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潑在斷壁殘垣的“絕魂崖”上。，掠過遍地尸骸。斷裂的刀劍插在焦黑的土地里，劍柄上的流蘇早已被血浸透，沉甸甸地垂著，像一串凝固的血淚。，斜斜倚著一道身影。，露出底下蒼白卻布滿傷痕的肌膚。曾經(jīng)墨玉般順滑的長發(fā)如今糾結(jié)如枯草，沾著血污與塵土，狼狽地鋪散在石面上。那張臉，哪怕此刻毫無血色，唇角掛著黑血，依舊能看出驚心動魄的輪廓——只是那雙曾讓武林人聞風喪膽的鳳眸，此刻已失去了所有光彩，半睜半闔，像是蒙著一層化不開的霧。，江湖人送外號“女魔頭”。，她以一人之力攪得武林天翻地覆。名門正派的長老死在她劍下的不計其數(shù)，百年基業(yè)的門派被她一夜傾覆，就連號稱“武林泰山北斗”的凌云閣，也在三個月前被她挑了總壇，閣主夫婦雙雙斃命。，嗜血成性，是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小兒夜啼，只要說一句“夜鴉來了”，便能立刻止聲。，這只“惡鬼”終于倒了。
數(shù)十位頂尖高手**三日，付出了近半傷亡的代價，才終于在她力竭之際，由凌云閣少閣主淬了劇毒的“碎心釘”，釘入了她的后心。

“魔頭已除！”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帶著劫后余生的嘶啞。

幸存的人們互相攙扶著，看著巨石上那一動不動的身影，眼中沒有勝利的喜悅，只有深入骨髓的疲憊與恐懼。即便是死，這女魔頭身上散發(fā)出的凜冽氣息，仍讓他們不敢輕易靠近。

“燒了她！”有人提議，聲音發(fā)顫，“不能讓這魔頭留全尸，免得她死后還能作祟！”

“對！挫骨揚灰！”附和聲四起，帶著一種急于發(fā)泄的狠戾。

火把被點燃，橙紅色的火苗在風中不安地跳動，映著一張張或猙獰或麻木的臉。

就在這時，一個瘦小的身影從尸堆后面慢慢鉆了出來。

他穿著洗得發(fā)白的粗布短打，褲腳沾著泥，手里緊緊攥著一個破舊的麻袋。他叫阿禾，是山下村子里的一個孤兒，靠給上山的獵戶跑腿、偶爾撿些草藥過活。這場大戰(zhàn)他躲在石縫里看了三天，嚇得渾身發(fā)抖，卻又不知為何，挪不開腳步。

“讓一讓……麻煩讓一讓……”阿禾的聲音細若蚊蚋，帶著哭腔。

眾人聞聲回頭，見是個面黃肌瘦的少年，都愣了一下。

“你個小叫花子，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滾！”一個絡(luò)腮胡大漢不耐煩地揮揮手，他的左臂不自然地扭曲著，顯然是斷了。

阿禾沒滾，他咬著唇，走到巨石前，抬頭看著那個已經(jīng)沒了氣息的女魔頭。

他見過她。

去年冬天，他在山里采藥時摔斷了腿，躺在雪地里等死，是她路過，扔給了他一個油紙包。里面是幾塊還帶著溫度的肉干，還有一小瓶傷藥。她什么也沒說，甚至沒看他一眼，黑色的衣袍掃過雪地，像一只掠過的鴉，轉(zhuǎn)瞬就沒了蹤影。

他當時嚇得要死，后來才從村里老人的閑談里知道，那個給了他肉干的女人，就是人人喊打的女魔頭夜鴉。

他不懂什么正邪，只知道，是這個人，讓他沒死在那個冬天。

“我……我想把她……收起來……”阿禾的聲音抖得更厲害了，他舉起手里的麻袋，“我家……我家后面有片地，我想把她埋了……”

“你瘋了！”絡(luò)腮胡大漢怒喝，“這可是夜鴉！是**不眨眼的魔頭！你給她收尸？你想遭天譴嗎？”

“她……她救過我……”阿禾的眼淚掉了下來，“就算她殺了很多人，可……可對我來說，她是好的……”

“放屁！”一個穿著道袍、道冠歪斜的中年道士跳了出來，他的一只眼睛腫得老高，“此獠作惡多端，死有余辜！你這小子莫不是被她下了咒？”

“她已經(jīng)死了啊……”阿禾哽咽著，“她都死了，你們?yōu)槭裁催€要……還要燒她……她也是個人啊……”

“人？”道士冷笑，“她也配叫人？她是魔！是怪物！”

“可她也會冷吧……”阿禾看著夜鴉身上那些深可見骨的傷口，看著她凍得有些發(fā)青的指尖，“去年冬天那么冷，她給我的肉干是熱的……她肯定也會冷……”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小石子，投進了這片充斥著血腥與仇恨的空氣里，讓喧鬧的人群詭異地安靜了一瞬。

有人想起，三年前，夜鴉血洗“毒蝎門”，而毒蝎門的人，當年曾將一個村落的人全部虐殺，只為了試驗新研制的毒藥。

有人想起，被夜鴉挑了的“金錢幫”，暗地里**了無數(shù)良家女子，**更是個戀童的**。

有人想起，凌云閣閣主夫婦，表面上道貌岸然，實則侵吞了數(shù)不清的賑災款，**了不知多少百姓……

這些事，他們不是不知道，只是在“名門正派”的光環(huán)下，這些都成了可以被忽略的“小節(jié)”。而夜鴉的刀，卻精準地斬向了這些“小節(jié)”，也斬向了他們的利益與臉面。

所以她成了魔頭。

風更冷了，吹得火把噼啪作響。

少閣主捂著流血的肩膀，冷冷地看著阿禾：“讓他埋?！?br>
眾人看向他，有些不解。

“一個魔頭，最后埋在一個無名小卒的地里，被野狗刨出來啃食，不是更解氣嗎？”少閣主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陰狠。

沒人再反對。

他們看著阿禾笨拙地、小心翼翼地將夜鴉的身體挪進麻袋。她比看起來要輕很多，骨頭硌得麻袋都有些變形。阿禾的動作很慢，盡量避開那些傷口，像是怕弄疼了她。

他把麻袋扛在肩上，那重量讓他一個踉蹌。他穩(wěn)住身子，低著頭，一步一步地往山下走。

麻袋的一角，露出一縷黑色的發(fā)絲，隨著他的腳步輕輕晃動。

身后，是漸漸散去的人群，是被遺棄的尸骸與兵器，是殘陽最后一點余暉，將絕魂崖染成一片死寂的紅。

阿禾沒回頭，他只是覺得肩上的麻袋很沉，沉得像壓著無數(shù)人的目光與唾罵?？伤钟X得，這麻袋里的人，其實很輕，輕得就像一片羽毛，一片在風雨里掙扎了太久，終于可以落地的鴉羽。

他要把她埋在自已家后面的那片地里，那里種著他自已栽的幾棵果樹。等春天來了，果樹會開花，或許，也能遮住一些風聲吧。

畢竟，活著的時候已經(jīng)那么吵了，死了，總該安靜些。

誰也別再為難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