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太原帥府的異客
晉綏龍途：1929，重塑山河
**十八年，冬。
太原綏靖公署帥府內(nèi)院，暖閣里的鑄鐵火爐燒得正旺，通紅的爐壁將周遭的紅木家具烘出一層溫潤的光澤。
閻錫山正坐在紫檀木圈椅上，手里捏著一份皺巴巴的《大公報》，目光卻沒落在“馮煥章矛盾激化，豫西調(diào)兵頻繁”的標(biāo)題上，反倒時不時瞟向?qū)γ娑俗那嗄辍?br>
青年名叫閻志堯，是閻錫山的次子。
三天前，這位在北平燕京大學(xué)讀了兩年書的二公子，突然從馬車上摔下來，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
醒來后，眼神里便多了些旁人看不懂的東西——那是屬于二十一世紀(jì)歷史系研究生陳硯的困惑與震驚。
“志堯，”閻錫山放下報紙，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方才跟你說的事，想明白了？
馮煥章那邊派來的人還在驛館等著，你若愿去鄭州見他一面，也能探探他的底。”
陳硯，不，現(xiàn)在是閻志堯了。
他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溫?zé)岬牟杷N著杯壁滑入喉嚨，勉強壓下心底的波瀾。
他清楚記得，**十八年，也就是1929年，正是中原大戰(zhàn)爆發(fā)的前一年。
此時常凱申剛剛召開編遣會議，意圖削弱地方軍閥兵力，馮玉祥、閻錫山、李宗仁三大**早己暗流涌動，而晉綏軍看似擁兵二十萬，實則裝備落后、編制混亂，再過一年，就要被常凱申的中央軍打得丟盔棄甲，從此徹底失去逐鹿中原的資本。
更要命的是，歷史上的閻志堯，性格懦弱，對軍政事務(wù)一竅不通，這次摔**車，倒給了他這個“外來者”一個絕佳的機會。
“父親，”閻志堯抬起頭，聲音比三天前沉穩(wěn)了許多，“去鄭州見馮司令，自然是該去的。
但兒子覺得，眼下更要緊的，不是探別人的底，是先把咱們晉綏軍的底筑牢。”
閻錫山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他這個二兒子，以前跟他談軍政，要么支支吾吾，要么躲躲閃閃，今日居然能說出“筑牢家底”的話來？
他不動聲色地追問：“哦？
那你說說，怎么筑牢？”
“第一，整飭軍備。”
閻志堯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點了點，“兒子在北平讀書時，見過中央軍的德械裝備，也聽同學(xué)說過，咱們晉綏軍的**，有一半還是清末的**瑟，**更是雜七雜八，遼造、漢陽造的都有，打起仗來怕是連口徑都對不上。
太原兵工廠雖說能造武器，可產(chǎn)量低、質(zhì)量差，得改?！?br>
閻錫山的手指停頓了一下。
太原兵工廠是他的心頭肉，也是晉綏軍的命脈，但兒子說的問題，他不是不知道——兵工廠里的工匠大多是土法培養(yǎng)，圖紙還是十年前從**買來的舊版，每月能造出的**不足千支，炮彈更是常出啞彈。
可改兵工廠，要錢，要技術(shù)，要人才，哪一樣都不是容易事。
“第二，整編部隊。”
閻志堯沒等他開口，繼續(xù)說道，“咱們晉綏軍號稱二十萬，可實際上，每個軍都有吃空餉的情況，有的團(tuán)名義上有一千人，實則只有六百多。
而且編制混亂，有的師轄三個團(tuán)，有的師轄兩個團(tuán)，打起仗來指揮都亂。
得按新標(biāo)準(zhǔn)整編，裁汰老弱，補充精壯，把空餉的窟窿堵上?！?br>
這話戳中了閻錫山的痛處。
晉綏軍的編制問題，是多年積弊，各軍軍長多是他的老部下，要裁他們的人、堵他們的餉，無異于割他們的肉。
可他也清楚，真到了跟常凱申翻臉的時候，這些“虛胖”的部隊，根本扛不住中央軍的猛攻。
“第三，儲備糧草?！?br>
閻志堯的目光落在窗外，太原城外的麥田己經(jīng)入冬，光禿禿的田埂上積著薄雪，“明年若是開打，戰(zhàn)場多半在豫冀魯一帶，咱們的補給線要從山西延伸過去，沒有足夠的糧草，士兵們餓著肚子怎么打仗？
得趁著現(xiàn)在秋收剛過，多征購糧食，存入各戰(zhàn)略要地的糧倉?！?br>
閻錫山看著兒子條理清晰的模樣，心里又驚又疑。
他忽然想起，三天前兒子剛醒時，嘴里斷斷續(xù)續(xù)念叨著“中原大戰(zhàn)九一八**”之類的話，當(dāng)時他以為是摔壞了腦子，現(xiàn)在看來，倒像是摔開了竅。
“你說的這些，都在理。”
閻錫山緩緩點頭，語氣里多了幾分認(rèn)真，“可改兵工廠、整編部隊、儲備糧草，哪一樣都要花大錢。
咱們山西雖說比別的省富庶些，可近兩年接連遭了旱災(zāi)，財政也吃緊啊。”
“錢的事，兒子倒有個想法?！?br>
閻志堯眼前一亮。
他記得歷史上，閻錫山在山西搞過“土貨運動”，鼓勵民眾使用本地產(chǎn)品，以此增加省內(nèi)稅收。
但這個**執(zhí)行得不夠徹底，若是能再加上近代化的金融手段，或許能緩解財政壓力。
“父親，咱們山西有自己的銀行，有自己的貨幣，不如趁著現(xiàn)在，把‘晉鈔’的信用再提一提?！?br>
閻志堯說道，“一方面，擴大‘土貨運動’的范圍，凡省內(nèi)工廠生產(chǎn)的布匹、鐵器、紙張，都減免部分厘金；另一方面，讓山西省銀行發(fā)行小額債券，向省內(nèi)的富商、鄉(xiāng)紳募集資金，承諾戰(zhàn)后連本帶利返還。
這樣既能刺激省內(nèi)工業(yè)，又能籌到錢。”
閻錫山的眼睛慢慢亮了起來。
他搞“土貨運動”，本是為了**外來商品，保護(hù)本地產(chǎn)業(yè)，卻沒想過還能和金融結(jié)合起來。
發(fā)行債券這個法子，常凱申在南京也用過，若是能在山西推行，說不定真能籌到一筆不小的資金。
“好！
好！”
閻錫山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來，“你這孩子，摔了一跤，倒像是換了個人似的！
這些想法，你再好好整理一下，明天咱們開個軍政會議，你跟幾位軍長、廳長們好好說說。”
閻志堯心中松了口氣。
第一步，總算是邁出去了。
他知道，要挽救晉綏軍，打敗常凱申，備戰(zhàn)**，這只是開始。
接下來，他要面對的，是晉綏軍內(nèi)部根深蒂固的舊勢力，是常凱申步步緊逼的編遣壓力，還有即將到來的中原大戰(zhàn)的驚濤駭浪。
暖閣外的雪，又下大了。
一片片雪花落在窗欞上，很快融化成水，順著木縫往下淌。
閻志堯望著窗外的雪景，想起了幾十年后那場席卷全國的**戰(zhàn)爭，想起了山西大地上犧牲的無數(shù)將士。
“這一次，我絕不會讓歷史重演?！?br>
他在心里默默說道，“晉綏軍，不能垮；山西，不能丟；中國，不能亡！”
太原綏靖公署帥府內(nèi)院，暖閣里的鑄鐵火爐燒得正旺，通紅的爐壁將周遭的紅木家具烘出一層溫潤的光澤。
閻錫山正坐在紫檀木圈椅上，手里捏著一份皺巴巴的《大公報》，目光卻沒落在“馮煥章矛盾激化，豫西調(diào)兵頻繁”的標(biāo)題上，反倒時不時瞟向?qū)γ娑俗那嗄辍?br>
青年名叫閻志堯，是閻錫山的次子。
三天前，這位在北平燕京大學(xué)讀了兩年書的二公子，突然從馬車上摔下來，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
醒來后，眼神里便多了些旁人看不懂的東西——那是屬于二十一世紀(jì)歷史系研究生陳硯的困惑與震驚。
“志堯，”閻錫山放下報紙，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方才跟你說的事，想明白了？
馮煥章那邊派來的人還在驛館等著，你若愿去鄭州見他一面，也能探探他的底。”
陳硯，不，現(xiàn)在是閻志堯了。
他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溫?zé)岬牟杷N著杯壁滑入喉嚨，勉強壓下心底的波瀾。
他清楚記得，**十八年，也就是1929年，正是中原大戰(zhàn)爆發(fā)的前一年。
此時常凱申剛剛召開編遣會議，意圖削弱地方軍閥兵力，馮玉祥、閻錫山、李宗仁三大**早己暗流涌動，而晉綏軍看似擁兵二十萬，實則裝備落后、編制混亂，再過一年，就要被常凱申的中央軍打得丟盔棄甲，從此徹底失去逐鹿中原的資本。
更要命的是，歷史上的閻志堯，性格懦弱，對軍政事務(wù)一竅不通，這次摔**車，倒給了他這個“外來者”一個絕佳的機會。
“父親，”閻志堯抬起頭，聲音比三天前沉穩(wěn)了許多，“去鄭州見馮司令，自然是該去的。
但兒子覺得，眼下更要緊的，不是探別人的底，是先把咱們晉綏軍的底筑牢。”
閻錫山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他這個二兒子，以前跟他談軍政，要么支支吾吾，要么躲躲閃閃，今日居然能說出“筑牢家底”的話來？
他不動聲色地追問：“哦？
那你說說，怎么筑牢？”
“第一，整飭軍備。”
閻志堯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點了點，“兒子在北平讀書時，見過中央軍的德械裝備，也聽同學(xué)說過，咱們晉綏軍的**，有一半還是清末的**瑟，**更是雜七雜八，遼造、漢陽造的都有，打起仗來怕是連口徑都對不上。
太原兵工廠雖說能造武器，可產(chǎn)量低、質(zhì)量差，得改?！?br>
閻錫山的手指停頓了一下。
太原兵工廠是他的心頭肉，也是晉綏軍的命脈，但兒子說的問題，他不是不知道——兵工廠里的工匠大多是土法培養(yǎng)，圖紙還是十年前從**買來的舊版，每月能造出的**不足千支，炮彈更是常出啞彈。
可改兵工廠，要錢，要技術(shù)，要人才，哪一樣都不是容易事。
“第二，整編部隊。”
閻志堯沒等他開口，繼續(xù)說道，“咱們晉綏軍號稱二十萬，可實際上，每個軍都有吃空餉的情況，有的團(tuán)名義上有一千人，實則只有六百多。
而且編制混亂，有的師轄三個團(tuán)，有的師轄兩個團(tuán)，打起仗來指揮都亂。
得按新標(biāo)準(zhǔn)整編，裁汰老弱，補充精壯，把空餉的窟窿堵上?！?br>
這話戳中了閻錫山的痛處。
晉綏軍的編制問題，是多年積弊，各軍軍長多是他的老部下，要裁他們的人、堵他們的餉，無異于割他們的肉。
可他也清楚，真到了跟常凱申翻臉的時候，這些“虛胖”的部隊，根本扛不住中央軍的猛攻。
“第三，儲備糧草?！?br>
閻志堯的目光落在窗外，太原城外的麥田己經(jīng)入冬，光禿禿的田埂上積著薄雪，“明年若是開打，戰(zhàn)場多半在豫冀魯一帶，咱們的補給線要從山西延伸過去，沒有足夠的糧草，士兵們餓著肚子怎么打仗？
得趁著現(xiàn)在秋收剛過，多征購糧食，存入各戰(zhàn)略要地的糧倉?！?br>
閻錫山看著兒子條理清晰的模樣，心里又驚又疑。
他忽然想起，三天前兒子剛醒時，嘴里斷斷續(xù)續(xù)念叨著“中原大戰(zhàn)九一八**”之類的話，當(dāng)時他以為是摔壞了腦子，現(xiàn)在看來，倒像是摔開了竅。
“你說的這些，都在理。”
閻錫山緩緩點頭，語氣里多了幾分認(rèn)真，“可改兵工廠、整編部隊、儲備糧草，哪一樣都要花大錢。
咱們山西雖說比別的省富庶些，可近兩年接連遭了旱災(zāi)，財政也吃緊啊。”
“錢的事，兒子倒有個想法?！?br>
閻志堯眼前一亮。
他記得歷史上，閻錫山在山西搞過“土貨運動”，鼓勵民眾使用本地產(chǎn)品，以此增加省內(nèi)稅收。
但這個**執(zhí)行得不夠徹底，若是能再加上近代化的金融手段，或許能緩解財政壓力。
“父親，咱們山西有自己的銀行，有自己的貨幣，不如趁著現(xiàn)在，把‘晉鈔’的信用再提一提?！?br>
閻志堯說道，“一方面，擴大‘土貨運動’的范圍，凡省內(nèi)工廠生產(chǎn)的布匹、鐵器、紙張，都減免部分厘金；另一方面，讓山西省銀行發(fā)行小額債券，向省內(nèi)的富商、鄉(xiāng)紳募集資金，承諾戰(zhàn)后連本帶利返還。
這樣既能刺激省內(nèi)工業(yè)，又能籌到錢。”
閻錫山的眼睛慢慢亮了起來。
他搞“土貨運動”，本是為了**外來商品，保護(hù)本地產(chǎn)業(yè)，卻沒想過還能和金融結(jié)合起來。
發(fā)行債券這個法子，常凱申在南京也用過，若是能在山西推行，說不定真能籌到一筆不小的資金。
“好！
好！”
閻錫山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來，“你這孩子，摔了一跤，倒像是換了個人似的！
這些想法，你再好好整理一下，明天咱們開個軍政會議，你跟幾位軍長、廳長們好好說說。”
閻志堯心中松了口氣。
第一步，總算是邁出去了。
他知道，要挽救晉綏軍，打敗常凱申，備戰(zhàn)**，這只是開始。
接下來，他要面對的，是晉綏軍內(nèi)部根深蒂固的舊勢力，是常凱申步步緊逼的編遣壓力，還有即將到來的中原大戰(zhàn)的驚濤駭浪。
暖閣外的雪，又下大了。
一片片雪花落在窗欞上，很快融化成水，順著木縫往下淌。
閻志堯望著窗外的雪景，想起了幾十年后那場席卷全國的**戰(zhàn)爭，想起了山西大地上犧牲的無數(shù)將士。
“這一次，我絕不會讓歷史重演?！?br>
他在心里默默說道，“晉綏軍，不能垮；山西，不能丟；中國，不能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