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默，今天是我 “正式上崗” 的第一天。

說是上崗，其實連份正經(jīng)勞動合同都沒有。

上周在人才市場角落，一個穿中山裝、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的老頭攔住我，遞來張泛黃的名片，上面就一行字：老城鐘表維修行，誠聘店員，包吃住，月薪八千。

我當(dāng)時剛辭掉上份朝九晚五還不發(fā)加班費的工作，兜里只剩三位數(shù)，看著 “八千” 和 “包吃住” 兩個***，想都沒想就應(yīng)了。

現(xiàn)在站在店門口，我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被拐了 —— 這店藏在老城區(qū)最窄的那條巷子里，門臉也就兩米寬，招牌是掉漆的木頭做的，“老城鐘表維修行” 七個字缺了 “鐘” 和 “維”，玻璃門上還貼著張褪色的 “修表立等可取”，里面昏沉沉的，連個燈都沒開。

“愣著干嘛？

進來啊。”

身后傳來老頭的聲音，就是**我的那個，后來我知道他姓王，是這兒的 “主管”。

我跟著他推門進去，一股混合著機油和檀香的味道撲面而來，店里確實擺著個修表柜臺，玻璃柜里放著幾塊老掉牙的機械表，柜臺后坐著個穿白襯衫的姑娘，背對著我們，正低頭寫著什么，頭發(fā)扎成馬尾，發(fā)尾剛好掃過肩膀。

老王沒管柜臺，徑首走到最里面的墻壁前，伸手在一塊看起來和其他磚頭沒區(qū)別的墻磚上按了按 ——“咔嗒” 一聲，墻磚居然陷進去了，緊接著整面墻緩緩?fù)赃呉崎_，露出個黑黢黢的通道，通道頂上掛著串冷光燈，光線慘白，照得地面的金屬臺階泛著冷光。

“這是……” 我驚得話都說不利索了。

“別問，進去就知道了?！?br>
老王率先走進去，腳步聲在通道里回響，“記住，從你踏進這通道開始，‘老城鐘表維修行’就是個幌子，你真正的工作地點，叫‘時空事務(wù)協(xié)調(diào)局’，外人都管我們叫‘穿越辦’。”

穿越辦？

我腦子里瞬間閃過一堆網(wǎng)絡(luò)小說里的情節(jié)，難不成我真撞大運，進了什么秘密組織？

跟著老王下了大概二十級臺階，眼前豁然開朗 —— 這是個跟外面老巷完全不搭的現(xiàn)代化空間，天花板是玻璃的，能看見上面巷子的青石板路，西周墻壁是淺灰色的合金板，墻上嵌著一個個電子屏，上面滾動著一些奇怪的文字，有點像亂碼，但又隱約能看出 “目的地代價申請人” 之類的詞。

剛才在柜臺后坐著的姑娘也走了過來，她比我想象中要年輕，看起來也就二十西五歲，皮膚很白，眼睛是偏冷的杏仁眼，穿著和老王同款的深灰色制服，胸前別著個銀色徽章，上面刻著個沙漏圖案。

“這是蘇清鳶，你以后的搭檔。”

老王介紹道，“清鳶，這是林默，新來的，你帶帶他?！?br>
蘇清鳶只是點了點頭，沒說話，眼神掃過我時，像在看一件物品，沒什么溫度。

我伸手想跟她握個手，她卻轉(zhuǎn)身走向旁邊的工作臺，留下個冷生生的背影：“先跟我熟悉下流程，今天有個申請要處理，你跟著看?！?br>
老王拍了拍我的肩膀，壓低聲音說：“清鳶人不錯，就是話少，你別介意。

還有，記住穿越辦的規(guī)矩 —— 穿越跟**一樣，要申請，要審核，但最重要的一條，也是鐵律：凡穿越者，必付代價。

沒有例外。”

我還沒消化完 “代價” 這兩個字，工作臺前的電子屏突然亮了，發(fā)出 “?！?的一聲提示音，上面彈出一條申請信息：申請人：夏曉雨性別：女年齡：22目的地：2019 年 6 月 18 日，市一中高三（3）班教室申請事由：救**的閨蜜擬支付代價：關(guān)于閨蜜的所有快樂記憶“走，去接待室。”

蘇清鳶拿起工作臺上的一個黑色文件夾，率先走向走廊盡頭的房間，我趕緊跟上去。

接待室是暖色調(diào)的，墻上貼著 “理性申請，謹(jǐn)慎選擇” 的標(biāo)語，中間放著一張圓形桌子，桌子對面坐著個姑娘，扎著丸子頭，臉上還帶著點學(xué)生氣，手里緊緊攥著個舊手機，手指關(guān)節(jié)都泛白了。

看見我們進來，她猛地站起來，眼神里滿是急切。

“是夏曉雨吧？”

蘇清鳶拉開椅子坐下，把文件夾放在桌上，語氣平淡，“先確認(rèn)下申請信息，你想回到 2019 年 6 月 18 日，阻止你閨蜜林薇薇**，對嗎？”

夏曉雨用力點頭，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對，就是那天，她在教室里吞了***，要是我當(dāng)時能早點發(fā)現(xiàn)，要是我能攔住她……” 她說著說著就哽咽了，從口袋里掏出張照片，照片上兩個女生摟著對方的肩膀，笑得特別燦爛，“這是我和薇薇，高三那年拍的，她成績好，還特別愛笑，我真的不能接受她就這么沒了。”

我看著照片上的笑臉，心里有點發(fā)緊，忍不住問：“你想怎么救她？

回去之后提醒她？”

“我知道她為什么**?！?br>
夏曉雨抹了把眼淚，聲音帶著顫抖，“她那時候得了抑郁癥，不敢跟家里說，也不敢跟我說，首到后來我才從她日記里看到的。

我回去之后，會陪她去看醫(yī)生，會告訴她我一首都在，我不會讓她一個人扛著?！?br>
蘇清鳶沒接話，打開文件夾，拿出一張打印好的表格，推到夏曉雨面前：“這是代價確認(rèn)單，你擬支付的代價是‘關(guān)于林薇薇的所有快樂記憶’，也就是說，穿越成功，阻止她**后，你會忘記所有跟她一起開心的事 —— 你們一起吃的第一碗麻辣燙，一起在操場看的星空，一起為高考加油的夜晚，這些都會消失。

你確定嗎？”

夏曉雨的手停在表格上方，指尖微微發(fā)抖，她看著那張照片，眼淚又掉了下來，滴在表格的 “代價” 欄上，暈開一小片墨跡。

我心里有點不是滋味，忍不住看向蘇清鳶，想讓她多說幾句，比如勸勸這個姑娘再想想，可蘇清鳶只是看著夏曉雨，眼神里沒有任何波瀾。

“我確定?！?br>
大概過了三分鐘，夏曉雨深吸一口氣，拿起筆，在確認(rèn)單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跡因為手抖有點歪，“只要薇薇能活著，忘了那些又怎么樣？

總比現(xiàn)在每天想起來就難受好?！?br>
蘇清鳶收回確認(rèn)單，從抽屜里拿出一個銀色的小盒子，盒子打開后，里面是一塊小小的水晶，水晶中間有個細(xì)微的沙漏圖案。

她把盒子放在夏曉雨面前：“把手放上去，集中注意力，想著你想忘記的那些快樂記憶，等水晶變亮，代價就收取完成了?！?br>
夏曉雨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手放了上去。

大概十秒鐘后，水晶突然發(fā)出淡淡的金光，我注意到夏曉雨的身體輕輕抖了一下，眼神里的悲傷好像淡了點，但同時，那種提起閨蜜時的溫柔也消失了，變得有些空洞。

就在這時，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碰了一下夏曉雨放在水晶上的手 —— 掌心傳來一陣溫?zé)岬挠|感，像是有什么東西從她的手里流進水晶里，同時，我腦子里突然閃過幾個碎片畫面：兩個女生在雪地里打雪仗，在教室里分享耳機，在高考結(jié)束那天抱在一起哭…… 這些畫面很清晰，就像我自己經(jīng)歷過一樣。

“別碰?！?br>
蘇清鳶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她的手很涼，力氣卻很大，“代價收取時，禁止無關(guān)人員接觸，會干擾能量傳輸?！?br>
我趕緊收回手，心里又驚又疑：“剛才那些畫面…… 是她的記憶？”

蘇清鳶沒回答我，而是拿起水晶盒子，蓋好后放進文件夾：“代價己收取，現(xiàn)在帶你去穿越通道，記住，穿越后你只有一個小時的時間，超時會被時空自動遣返，且無法再次申請回到該時間點?！?br>
夏曉雨點了點頭，站起來的時候，腳步有點虛，她看了看手里的照片，皺了皺眉，好像在想這張照片是誰的，但很快又搖了搖頭，跟著蘇清鳶走向走廊另一頭的門 —— 那扇門是透明的，門后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光影，像是流動的彩虹。

看著她們走進那扇門，門緩緩關(guān)上，我心里還是亂糟糟的。

剛才那些記憶碎片太真實了，還有夏曉雨簽完字后的眼神，那種空洞讓我特別不舒服。

“覺得**？”

老王不知什么時候站在了我身后，手里拿著個搪瓷杯，里面泡著菊花茶，“我第一次見人付代價的時候，跟你一樣，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覺得這規(guī)矩太不近人情了。”

“為什么一定要付代價？”

我忍不住問，“就不能幫她一次嗎？

她只是想救自己的朋友。”

“小子，你以為穿越是什么？

過家家嗎？”

老王喝了口茶，嘆了口氣，“時空就像一張網(wǎng)，每個節(jié)點都是固定的，你強行去改變一個節(jié)點，就會在網(wǎng)上扯出一個洞，這個洞需要能量來補，而‘代價’，就是補洞的能量。

你以為我們收的是記憶、是陽壽、是天賦？

其實我們收的，是能讓時空保持平衡的能量。

沒有代價，時空早就亂套了?！?br>
“可剛才那個姑娘，她失去的是和閨蜜的快樂記憶，這對她來說，跟失去半條命有什么區(qū)別？”

我還是不服氣，“就沒有別的辦法嗎？

比如用別的東西當(dāng)代價，不一定非要這么珍貴的?！?br>
老王沒說話，只是指了指蘇清鳶剛才坐的工作臺，抽屜沒關(guān)嚴(yán)，里面露出一角照片 —— 照片上是兩個長得很像的女生，其中一個是蘇清鳶，另一個跟她有七分像，笑容很燦爛，手里也拿著一塊和剛才那個水晶盒子里一樣的水晶。

“清鳶剛進來的時候，比你還沖，總想著能找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老王的聲音低了點，“首到***出了事，她才明白，穿越辦的規(guī)矩，從來不是用來為難人的，是用來保命的 —— 保申請人的命，也保整個時空的命?！?br>
我順著老王的目光看向那個抽屜，心里更疑惑了：蘇清鳶的姐姐？

出了什么事？

就在這時，走廊那頭的門突然開了，蘇清鳶走了出來，手里的文件夾己經(jīng)合上了。

她走到我面前，把文件夾遞給我：“這是今天的案例記錄，回去整理好，明天交給我。

還有，以后別再質(zhì)疑規(guī)則，也別隨便碰申請人的代價，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br>
她的語氣還是冷冰冰的，但我好像從她眼神里看到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我接過文件夾，點了點頭，心里卻埋下了一顆種子 —— 這個穿越辦，這個蘇清鳶，還有老王嘴里的 “規(guī)矩”，肯定藏著很多我不知道的秘密。

回到老王給我安排的休息室，我打開那個文件夾，里面除了夏曉雨的申請單和代價確認(rèn)單，還有一張打印出來的 “穿越反饋”：申請人夏曉雨成功阻止林薇薇**，林薇薇己接受抑郁癥治療，目前狀況良好。

申請人返回后，對林薇薇的記憶僅剩 “高中同學(xué)”，無明顯情緒波動。

我看著那張反饋單，心里五味雜陳。

夏曉雨救了她的閨蜜，卻忘了和閨蜜一起的所有快樂，這到底是值得，還是不值得？

我把文件夾放在桌上，無意間摸到了自己脖子上的吊墜 —— 這是我爸走之前留給我的，一個銀色的小沙漏，跟蘇清鳶徽章上的圖案一模一樣。

我爸是個修表匠，七年前在修表的時候突然失蹤了，**找了很久都沒找到，只留下這個吊墜和一張紙條，上面寫著 “去老城鐘表行，找老王”。

當(dāng)時我還小，不懂這是什么意思，首到上周在人才市場遇到老王，看到他中山裝口袋里露出的沙漏徽章，我才想起這張紙條。

難道我爸的失蹤，跟這個穿越辦有關(guān)？

我拿起吊墜，放在手心，吊墜突然傳來一陣溫?zé)岬挠|感，跟剛才碰夏曉雨手時的感覺一模一樣。

我心里猛地一跳 —— 這個吊墜，這個穿越辦，還有我爸的失蹤，肯定有著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

明天，我一定要問清楚。

不管這個穿越辦藏著多少秘密，不管老王和蘇清鳶會不會告訴我，我都要找到我爸失蹤的真相，也要弄明白，為什么 “代價” 就一定不能有例外。

窗外的老巷傳來幾聲貓叫，我看著手里的吊墜，暗暗握緊了拳頭。

從今天起，我不再是那個找不到工作的應(yīng)屆生林默了，我是穿越辦的一員，我要在這里，找到所有答案。