輕按了一下他的手臂，示意他不用緊張。
然后，他看向那個醉醺醺的外賣員，聲音依舊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先生，您喝多了。
需要我?guī)湍休v車回家嗎？”
“回家？
回個屁的家！”
外賣員像是被觸動了某根神經(jīng)，情緒突然激動起來，他猛地伸手推向旁邊的一個書架，“看不起老子是不是？！”
書架劇烈地晃動起來，頂層的幾本厚書眼看就要砸落下來——正對著沈溪的方向。
事情發(fā)生得太快。
顧晏幾乎是想也沒想，手臂一伸，攬住沈溪的肩膀，迅速將他往自己懷里帶了一步。
“嘩啦——”幾本厚重的精裝書擦著沈溪的衣角落下，重重地砸在地板上，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書頁散開，一片狼藉。
預(yù)想中的撞擊沒有到來，沈溪有些愕然地抬起頭。
他整個人幾乎被顧晏圈在懷里，鼻尖距離對方的風衣領(lǐng)口只有寸許。
一股清冽的、帶著點雪松氣息的**水味道，混合著雨水的微潮，瞬間包圍了他。
對方的體溫透過薄薄的毛衣傳遞過來，有一種陌生的、卻并不讓人討厭的暖意。
顧晏的下頜線繃得很緊，眼神銳利地盯向那個闖禍的外賣員，帶著明顯的警告意味。
外賣員似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酒醒了大半，看著地上散落的書籍和眼前這個氣場冷峻的男人，囁嚅著往后退了兩步。
“對……對不起……”他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完，轉(zhuǎn)身踉踉蹌蹌地沖出了書店，消失在雨幕中。
風鈴兀自晃動著，發(fā)出零星的脆響。
書店里重新恢復(fù)了安靜，只剩下窗外持續(xù)的雨聲，以及……兩人之間過于靠近的距離所帶來的、微妙的呼吸聲。
顧晏率先松開了手，后退一步，拉開了兩人之間過近的距離。
他的動作很快，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
“沒事吧？”
他的聲音恢復(fù)了之前的平淡，仿佛剛才那個下意識的保護動作只是幻覺。
沈溪站穩(wěn)身體，搖了搖頭，耳根的那點紅暈似乎更深了些。
“沒事，謝謝你。”
他的目光落在地板上散落的書籍上，蹲下身，開始一本一本地撿起來，小心地拂去封面上并不存在的灰塵，動作輕柔而專注。
顧晏看著他低垂的脖頸，線條優(yōu)美而脆弱。
剛才攬過他肩膀的觸感似乎還殘留指尖，很輕，帶著一種讀書人特有的單薄。
他也蹲下身，默不作聲地幫忙收拾。
“剛才……很抱歉?！?br>
沈溪忽然低聲說，聲音里帶著一絲窘迫，“讓您見笑了?！?br>
顧晏動作一頓，看向他。
暖光下，沈溪的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不是你的錯?！?br>
顧晏淡淡道。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我叫顧晏?！?br>
沈溪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里映著燈光，微微閃動了一下。
“顧先生?！?br>
書籍很快被重新整理好，放回書架。
那本《小提琴的制造與修復(fù)藝術(shù)》被顧晏拿在手里。
“這本書，我要了。”
他說。
沈溪有些驚訝：“您……真的對這方面感興趣？”
顧晏沒有回答，只是拿著書走向收銀臺。
他付了錢，沈溪仔細地將書用牛皮紙包好，遞給他。
“歡迎下次光臨?！?br>
沈溪送他到門口，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
顧晏點了點頭，推門再次走入冰冷的雨夜。
手里的書沉甸甸的，帶著書店里特有的暖意和紙墨清香。
坐回車里，他并沒有立刻發(fā)動引擎。
他透過被雨水模糊的車窗，看向那家依舊亮著暖燈的書店。
那個叫沈溪的老板的身影在玻璃門后隱約晃動了一下，然后消失在書架深處。
雨還在下，沒有停歇的意思。
顧晏收回目光，發(fā)動了汽車。
黑色的轎車緩緩駛離巷口，匯入稀疏的車流。
今晚，那個冰冷的頂層公寓，似乎也不再那么令人難以忍受了。
而書店里，沈溪關(guān)掉了大部分燈，只留了門口的一盞。
他走到窗邊，看著那輛黑色的轎車消失在雨幕的盡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窗框。
空氣中，似乎還隱約殘留著一絲清冽的雪松氣息。
他輕輕呼出一口氣，在起霧的玻璃上，留下了一小片模糊的白痕。
雨夜還很長。
豆大的雨點砸在柏油路上，濺起一片白茫茫的水汽，整座城市都被籠罩在這片混沌的雨幕之中。
己是深夜，商業(yè)區(qū)的霓虹燈在濕漉漉的地面上拉扯出模糊扭曲的光影，像一幅被打翻的油彩畫。
顧晏將車停在巷口，熄了火。
車內(nèi)還殘留著空調(diào)的暖意，與車窗外的凄風冷雨隔絕成兩個世界。
他揉了揉眉心，眼底帶著一絲連日奔波留下的疲憊。
儀表盤上的時鐘顯示，己經(jīng)快凌晨一點了。
他并不想在這個時間點回家。
那個空曠、冰冷、只有定期保潔阿姨會留下痕跡的頂層公寓，與其說是家，不如說是一個設(shè)計精美的盒子。
今晚他尤其不想回去。
雨刷器有節(jié)奏地左右擺動，勉強在滂沱大雨中開辟出一小片清晰的視野。
顧晏的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街面，大多數(shù)店鋪早己打烊，只有街角一家不起眼的書店，還固執(zhí)地亮著暖**的燈光。
“拾光書店”。
很普通的名字。
鬼使神差地，他推開車門，一股混合著泥土和城市塵埃氣息的濕冷空氣瞬間撲面而來。
他下意識地緊了緊風衣，幾步跨過積水，推開了那家書店的玻璃門。
門楣上的風鈴發(fā)出清脆的叮咚聲。
與門外的****相比，書店里安靜得像是另一個維度。
暖黃的燈光從天花板上灑落，空氣中彌漫著舊紙張、油墨和一點點木質(zhì)書架特有的沉靜氣味。
書架排列得有些擁擠，但很整齊，書籍塞得滿滿當當。
很溫暖。
這是顧晏的第一感覺。
“歡迎光臨?！?br>
一個溫和的嗓音從書架深處傳來。
顧晏循聲望去。
一個穿著淺灰色毛衣的年輕男人正站在一架移動梯子上，整理著高處的書籍。
他聞聲回過頭，手里還拿著幾本厚厚的外文書。
燈光勾勒出他清瘦的側(cè)影和柔軟的黑發(fā)。
是這家店的老板？
顧晏想。
看起來很年輕，大概二十五六歲的樣子，氣質(zhì)干凈，像浸在溫水里的玉。
“需要幫忙嗎？”
男人從梯子上下來，動作輕捷。
他走到顧晏面前，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不會讓人感到負擔的微笑。
離得近了，顧晏才看清他的樣子。
眉眼很干凈，鼻梁挺首，嘴唇的弧度溫和。
最特別的是他的眼睛，瞳仁顏色比一般人要淺一些，像品質(zhì)極佳的琥珀，在暖光下顯得格外通透沉靜。
“隨便看看?！?br>
顧晏移開目光，語氣是他慣常的疏離。
他不太習慣這種毫無侵略性的注視，仿佛能輕易看穿他刻意維持的平靜。
“好的，請自便。
需要什么可以隨時叫我，我叫沈溪?！?br>
男人——沈溪，點了點頭，并不介意他的冷淡，轉(zhuǎn)身又去忙自己的了。
顧晏開始在書架間踱步。
他的手指劃過一排排書脊，心思卻并不在書上。
他今天剛結(jié)束一場耗時良久的跨國并購談判，結(jié)果雖如愿，過程卻充斥著算計與拉扯，讓他從骨子里感到一種倦怠。
此刻身處這片意外的寧靜之中，緊繃的神經(jīng)似乎稍稍松弛了些許。
他隨手抽出一本厚厚的《歐洲建筑史》，翻了幾頁，又塞了回去。
目光掠過哲學區(qū)、文學區(qū)，最終停在了一個相對冷僻的角落，那里擺放的多是一些關(guān)于古典樂理和樂器**的書籍。
一本名為《小提琴的制造與修復(fù)藝術(shù)》的精裝書吸引了他的注意。
書脊是深藍色的，燙金的字體己經(jīng)有些磨損。
他伸手去拿，幾乎是同時，另一只修長、指節(jié)分明的手也伸向了同一本書。
兩只手在空中短暫地停頓了一下。
顧晏側(cè)過頭，發(fā)現(xiàn)沈溪不知何時又回到了他身邊。
“抱歉，”沈溪收回手，笑了笑，“這本書放在這里很久了，難得有人會對它感興趣?！?br>
“你也懂這個？”
顧晏拿起那本書，分量不輕。
他有些意外地看著沈溪，很難將眼前這個氣質(zhì)溫潤的書店老板跟需要大量耐心和精細手藝的樂器修復(fù)聯(lián)系起來。
“略懂一點?！?br>
沈溪的語氣很謙遜，但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亮，“家父以前是制琴師，我跟著學過一些皮毛?！?br>
顧晏翻開書頁，里面有不少精美的插圖和詳細的步驟講解。
他注意到一些頁面邊緣有細密的、用鉛筆寫的注解，字跡清雋工整，顯然是眼前這個人的筆跡。
這些注解并非簡單的標記，而是一些頗為專業(yè)的補充和心得。
“皮毛？”
顧晏抬眼，目光帶著審視。
他習慣了在談判桌上捕捉細節(jié)，眼前這人顯然過于自謙了。
沈溪在他的注視下，微微偏過頭，耳根似乎有些泛紅，沒有接話。
就在這時，書店的玻璃門又被猛地推開，風鈴發(fā)出一陣急促凌亂的聲響。
一個渾身濕透、穿著外賣員制服的男人闖了進來，帶著一股濃重的酒氣和雨水的腥味。
他臉色潮紅，眼神渾濁，腳步虛浮，顯然是喝多了。
“老……老板！
買……買煙！”
外賣員大著舌頭喊道，聲音在安靜的書店里顯得格外刺耳。
沈溪皺了皺眉，但還是保持著禮貌：“抱歉，先生，我們這里是書店，不賣煙?！?br>
“書……書店？”
外賣員晃了晃腦袋，瞇著眼打量西周，忽然咧嘴笑了起來，露出被煙漬熏黃的牙齒，“書……書有個屁用！
能當飯吃？
老子……老子送一晚上外賣，賺的還沒你們這些……這些文化人喝杯咖啡多！”
他一邊說著，一邊搖搖晃晃地朝沈溪逼近，唾沫星子幾乎要濺到沈溪臉上。
顧晏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下意識地上前半步，擋在了沈溪身前半個身位。
他不喜歡這種失控的場面，更不喜歡有人在他面前撒野。
沈溪卻輕輕按了一下他的手臂，示意他不用緊張。
然后，他看向那個醉醺醺的外賣員，聲音依舊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先生，您喝多了。
需要我?guī)湍休v車回家嗎？”
“回家？
回個屁的家！”
外賣員像是被觸動了某根神經(jīng)，情緒突然激動起來，他猛地伸手推向旁邊的一個書架，“看不起老子是不是？！”
書架劇烈地晃動起來，頂層的幾本厚書眼看就要砸落下來——正對著沈溪的方向。
事情發(fā)生得太快。
顧晏幾乎是想也沒想，手臂一伸，攬住沈溪的肩膀，迅速將他往自己懷里帶了一步。
“嘩啦——”幾本厚重的精裝書擦著沈溪的衣角落下，重重地砸在地板上，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書頁散開，一片狼藉。
預(yù)想中的撞擊沒有到來，沈溪有些愕然地抬起頭。
他整個人幾乎被顧晏圈在懷里，鼻尖距離對方的風衣領(lǐng)口只有寸許。
一股清冽的、帶著點雪松氣息的**水味道，混合著雨水的微潮，瞬間包圍了他。
對方的體溫透過薄薄的毛衣傳遞過來，有一種陌生的、卻并不讓人討厭的暖意。
顧晏的下頜線繃得很緊，眼神銳利地盯向那個闖禍的外賣員，帶著明顯的警告意味。
外賣員似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酒醒了大半，看著地上散落的書籍和眼前這個氣場冷峻的男人，囁嚅著往后退了兩步。
“對……對不起……”他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完，轉(zhuǎn)身踉踉蹌蹌地沖出了書店，消失在雨幕中。
風鈴兀自晃動著，發(fā)出零星的脆響。
書店里重新恢復(fù)了安靜，只剩下窗外持續(xù)的雨聲，以及……兩人之間過于靠近的距離所帶來的、微妙的呼吸聲。
顧晏率先松開了手，后退一步，拉開了兩人之間過近的距離。
他的動作很快，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
“沒事吧？”
他的聲音恢復(fù)了之前的平淡，仿佛剛才那個下意識的保護動作只是幻覺。
沈溪站穩(wěn)身體，搖了搖頭，耳根的那點紅暈似乎更深了些。
“沒事，謝謝你。”
他的目光落在地板上散落的書籍上，蹲下身，開始一本一本地撿起來，小心地拂去封面上并不存在的灰塵，動作輕柔而專注。
顧晏看著他低垂的脖頸，線條優(yōu)美而脆弱。
剛才攬過他肩膀的觸感似乎還殘留指尖，很輕，帶著一種讀書人特有的單薄。
他也蹲下身，默不作聲地幫忙收拾。
“剛才……很抱歉?！?br>
沈溪忽然低聲說，聲音里帶著一絲窘迫，“讓您見笑了?！?br>
顧晏動作一頓，看向他。
暖光下，沈溪的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不是你的錯?！?br>
顧晏淡淡道。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我叫顧晏?！?br>
沈溪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里映著燈光，微微閃動了一下。
“顧先生?！?br>
書籍很快被重新整理好，放回書架。
那本《小提琴的制造與修復(fù)藝術(shù)》被顧晏拿在手里。
“這本書，我要了。”
他說。
沈溪有些驚訝：“您……真的對這方面感興趣？”
顧晏沒有回答，只是拿著書走向收銀臺。
他付了錢，沈溪仔細地將書用牛皮紙包好，遞給他。
“歡迎下次光臨?！?br>
沈溪送他到門口，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
顧晏點了點頭，推門再次走入冰冷的雨夜。
手里的書沉甸甸的，帶著書店里特有的暖意和紙墨清香。
坐回車里，他并沒有立刻發(fā)動引擎。
他透過被雨水模糊的車窗，看向那家依舊亮著暖燈的書店。
那個叫沈溪的老板的身影在玻璃門后隱約晃動了一下，然后消失在書架深處。
雨還在下，沒有停歇的意思。
顧晏收回目光，發(fā)動了汽車。
黑色的轎車緩緩駛離巷口，匯入稀疏的車流。
今晚，那個冰冷的頂層公寓，似乎也不再那么令人難以忍受了。
而書店里，沈溪關(guān)掉了大部分燈，只留了門口的一盞。
他走到窗邊，看著那輛黑色的轎車消失在雨幕的盡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窗框。
空氣中，似乎還隱約殘留著一絲清冽的雪松氣息。
他輕輕呼出一口氣，在起霧的玻璃上，留下了一小片模糊的白痕。
雨夜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